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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无籍》 · 闲云野鹤鹤鹤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8

笔已出,债该还了。

那句话从旧门深处传出来的时候,沈弃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债。

又是债。

他这辈子最讨厌这个字。

账房欠他三块灵石,赵阙欠他一顿打,青泥宗欠他一顿饭。

现在好了。

连一扇门都开始跟他谈债。

沈弃站在雨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黑痕与笔纹交错,像一个尚未写完的古字。

它微微发烫。

不疼。

但让人不安。

像有个人在他骨头里铺开一张纸,慢慢等他落笔。

沈弃抬头看向旧门,认真道:

“我先说好,我没借过。”

门内没有回应。

只有枯井深处那道笑声,慢慢散入雨里。

陈老提着青灯,神情凝重。

白衣天使脸色阴沉。

旧碑上,黑字仍未散去。

执笔者,不可。

废而未亡。

这两行字立在碑上,像两道无声的耳光,抽在白衣天使脸上。

白衣天使盯着旧碑,眼底意沉浮。

但他没有动手。

因为旧碑已经把话写得很清楚。

执笔者,不可。

而现在,沈弃掌心生出了笔纹。

不管白衣天使愿不愿意承认,在旧门与旧律眼里,沈弃已经成了“执笔者”。

至少暂时是。

沈弃也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他稍微站直了些。

虽然腿还是有点软,但气势不能软。

白衣天使忽然看向他。

“笔在哪里?”

沈弃摊开双手。

“你看我像有笔的样子吗?”

白衣天使目光落在他的掌心。

“它在你手里。”

沈弃低头看了一眼,惊讶道:

“这也算?”

白衣天使冷声道:

“交出来。”

沈弃沉默了一下。

然后问:

“怎么交?”

白衣天使皱眉。

沈弃把右手伸过去。

“你要不自己抠?”

白衣天使眼神一寒。

沈弃立刻又收回来。

“我就客气一下。”

白衣天使向前一步。

旧碑上的“执笔者,不可”微微一亮。

他的脚步顿住。

沈弃看见了。

他心里忽然有了底。

这旧碑虽然麻烦,但目前看来,好像真能保他一命。

于是沈弃往旧碑旁边靠了靠。

越靠越近。

最后几乎贴着碑站。

白衣天使冷冷道:

“你以为靠着它,我便奈何不了你?”

沈弃诚恳道:

“不知道,所以试试。”

白衣天使袖中云纹微亮。

陈老往前走了一步,青灯轻轻晃动。

雨水落在灯火附近,自动向两边滑开。

“够了。”

陈老道。

白衣天使看向他。

“陈九,你当真要与我作对?”

陈老没有回答。

沈弃却愣了一下。

陈九?

他认识陈老很多年,只知道青泥宗的人都叫他陈老,后山杂役叫他陈老头。

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

陈九。

听起来不像什么高人名字。

倒像个排行。

白衣天使冷声道:

“一个守碑废人,也敢拦我?”

守碑废人。

沈弃心里一动。

陈老果然不是普通扫地人。

他守的不是后山。

是碑。

或者说,是碑下那道门。

陈老神色不变。

“你可以试。”

白衣天使盯着他。

雨声在两人之间密密落下。

气氛一点点紧绷。

就在这时,沈弃忽然举手。

“我能说一句吗?”

白衣天使与陈老同时看向他。

沈弃指了指自己:

“我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你们谁打得过谁。”

白衣天使冷冷道:

“那是什么?”

沈弃道:

“是门里那个说我欠债的家伙,到底打不打算出来要账。”

这句话落下,旧门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众人同时转头。

旧碑下的石门没有开。

但门缝里,缓缓渗出一缕黑色雾气。

那雾气在雨中不散,反而越聚越浓。

最后,它在门前凝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很淡。

没有脸。

没有衣袍。

只有一双由青黑火光凝出的眼睛。

它看向沈弃。

沈弃头皮一麻。

“你谁?”

人影没有回答。

它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张残破纸页。

纸页飞出,落在沈弃面前。

沈弃没敢接。

纸页便悬在半空,自己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执笔者,三债加身。

沈弃脸色一黑。

“三债?”

他立刻道:

“我只拿了一支笔,而且还是你们自己让我拿的。怎么就三债了?”

纸页上的字迹变了。

第一行浮现:

名债。

第二行浮现:

律债。

第三行浮现:

天债。

沈弃盯着那三行字,越看越觉得不妙。

名债。

律债。

天债。

没有一个听起来像能赖掉的。

他问:

“能不能说人话?”

