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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无籍》 · 闲云野鹤鹤鹤

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8

赵家的夜,彻底乱了。

雨幕之中,警钟声一声高过一声。

承天祠出事。

天籍楼被闯。

赵玄剑魄被夺。

天籍副律被改。

这四件事随便拎出一件,都足够赵家震怒。

现在四件事全都发生在一夜之间。

而罪魁祸首,是一个青泥宗杂役。

一个昨之前,连名字都不值得赵家多看一眼的杂役。

沈弃被姜红烛拎着,在赵家屋脊上一路狂掠。

风雨迎面打来。

他脸色惨白,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笔纹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丹田里的气旋也虚弱得像快熄灭的灯。

刚才在天籍楼里改掉那两个字,几乎抽了他所有力气。

削寿三年。

锁魂七被青灯挡下。

天籍追名被黑痕挡下。

听起来像他赚了。

可只有沈弃自己知道,那一笔落下的时候,像有人从他骨头里硬生生刮走了一层东西。

他现在很冷。

冷得连牙齿都有点打颤。

姜红烛察觉到了,低头看了他一眼。

“撑住。”

沈弃有气无力道:

“撑着呢。”

“你看起来不像。”

“那是因为我比较谦虚。”

姜红烛红伞往后一挡。

嗖嗖嗖!

三道灵箭从雨幕里射来,撞在伞面上。

本就裂开的红伞再次震动,伞骨发出细微脆响。

姜红烛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

沈弃脸色一变。

“你也快撑不住了?”

姜红烛笑了笑:

“怎么,心疼我?”

沈弃认真道:

“主要是你撑不住,我会摔下去。”

姜红烛差点想把他丢出去。

“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能。”

“说。”

沈弃想了想:

“姜姑娘,你现在要是能带我活着出去,我以后发财了,给你买把新伞。”

姜红烛笑道:

“那我要金丝骨、赤鸾羽、南海鲛绡面的。”

沈弃沉默片刻。

“我收回刚才的话。”

“晚了。”

姜红烛红伞一旋,带着他落到一座偏院墙头。

前方就是赵家外墙。

墙外,便是赵氏牧地边缘的乱石林。

只要出了墙,再借雨夜和青灯遮掩,未必不能逃。

可赵家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外墙之上,已经站满了赵家修士。

一排排灵弩对准夜空。

墙下阵纹亮起,形成一层淡金色光幕。

赵家护族阵。

沈弃看了一眼,心里一沉。

“这墙不好过啊。”

姜红烛道:

“所以要快。”

“怎么快?”

她看向他。

沈弃脸色一变。

“你又看我什么?”

姜红烛道:

“天籍楼禁制你能开,赵家护族阵也许也能开。”

沈弃差点骂人。

“我是人,不是万能钥匙!”

姜红烛笑道:

“无籍之人嘛,总得有点用。”

沈弃低声道:

“你们这些人真现实。”

姜红烛把他放在墙角阴影里,抬手撑住红伞,挡住远处灵识扫视。

“你有十息时间。”

沈弃问:

“十息之后呢?”

姜红烛看了一眼快要追来的赵家修士。

“我们就会被围。”

沈弃深吸一口气,站到外墙阵纹前。

淡金色光幕流转不休。

和天籍楼的禁制不同。

护族阵更凶。

它不是识别。

是镇压。

沈弃刚靠近,光幕便浮现出一行金字:

非赵氏血脉,不得越墙。

沈弃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又是不得。”

他现在对这两个字很敏感。

不得私修。

不得入门。

不得越墙。

好像这世上所有规矩,都喜欢先写一句“不得”。

谁写的?

又凭什么?

他抬起右手。

掌心笔纹微微一亮,又很快暗下去。

沈弃皱眉。

灵力不够。

刚才改律耗得太狠,现在连虚笔都凝不出来。

他回头看向姜红烛。

“有没有补灵气的东西?”

姜红烛抬手丢来一枚红色丹药。

“吃。”

沈弃接住,闻了闻。

药香里带着一点血气。

他警惕问:

“这什么?”

“回灵丹。”

“正经吗?”

