第十七章:初律入身
沈弃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疼。
全身都疼。
骨头疼。
经脉疼。
脑袋疼。
连头发丝都像被人薅过一遍。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草庐的屋顶。
漏风。
破洞。
还有一只蜘蛛,正在梁上慢悠悠织网。
沈弃盯着那只蜘蛛看了很久,忽然有些羡慕。
这蜘蛛真好。
不用拜天,不用入籍,不用改律,不用被赵家追。
它只需要织网。
织完了还能等饭自己送上门。
人不如蛛。
沈弃长长叹了口气。
刚叹完,口一阵刺痛。
他疼得倒吸凉气。
“醒了?”
陈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弃艰难转头,看见陈老坐在桌边。
青灯放在桌上,灯火很暗。
像是和他一样,昨夜累得不轻。
沈弃声音沙哑:
“我睡了多久?”
陈老道:
“一天一夜。”
沈弃一惊。
“这么久?”
陈老看了他一眼。
“不算久。你昨夜强改天籍副律,又被削寿三年,还走了死人路,能醒已经不错了。”
沈弃沉默片刻。
“听起来我挺厉害。”
陈老道:
“听起来你挺能作死。”
沈弃咳了一声。
“姜红烛呢?”
陈老淡淡道:
“山下。”
“没走?”
“没有。”
沈弃皱眉:
“她真等我还账?”
陈老道:
“她这种人,不会白救人。”
沈弃叹气。
“我就知道。”
他撑着身体想坐起来。
刚一动,右手掌心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沈弃闷哼一声,差点又倒回去。
他摊开右手。
掌心黑痕仍在。
笔纹仍在。
只是笔纹旁边,多了一道极淡的细线。
那细线像一行小小的字,可太模糊,看不清。
沈弃皱眉。
“这是什么?”
陈老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眼神微变。
“初律。”
沈弃一怔。
“初律?”
陈老道:
“你改了赵氏副律,那条被你改过的规矩,已经在你身上留痕。”
沈弃脸色难看:
“又留?”
他看着自己的手。
“黑玉留,旧笔留,现在连律也留。我这手迟早变成公告栏。”
陈老没笑。
他看着那道细线,神色很认真。
“你以为这是坏事?”
沈弃问:
“不是吗?”
陈老道:
“是,也不是。”
沈弃叹气:
“陈老,您能不能不要学他们说话?我现在脑子疼,听不了谜语。”
陈老坐回桌边,慢慢道:
“旧债你去做事,这是坏事。”
沈弃点头。
“这个我懂。”
“但债偿之后,会留下权。”
陈老看向他的手。
“这便是权。”
沈弃沉默。
他想起昨夜逃出赵家时,他借那句“无籍,可修”,让赵家护族阵和承天印都滞了一瞬。
若不是那一瞬,他和姜红烛已经死了。
“所以这条律现在归我管?”
陈老摇头。
“不算归你管。”
沈弃刚想松口气。
陈老继续道:
“但它认得你。”
沈弃:“……”
这听起来也没好到哪去。
陈老道:
“赵氏牧地三百里内,只要有人以‘无籍不得私修’这条副律压人,你便能察觉。若你修为足够,甚至可以反制。”
沈弃眼睛亮了一点。
“反制?”
“嗯。”
“比如?”
陈老想了想。
“比如赵家再想废一个无籍散修灵,那条律会先问你一句。”
沈弃怔住。
“问我?”
“对。”
陈老看着他。
“你若不许,赵家的副律就落不下去。”
草庐里安静了片刻。
沈弃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之前,赵家要废谁,罚谁,谁,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也管不了。
可现在,一条被他改过的律,像一很细很细的线,系到了他手上。
线的另一头,是赵家牧地三百里内所有无籍之人。
他不认识他们。
也没打算救他们。
可现在,他们的修行资格,被他改出了一道缝。
沈弃沉默很久,忽然问:
“这事会不会很麻烦?”
陈老道:
“会。”
沈弃又问:
“会不会死人?”
陈老道:
“已经死了。”
沈弃闭了闭眼。
陈老继续道:
“赵家西矿暴动,死了六十七个矿奴,十四个看守。”
沈弃睁开眼。
草庐外,风吹过竹林。
沙沙作响。
他没说话。
陈老也没催。
过了许久,沈弃才低声问:
“那些矿奴,为什么暴动?”
陈老道:
“因为他们重新感受到了灵气。”
沈弃道:
“然后呢?”