纸页静止片刻。

字迹再次变化。

名不可轻书。

律不可轻执。

天不可轻逆。

沈弃皱眉。

“还是不像人话。”

人影沉默。

陈老忽然开口:

“它的意思是,你既然执了那支笔,就会被旧律记住。”

沈弃看向他。

“记住会怎样?”

陈老道:

“你写过的名,会追着你。你碰过的律,会缠着你。你逆过的天,会来讨你。”

沈弃听懂了。

但宁愿没懂。

“也就是说,我拿了笔,就会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追债?”

陈老点头。

沈弃深吸一口气。

然后看向那道人影:

“现在退货来得及吗?”

纸页上浮现两个字。

不可。

沈弃怒了。

“你们这买卖不讲理啊!进门前没说有债,拿笔后不让退,出来还要我还债。这不是坑人吗?”

人影依旧没有脸。

但沈弃总觉得,它好像在看笑话。

白衣天使忽然开口:

“旧律之债,岂是你一个杂役能承的?”

沈弃看向他。

白衣天使目光冷沉。

“把笔交给我,我可带你上九天,由天廷替你剥离此债。”

沈弃一听,差点笑了。

“天使大人,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白衣天使皱眉。

沈弃道:

“你刚才还要我,现在说带我上九天救我。你们九天的人做买卖,都这么不铺垫的吗?”

白衣天使脸色一沉。

沈弃又问:

“再说了,你能进旧门吗?”

白衣天使没有回答。

“你能碰旧笔吗?”

还是没有回答。

沈弃笑了笑。

“那你替我承债?你承得动吗?”

白衣天使眼神骤冷。

陈老看了沈弃一眼。

这小子嘴是真的欠。

但这话说得没错。

旧门拒九天籍者。

白衣天使连门都进不去,怎么可能承旧律之债?

白衣天使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道人影忽然抬手,纸页再次发光。

这一次,上面浮现出一个名字。

赵玄。

沈弃一怔。

赵玄?

纸页上继续浮现字迹。

其名已沾笔痕。

三内,收其一魂。

沈弃脸色慢慢变了。

他想起刚才山门前,他用黑痕吞了赵玄的天赐剑纹,又一巴掌把他扇飞。

难道那时,笔纹已经记住了赵玄?

陈老看着纸页,低声道:

“名债来了。”

沈弃问:

“什么意思?”

陈老道:

“你以旧笔之力伤了赵玄,他的名字便沾上了笔痕。三内,旧律会向你讨这个结果。”

沈弃有点懵。

“什么结果?”

陈老道:

“要么你收他一魂。”

沈弃心里一寒。

“他?”

陈老摇头:

“不一定是,但一定要从他命里取走一样东西。魂、名、命格、修为,都算。”

沈弃问:

“如果不收呢?”

陈老看向纸页。

纸页上缓缓浮现一行字:

债归执笔者。

沈弃明白了。

如果三内不从赵玄身上收债,这笔债就会落回他身上。

这不就是他去找赵玄吗?

赵家刚走。

现在旧笔告诉他,三内要去收赵玄一魂。

这跟让他送死有什么区别?

沈弃气笑了。

“所以我被他打,被他用剑纹,最后还成我欠债?”

人影不答。

纸页无声燃烧。

火焰一闪,字迹全部消失。

但那三个词还留在沈弃脑子里。

名债。

律债。

天债。

沈弃忽然觉得手上的笔纹沉了许多。

不是重量。

是麻烦。

白衣天使看着他,眼神深处却浮现一丝异样。

“赵玄……”

他低声道:

“赵家为何忽然退走,或许便与此有关。”

陆青山不在这里。

但陈老显然也想到了。

赵家不是放弃沈弃。

而是赵玄出了问题。

赵玄被沈弃以旧笔之力伤了,赵家必然发现了异常。

他们带赵玄回去,或许是想救他。

也或许是想弄清楚,沈弃到底给赵玄留下了什么。

沈弃看向山门方向。

雨雾沉沉。

赵家已经走远了。

可他现在却不得不在三内找上他们。

这简直荒唐。

白衣天使忽然道:

“你要去赵家。”

沈弃回头看他。

“不去。”

白衣天使道:

“不去,债归你身。”

沈弃道:

“那我也不去。赵家有筑基,有供奉,还有一堆想我的人。我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白衣天使淡淡道:

“我可以带你去。”

沈弃看着他。

“然后你顺手把我卖了?”

白衣天使眼神微冷。

“我需要你活着。”

沈弃道:

“需要我活着和想让我好好活着,是两回事。”

白衣天使不说话了。

陈老忽然道:

“赵家不能不去。”

沈弃转头看他。

“陈老,你也这么说?”