“魔门的。”

沈弃表情复杂。

“那就是不太正经。”

姜红烛道:

“吃不吃?”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家追兵已经越过屋脊。

沈弃咬牙,把丹药吞了。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团滚烫热流。

不是普通灵气。

更像一团火,带着一股霸道血气,强行冲入经脉。

沈弃疼得脸色一白。

“你这丹药劲儿挺大啊!”

姜红烛道:

“魔门丹药,见效快。”

“副作用呢?”

姜红烛眨了眨眼:

“也快。”

沈弃:“……”

他就知道。

不过此刻顾不上那么多。

丹药的灵气灌入丹田,气旋重新转动。

黑气也被短暂催起。

掌心笔纹亮了起来。

沈弃没有试图改整座护族阵。

他没那个本事。

也没那个时间。

他盯着那行金字:

非赵氏血脉,不得越墙。

他不需要把规矩彻底改掉。

只要给自己开一道缝。

虚幻黑笔在指间凝出。

比在天籍楼里更淡。

像一支快要消散的影子。

沈弃咬牙,在“不得”二字旁边补了一小笔。

不是改成“可得”。

也不是抹掉。

而是在后面添了两个小字:

无籍。

于是那行字变成了:

非赵氏血脉,不得越墙。无籍。

这句看着很怪。

像不通顺。

可旧笔落下后,光幕明显停顿了一瞬。

阵法似乎开始判断。

非赵氏血脉,不得越墙。

可无籍者,不在血脉册中。

既不属于赵氏。

也不属于非赵氏。

阵法卡住了。

沈弃眼睛一亮。

有用!

他不是改律。

是在钻空子。

泥里混出来的人,别的不一定会,钻空子很会。

金色光幕微微一颤,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

沈弃大喜。

“走!”

姜红烛抓住他,红伞一收,化作一道红影掠向裂缝。

可就在两人即将穿过光幕时,一声怒喝从身后炸响。

“拦住他们!”

灰衣供奉来了。

承天印悬在他头顶,金光压得雨水倒卷。

赵家家主紧随其后,脸色阴沉如水。

几十名赵家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

灵弩齐发。

箭雨破空。

姜红烛红伞撑开,挡住大半。

但伞面已经破损严重。

一支灵箭穿透伞面,擦着她肩头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沈弃脸色一沉。

“你受伤了。”

姜红烛道:

“小伤。”

她话音刚落,灰衣供奉的承天印已经砸来。

金光化作一座小山,直压两人头顶。

姜红烛眼神一冷,红伞翻转,伞骨中竟飞出十三枚细小红钉。

红钉钉入虚空,形成一座血色小阵。

承天印落下。

轰!

血阵碎了九枚红钉。

红伞伞面彻底裂开。

姜红烛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沈弃被震得眼前发黑。

但他死死抓住姜红烛的手腕,没有让她被轰飞出去。

灰衣供奉眼神森冷:

“姜红烛,你魔门真要与赵家为敌?”

姜红烛擦了擦嘴角血,笑道:

“说得像我不与你们为敌,你们就喜欢我似的。”

灰衣供奉冷哼:

“留下沈弃,我放你走。”

姜红烛看了一眼沈弃。

“你听见了?”

沈弃点头:

“听见了。”

“怕我把你卖了?”

沈弃想了想:

“有点。”

姜红烛笑了。

“诚实。”

沈弃叹气:

“被卖多了,谨慎一点正常。”

姜红烛忽然把他往身后一推。

“那你可看好了。”

沈弃一愣。

姜红烛抬起破损的红伞。

伞面裂开处,红光如血。

她眼底笑意消失,第一次露出几分真正的魔门锋芒。

“赵供奉。”

她轻声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叫红烛?”

灰衣供奉脸色微变。

“退!”

可已经晚了。

姜红烛指尖一点。

破伞上所有红色伞骨同时燃起。

不是火焰。

是红色烛光。

烛光照开雨夜。

整片外墙都像被一层红色薄纱笼罩。

那些冲来的赵家修士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他们眼神迷离,像看见了什么极美、极可怕的东西。

有人喃喃道:

“娘……”

有人哭道:

“别走……”

有人跪倒在地,伸手去抓雨水。

灰衣供奉怒喝:

“守心!”

承天印金光爆发,替他挡住红烛幻光。

赵家家主也咬破舌尖,强行清醒。

可其他赵家修士已经乱了。

姜红烛脸色更白。

这一招显然耗费极大。

她回头对沈弃道:

“走!”