陈老道:
“然后他们不想继续挖矿。”
沈弃笑了一下。
“这理由挺好。”
陈老看着他。
“但赵家不会这么想。”
沈弃道:
“他们当然不会。他们只会觉得牛羊撞栏了。”
陈老沉默。
沈弃撑着床沿坐起来。
这一动,身上伤口又疼得他龇牙咧嘴。
陈老递来一碗药。
“喝了。”
沈弃接过,看着乌漆嘛黑的药汁,脸色复杂。
“这不会是你自己熬的吧?”
陈老道:
“嗯。”
“苦吗?”
“苦。”
沈弃叹气。
“您就不能骗骗我?”
陈老道:
“怕你喝完骂我。”
沈弃觉得有道理。
他捏着鼻子,一口把药灌下去。
下一刻,他五官都差点皱到一起。
“这药怎么比寒牢水还难喝?”
陈老道:
“良药苦口。”
沈弃艰难道:
“您这里面放了什么?”
“苦参,寒,黑蛇胆。”
沈弃听得脸都绿了。
“还有呢?”
陈老平静道:
“一点红薯皮。”
沈弃一愣。
“红薯皮?”
“中和一下味道。”
沈弃低头看着空碗。
沉默片刻后,他认真道:
“陈老,您以后别中和了。”
陈老接过碗,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草庐外,陆青山来了。
他没有带长老。
一个人来的。
宗主穿着青色长袍,眉眼间满是疲惫。
这一天一夜,他显然也不好过。
青泥宗封山未解。
赵家那边出了大事。
天律台可能要来。
后山旧门又盯着沈弃。
任何一件事都足够让一个小宗门头疼。
现在全压在他头上。
陆青山进屋时,先看了陈老一眼,又看向沈弃。
“醒了?”
沈弃点头。
“宗主。”
陆青山看他脸色苍白,沉默片刻,问:
“身体如何?”
沈弃道:
“还活着。”
陆青山道:
“能说话?”
沈弃认真道:
“这个一直没问题。”
陆青山:“……”
他忽然觉得自己多余问。
陈老倒了杯茶给陆青山。
陆青山坐下,神色凝重。
“赵家来信了。”
沈弃一听这两个字,心里就烦。
“骂我的?”
陆青山道:
“差不多。”
“要人?”
“也差不多。”
沈弃问:
“那到底是什么?”
陆青山拿出一封金边黑信,放在桌上。
“赵家说,你勾结魔门妖女,夜闯承天祠,废赵玄剑魄,私改天籍副律,煽动矿奴暴乱。”
沈弃点点头。
“听起来大部分是真的。”
陆青山看着他。
“你还挺坦然?”
沈弃叹气:
“都这样了,狡辩也要讲基本法。”
陆青山继续道:
“赵家要求青泥宗三内交出你和姜红烛,否则便联合附近三宗,问罪青泥。”
沈弃皱眉。
“附近三宗也听赵家的?”
陆青山道:
“他们不一定听赵家,但他们听天籍。”
沈弃明白了。
赵家不是普通修真家族。
他们承过天籍,替天上人牧地。
其他宗门未必喜欢赵家,但没人愿意站在“改天籍副律”的沈弃这边。
因为那等于是站在九天对面。
陆青山看着沈弃: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弃道:
“我给青泥宗惹麻烦了。”
陆青山没有否认。
“很大的麻烦。”
沈弃沉默。
陆青山继续道:
“宗内已经有长老提议,把你交出去。”
沈弃笑了一下。
“挺正常。”
陆青山微微皱眉。
“你不生气?”
沈弃抬头看他:
“他们又不是第一天想把我推出去。”
陆青山一时无言。
沈弃看着桌上的信。
“宗主也想交我?”
陆青山没有立刻回答。
草庐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陆青山才道:
“若交出你能保青泥宗,我会考虑。”
沈弃点点头。
很诚实。
这答案不动听,但比假惺惺说什么宗门会护你到底要好。
沈弃问:
“那为什么没交?”
陆青山看了陈老一眼。
“陈老不许。”
沈弃也看向陈老。
陈老低头喝茶,像没听见。
陆青山又道:
“还有,白衣天使也不许。”
沈弃挑眉。
“他也不许?”
陆青山道:
“他现在比谁都不想你落入赵家手里。”
沈弃懂了。
不是护他。
是抢他。
赵家要他,是为了灭口和夺旧笔秘密。
白衣天使要他,是为了在天律台来之前掌握主动。
陈老留他,是为了后山旧门。
青泥宗不交他,是因为交了也未必能撇清。
每个人都有理由。
没有一个是单纯为他。
挺好。
至少清楚。
陆青山又道:
“还有一件事。”
沈弃问:
“好事坏事?”
陆青山道:
“不知道。”
沈弃叹道:
“那多半坏事。”
陆青山看了他一眼。
“赵家西矿暴动之后,有一批矿奴逃了出来。”
沈弃心里一动。
“多少人?”