沈弃没有犹豫,抓住她的手,冲向光幕裂缝。

灰衣供奉眼中意暴涨。

“你们走不了!”

承天印再次飞出。

这一次,不砸姜红烛。

而是砸向沈弃打开的那道裂缝。

只要裂缝崩塌,两人便会被护族阵反噬。

沈弃心里一沉。

他现在没有力气再改一次阵。

怎么办?

掌心黑痕微微发热。

不是笔纹。

是那道最初的黑痕。

沈弃忽然想起天籍楼里得到的那一分律权。

凡无籍之民,可修。

这是在赵家牧地三百里内生效的律。

而现在,他就在赵家。

他是无籍。

他可修。

赵家不能再以无籍之名镇他。

那护族阵算不算赵家之律?

承天印借的是赵家天籍楼的力。

那这一分律权,能不能压它一下?

沈弃没有把握。

但只能试。

他猛地抬起右手,对着承天印落下的金光,低声喝道:

“无籍,可修。”

声音不大。

却像一枚石子落入深水。

远处天籍楼方向,一道黑光骤然亮起。

那本被改过的天籍副册似乎回应了他。

下一瞬,赵家护族阵微微一滞。

承天印的金光也被迫停顿半息。

半息。

足够了。

姜红烛抓住机会,带着沈弃穿过裂缝。

两人冲出外墙。

身后金光轰然落下。

裂缝炸碎。

护族阵反震,把几名靠近的赵家修士直接掀翻。

沈弃和姜红烛跌入墙外乱石林。

泥水溅了一身。

沈弃摔得七荤八素,半天没爬起来。

姜红烛也单膝跪地,破伞撑在地上,嘴角又溢出血。

墙内,灰衣供奉怒声响彻雨夜:

“追!”

赵家修士立刻翻墙而出。

可姜红烛忽然抬手,将破损的红伞往地上一。

伞面上最后一缕红烛光炸开。

轰!

红光化作一片迷雾,笼罩乱石林。

沈弃眼前一花。

四周景象开始扭曲。

赵家追兵的脚步声也被拉远。

姜红烛抓起沈弃,低声道:

“跑。”

沈弃问:

“往哪?”

姜红烛道:

“不知道。”

沈弃:“……”

这话真让人安心。

两人一瘸一拐地冲入乱石林深处。

青灯在沈弃怀里摇晃,灯火微弱得像随时要灭。

沈弃每跑一步,都觉得肺里像灌了刀子。

姜红烛状态也很差。

红伞裂得只剩半边。

红裙染血。

她刚才挡承天印,又燃伞骨施幻术,显然伤得不轻。

沈弃看着她,忽然道:

“你还能撑吗?”

姜红烛笑道:

“怎么,又心疼?”

沈弃道:

“我是怕你晕了没人带路。”

姜红烛白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晕之前一定先把你扔出去喂狗。”

沈弃点头:

“有精神骂人,看来还能撑。”

他们继续往前跑。

红雾渐渐散去。

身后的喊声被雨声冲淡。

但沈弃知道,赵家不会放弃。

灰衣供奉更不会放弃。

赵家天籍副律被改,这已经不是赵玄一个人的事。

这是赵家基被人挖了一刀。

他们一定会疯。

果然,没过多久,身后远处便传来一声尖锐啸音。

一道金光升上夜空,炸成赵家族纹。

姜红烛脸色微变。

“他们放追魂灯了。”

沈弃问:

“什么东西?”

“一种追踪魂息的灯。”

沈弃低头看了看青灯。

“灯和灯之间,能不能沟通一下,让它别追?”

姜红烛无语道:

“你以为灯是人吗?”

沈弃看了眼怀里的青灯。

灯火晃了晃。

像是不同意姜红烛这句话。

姜红烛也看见了。

她沉默片刻。

“你这盏灯,确实不太像正经灯。”

沈弃叹气:

“我身边就没有正经东西。”

追魂灯升起后,乱石林上方开始浮现一缕缕金色光线。

那些光线像嗅到味道的蛇,在雨中慢慢游动,朝两人方向近。

姜红烛道:

“这样跑不掉。”

沈弃喘着气:

“那怎么办?”