“七十三人。”
“去哪了?”
陆青山沉声道:
“青泥山下。”
沈弃一怔。
陆青山继续道:
“他们在山下跪着,说要见改律之人。”
草庐里一下安静了。
沈弃看着陆青山。
“见我?”
陆青山点头。
“是。”
沈弃沉默很久。
“他们怎么知道是我?”
陆青山道:
“有人在矿山律碑上,看见了你的名字。”
沈弃脸色变了。
“我的名字?”
陆青山道:
“不完整。只有一个沈字,还有一道黑笔痕。”
沈弃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初律微微发热。
他明白了。
他改了赵氏副律。
那条律记住了他。
于是那些被律影响的人,也隐约感知到了他。
这很不好。
非常不好。
因为他的名字不能随便出现。
陈老说过。
少写自己的名字。
否则会被旧律记住。
现在看来,不只是旧律会记住。
人也会记住。
沈弃低声道:
“我不想见。”
陆青山没有意外。
“为什么?”
沈弃道:
“见了有什么用?我救不了他们。”
陆青山道:
“他们觉得你能。”
沈弃笑了一下。
“那他们看错人了。”
他抬起头,看向陆青山。
“宗主,我昨天还只是个倒夜香的杂役。你觉得我现在能救七十三个矿奴?”
陆青山没有说话。
沈弃继续道:
“赵家会追他们。附近宗门会怕他们。青泥宗也未必愿意收他们。我见他们,除了给他们一点不该有的希望,还有什么用?”
陆青山道:
“有时候,希望本身就有用。”
沈弃摇头。
“希望不能挡刀。”
陈老忽然开口:
“但能让人站起来。”
沈弃一怔。
陈老看着他。
“他们已经站起来了。”
沈弃沉默。
他想起矿山画面里,那些破衣烂衫的人,握着铁镐抬头。
他们感受到灵气。
他们砸向看守。
他们逃出矿山。
他们跑到青泥山下。
要见改律之人。
沈弃忽然觉得口更堵了。
他不想当什么改律之人。
他也不想当谁的希望。
希望这东西太重。
比旧笔还重。
他扛不动。
也不想扛。
可偏偏,他已经写了那两个字。
可修。
陆青山道:
“你若不见,我可以让他们离开。”
沈弃问:
“离开之后呢?”
陆青山道:
“那就看他们自己的命。”
沈弃笑了。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变种。
杂役的命,看自己的命。
无籍者的命,看自己的命。
矿奴的命,看自己的命。
可他们真的有命吗?
册中有名者,命在册上。
册中无名者,连命都不算。
沈弃揉了揉眉心。
“我见。”
陆青山有些意外。
“你确定?”
沈弃道:
“不确定。”
“那为什么见?”
沈弃叹气:
“因为不见,我可能睡不着。”
陈老看着他,没说话。
陆青山站起身。
“他们在山下,我让人带几个代表上来。”
沈弃道:
“不。”
陆青山皱眉。
“什么?”
沈弃撑着床沿站起来。
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陈老想扶,他摆了摆手。
“我下去。”
陆青山道:
“你现在这个身体,下山?”
沈弃道:
“他们从矿山逃出来,还能跪在山下。我坐在这里等他们上来,不合适。”
陈老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怕死吗?”
沈弃点头。
“怕。”
“那还下去?”
沈弃笑了笑。
“怕死和不要脸,是两回事。”
他说完,喘了两口气,又补充道:
“当然,我脸也不多。”
陈老终于笑了一声。
很轻。
陆青山看着沈弃,眼神复杂。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杂役。
那个平里偷懒耍滑、见人就笑、嘴上没句正经的沈弃,似乎从某一刻开始,正在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
不。
也许不是变。
是被出来了。
泥里的人,不是不想抬头。
只是以前抬头会死。
现在,他还是会死。
但已经有人在山下等他抬头。
半个时辰后。
青泥山下。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
七十三名矿奴跪在山门外。
他们衣衫破烂,身上带伤,有的人断了手,有的人瞎了一只眼,有的人背上还着没拔净的箭。
可他们都没走。
他们跪在那里。
不是拜青泥宗。
也不是拜天上人。
他们是在等一个人。
一个改掉赵家副律的人。
山门缓缓打开。
沈弃在陈老和陆青山的陪同下,慢慢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
脸色苍白,身体虚弱。
看起来甚至比许多矿奴还狼狈。
那些矿奴看见他时,都愣住了。
他们想象中的改律之人,也许是某位大修士。
也许是某位反天强者。
也许是某个隐藏多年的仙门高人。
可他们没想到,走出来的是个少年。
一个看起来快站不稳的少年。
一个穿着旧衣,脸上还有伤,脚步虚浮的少年。
矿奴之中,有个白发老者颤巍巍抬头。
“是……您?”
沈弃看着他们。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别用您。”
白发老者一怔。
沈弃道:
“我听着害怕。”
矿奴们面面相觑。
沈弃继续道:
“我叫沈弃,青泥宗杂役。”
众人更安静了。
杂役?
改了赵家天籍副律的人,是个杂役?
沈弃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
“我先说清楚。”
“我不是来救你们的。”
这句话一出,许多矿奴脸色微变。
陆青山看了沈弃一眼。
陈老却没有动。
沈弃继续道:
“我也救不了你们。”
“赵家很强,青泥宗未必护得住你们。我自己也被追,随时可能死。”
他停了停。
“所以你们如果是来找靠山,找错人了。”
白发老者低下头,声音沙哑:
“可那条律,是您改的。”
沈弃沉默。
白发老者伸出一只满是血痕的手。
“我被废了二十年。”
“昨夜,我重新感受到了一口灵气。”
他抬头看向沈弃,眼中有泪。
“就一口。”
“可我知道,我还是个人。”
沈弃心头一颤。
身后那些矿奴,一个接一个抬头。
有人低声道:
“我也是。”
“我也感受到了。”
“我丹田碎了,可昨夜它动了一下。”
“赵家说我们无籍,不配修行。”
“可昨夜……天好像松了一点。”
沈弃听着这些声音,喉咙有点堵。
他很想说,那不是天松了。
只是他乱改了两个字。
他没那么伟大。
他只是为了活。
可这些人不在乎。
他们只知道,压在他们头顶的锁松了一丝。
白发老者颤抖着低头,重重一拜。
“求沈小哥,给我们一条路。”
沈弃看着他。
“我没有路。”
白发老者道:
“那就让我们跟着您。”
沈弃立刻摇头。
“不行。”
“为何?”
“我自己都活不明白。”
白发老者道:
“那我们就陪您一起活不明白。”
沈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这些人疯了吗?
跟着他?
他现在是赵家要、九天要查、天律台可能要抓、旧门还在催债的人。
跟着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看着那些人的眼睛,沈弃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危险。
他们是已经没有更坏的路了。
矿山是死。
逃回去是死。
被赵家抓到是死。
既然都是死,不如跟着那个让锁松了一丝的人。
沈弃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陆青山。
“宗主。”
陆青山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眉头皱起。
“你想收他们?”
沈弃道:
“不是收。”
“那是什么?”
沈弃看向那些矿奴。
“让他们先留在青泥山下。”
陆青山道:
“赵家会以此问罪。”
沈弃道:
“他们已经问罪了。”
陆青山沉默。
沈弃继续道:
“若现在把他们赶走,赵家照样会来。天律台照样会来。白衣天使照样跑不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既然麻烦已经够大,不差这点。”
陆青山深深看着他。
“你确定?”
沈弃摇头。
“不确定。”
“那你还说?”
沈弃看向那七十三名矿奴。
“因为我改了那两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
“我总得看一眼,那两个字到底放出来了什么。”
山门外,风吹过。
那些矿奴怔怔看着他。
白发老者又低头拜下。
这一次,不只是他。
七十三名矿奴,全部拜下。
“愿随沈小哥。”
沈弃看着他们,头皮发麻。
“别拜。”
没人动。
沈弃有些急了。
“我说别拜。”
白发老者抬头。
沈弃看着他们,认真道:
“我最烦别人跪。”
众人一怔。
沈弃缓缓道:
“尤其是跪我。”
雨后的山路上,一片安静。
许久之后,白发老者第一个撑着身体站起来。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七十三名矿奴,一个接一个站起。
他们站得歪歪斜斜。
狼狈,虚弱,满身血泥。
可他们站起来了。
沈弃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掌心那道初律微微发热。
不是灼痛。
而是像一粒火星,落在了湿冷的泥里。
很小。
很弱。
但没有灭。
就在这一刻,他脑中浮现出一行字。
初律得民,权重一分。
沈弃脸色微变。
什么叫权重一分?
还没等他细想,远处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雷鸣。
不是雨后的雷。
是从天上传来的钟声。
咚——
咚——
咚——
陆青山脸色骤变。
陈老猛地抬头。
山门之上,白衣天使不知何时出现,脸色阴沉地望着天穹。
云层裂开一线。
一缕金光从九天垂落。
金光之中,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天律台令。”
“下界青泥宗,私动天籍副律,疑涉旧律余孽。”
“三后,天使降临,查问众生。”
所有人脸色惨白。
沈弃站在山门前,抬头望着那缕金光。
他的掌心,初律之痕越来越烫。
三。
又是三。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天上的人……”
“催债也挺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