姜红烛看向他怀里的青灯。

“用陈九的灯。”

沈弃把青灯举起来。

“怎么用?”

姜红烛道:

“照死人路。”

沈弃脸色一僵。

“又走死人路?”

“追魂灯追活魂,死人路能遮活气。”

沈弃懂了。

装死骗灯。

这事听起来很不吉利,但可能有用。

他低头对青灯道:

“兄弟,靠你了。”

青灯火苗轻轻一晃。

灯光落在泥水中。

果然,雨水倒影里再次出现一条黑色小路。

比之前更加模糊。

也更窄。

像通向某个不该给活人走的地方。

姜红烛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凝重。

“只能走一小段。”

沈弃问:

“走长了会怎样?”

姜红烛道:

“可能真变死人。”

沈弃沉默。

然后道:

“那就一小段。”

两人踏上倒影里的黑路。

一瞬间,四周雨声消失。

赵家追兵声消失。

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很远。

沈弃低头,发现脚下不是泥地,而是一片灰白色的路。

路两边立着很多模糊身影。

那些身影低着头,像在等什么。

姜红烛拉住他的手腕,低声道:

“别看路边。”

沈弃立刻目不斜视。

他本来也没打算看。

可偏偏路边有一道声音响起。

“沈弃……”

沈弃心头一跳。

又叫名字。

他闭嘴不答。

那声音继续道:

“沈弃……”

听起来像赵阙。

沈弃皱眉。

赵阙没死吧?

路边又响起一个声音。

“沈弃……”

这一次像账房老头。

“沈弃,还你三块灵石……”

沈弃脚步一顿。

姜红烛立刻拽他。

“假的!”

沈弃咬牙:

“我知道。”

“那你停什么?”

沈弃痛苦道:

“它拿这个骗我,太下作了。”

姜红烛差点气笑。

两人快步走过灰白小路。

身后那些声音越来越多。

赵阙。

账房。

白衣天使。

陈老。

甚至还有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很远。

很沉。

像从天上落下来。

“沈弃……”

“执笔……”

“回……”

姜红烛脸色一变,忽然捂住沈弃耳朵。

“别听!”

沈弃心神猛地一震。

刚才那个声音不对。

和路边那些鬼声不一样。

它更深。

更旧。

像不是从死人路边传来。

而是从他掌心、从旧门、从某个被锁住的地方同时传来。

青灯火苗剧烈摇晃。

灰白小路开始破碎。

姜红烛抓住沈弃,猛地往前一冲。

两人从黑路中跌出。

雨声重新灌入耳中。

他们已经出现在乱石林另一侧。

身后金色追魂光线失去了方向,正在雨中四处乱转。

暂时摆脱了。

沈弃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姜红烛也坐在一旁,脸色比纸还白。

红伞彻底碎了。

只剩半截伞柄握在她手里。

沈弃看了她一眼。

“你的伞没了。”

姜红烛低头看着伞柄,有些心疼。

“很贵的。”

沈弃道:

“我以后赔你。”

姜红烛看他。

“金丝骨、赤鸾羽、南海鲛绡面。”

沈弃闭上眼。

“你还是了我吧。”

姜红烛笑了两声,随后咳出一口血。

沈弃皱眉。

她伤得比看起来更重。

他摸了摸怀里,想找丹药,却只摸到了那枚从旧门里拿来的黑丹。

他犹豫了一下,拿出来。

“这个能吃吗?”

姜红烛看了一眼,眼神微变。

“你从旧门里带出来的?”

沈弃点头。

“像丹药,但我没敢吃。”

姜红烛接过闻了闻,表情复杂。

“这是旧灵丹。”

“什么用?”

“不知道。”

“不知道你表情这么严肃?”

“因为旧天时代的丹药,哪怕是毒,也很值钱。”

沈弃立刻伸手:

“还我。”

姜红烛避开他的手,笑道:

“先借我用用。”

沈弃脸色一变:

“这也能借?”

姜红烛把黑丹掰成两半。

一半自己吞下。

另一半塞进沈弃嘴里。

沈弃刚想吐出来,丹药已经化开。

一股冰冷又厚重的药力流入体内。

和姜红烛的魔门回灵丹不同。

这丹没有火气。

反而像一股深井寒泉,缓缓润进经脉。

沈弃丹田中几乎枯竭的气旋,竟重新稳了下来。

黑气也安静了许多。

削寿之后那种骨子里的冷,稍稍退了一点。

姜红烛服下半丹后,脸色也恢复了些。

她呼出一口气。

“好东西。”

沈弃看着她:

“我的东西。”

姜红烛道:

“救命之物,见者有份。”

沈弃心疼得脸都皱了。

他现在算看出来了。

姜红烛和他一样贪。

只是她贪得比较漂亮。

两人稍作休息。

远处赵家的动静仍未消失。

追魂灯虽然暂时失效,但赵家迟早会扩大搜索。

沈弃看向夜色深处。

“我们现在去哪?”

姜红烛抹去嘴角血迹。

“回青泥宗。”

沈弃一愣。

“还回去?”

“不然呢?”

“赵家肯定会追。”

姜红烛道:

“所以更要回去。赵家现在不敢直接攻青泥宗,至少短时间不敢。”

沈弃皱眉:

“为什么?”

姜红烛看着他。

“因为你改了赵家的天籍副律。”

沈弃道:

“这和他们不敢攻青泥宗有什么关系?”

姜红烛道:

“关系大了。”

她撑着断伞柄站起来。

“天籍副律被改,赵家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追你,而是,修复副册,压住牧地内的无籍散修。”

沈弃眼神一动。

“那些无籍散修会知道?”

姜红烛道:

“他们未必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律压过的人,一旦锁松了,就会感觉到。”

沈弃沉默了。

“会出乱子?”

姜红烛笑道:

“已经开始了。”

赵氏牧地,三百里边缘。

一座矿山深处。

数百名衣衫破烂的矿奴正在雨夜中挖矿。

他们大多是散修。

也有些是凡人中的武夫。

因为无籍私修、藏匿灵石、或是不肯向赵家登记,被废了修为,罚入矿山。

矿山入口处,立着一块赵家律碑。

碑上刻着:

无籍私修者,废灵,入矿山。

这一夜,律碑忽然裂开一道缝。

碑上“不得私修”四个字,悄然变成了:

可修。

一名白发矿奴抬起头。

他早已被废的丹田处,忽然有一缕微弱灵气动了一下。

他愣住了。

旁边另一个断臂散修也猛地抬头。

“你感觉到了吗?”

“锁……松了。”

矿山深处,越来越多的矿奴停下手中铁镐。

雨水从洞口飘入。

有人颤抖着吸了一口气。

一缕久违的灵气,钻入经脉。

很少。

很弱。

却真实存在。

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低声问:

“赵家的律……变了?”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那一夜,矿山最深处,第一把铁镐砸向了看守的头。

乱石林中。

沈弃忽然停住脚步。

掌心笔纹微微一热。

他看见了一瞬间的画面。

矿山。

矿奴。

裂开的律碑。

还有一个白发老者抬头望向雨夜,低声说:

“谁改了赵家的律?”

沈弃怔在原地。

姜红烛看着他。

“看见了?”

沈弃点头。

“矿山乱了。”

姜红烛笑了。

“这就是律权。”

沈弃低头看向右手。

“我只是改了两个字。”

姜红烛道:

“有时候,两个字比一把剑更狠。”

沈弃没有说话。

他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本来只是为了活。

可这两个字,让很多人看见了活路。

这感觉很陌生。

也很危险。

因为一旦尝过这种感觉,人就很难只想着自己了。

沈弃不喜欢这样。

他觉得这会让人短命。

于是他很快压下这点情绪,重新说道:

“回青泥宗吧。”

姜红烛笑道:

“不嘴硬两句?”

沈弃道:

“太累了,省点力气。”

两人相互搀扶,朝青泥山方向走去。

雨还在下。

但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一点灰白。

快天亮了。

沈弃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疼。

可他怀里的青灯还亮着。

掌心的笔纹也没有熄灭。

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九天之上。

一座悬在云海深处的白玉殿中。

某本沉寂多年的金册,忽然自己翻开了一页。

空白页上,缓缓浮出两个模糊的黑字。

第一个字是:

无。

第二个字,还没成形。

守册的天官猛地惊醒。

他低头看向金册,脸色一点点变白。

“谁……”

“谁在下界改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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