陈老道:

“名债一旦起,躲不掉。”

沈弃问:

“那你陪我去?”

陈老沉默了一下。

“我不能离开后山太久。”

沈弃苦笑。

“那就是让我自己去送死?”

陈老看着他。

“不是现在。”

沈弃一怔。

陈老继续道:

“你还有三。”

沈弃懂了。

不是不去。

是先准备。

三时间。

从一个刚引气入体的杂役,准备到敢去赵家收赵玄一魂。

听起来还是像送死。

只不过是晚三天送。

白衣天使道:

“三之内,我会留在青泥宗。”

沈弃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什么?”

白衣天使道:

“看着你。”

沈弃叹气:

“你们一个两个都喜欢看着我,我又不是灵石。”

白衣天使冷笑:

“你比灵石有用。”

沈弃道:

“这话听着更危险。”

人影渐渐淡去。

消失前,它忽然看向沈弃。

那双青黑火眼微微一闪。

沈弃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只有他听得见。

债非惩,亦为权。

沈弃一愣。

权?

他刚想问,人影已经散了。

旧门恢复寂静。

旧碑上的字也慢慢淡去。

雨声重新占据后山。

可沈弃心里却起了波澜。

债非惩,亦为权。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旧债不只是麻烦,也能变成力量?

陈老似乎没有听见那句话。

白衣天使也没有。

沈弃没有说。

他不傻。

有些话,别人没听见,就最好永远当没听见。

草庐里,雨声密密。

陈老给沈弃换了一身衣。

很旧。

洗得发白。

穿起来有点大。

沈弃坐在桌边,双手捧着热茶,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正在思考怎么活过三天。

白衣天使站在门口,像一尊不会累的冷玉像。

陈老坐在灯旁,慢慢烤着红薯。

气氛诡异地安静。

沈弃忽然问:

“陈老,名债能不能转给别人?”

陈老道:

“不能。”

“能不能拖?”

“不能。”

“能不能假装不知道?”

陈老看了他一眼。

沈弃叹气:

“看来也不能。”

陈老把一个烤好的红薯递给他。

沈弃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

热。

但他吃得有点没滋味。

白衣天使忽然道:

“旧律之债,我只在九天残卷里见过。”

沈弃抬头。

白衣天使继续道:

“据说旧律未废之前,执律者可书人名,定人生死、功过、罪罚。”

沈弃脸色一变。

“这么厉害?”

白衣天使看着他:

“也正因如此,旧律才该被废。”

沈弃皱眉。

“为什么?”

白衣天使冷冷道:

“因为没有人该拥有这样的权力。”

沈弃差点笑出来。

一个天上人使者,居然说没人该拥有这样的权力。

可笑归可笑,他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这句话本身,确实没错。

写人名,定人生死。

这听起来比天上人还天上人。

陈老忽然道:

“那如今九天命册,又是谁在写?”

草庐里一静。

白衣天使眼神骤冷。

陈老淡淡道:

“旧律写名,你们说它该废。九天写命,你们却说是天恩。”

白衣天使冷声道:

“九天命册乃正统。”

陈老道:

“谁定的正统?”

白衣天使沉默了一瞬。

随后冷冷道:

“天定。”

陈老笑了一声。

很轻。

却讽刺得很明显。

“天?”

沈弃吃着红薯,默默听着。

他发现陈老和白衣天使的争执,似乎不是单纯看不顺眼。

他们争的是两套规矩。

旧律。

九天。

一个被废而未亡。

一个如今高高在上。

白衣天使说旧律该废。

陈老说九天命册也未必净。

沈弃听懂了一点,但没全懂。

不过他明白一件事。

这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能写人生死的笔,不好。

能定人命格的册,也不好。

可偏偏现在,他跟这两样东西都沾上了。

沈弃低头看着右手。

忽然,他掌心笔纹微微一热。

桌上的茶水泛起涟漪。

涟漪之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赵玄。

他躺在一张玉床上,脸色惨白。

半边脸仍旧肿着。

几个赵家长老围在他身旁。

灰衣供奉站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枚黑针,正要刺入赵玄眉心。

沈弃心头一跳。

画面很快消失。

但他看见了一个地方。

赵家祠堂。

因为画面里,墙上挂着一块牌匾。

赵氏承天。

沈弃抬起头。

陈老看向他:

“看见了?”

沈弃犹豫了一下,点头。

白衣天使也立刻看了过来。

“什么?”

沈弃道:

“赵玄。”

白衣天使眼神一凝。

“他如何?”

沈弃皱眉:

“灰衣供奉要拿针扎他。”

陈老脸色微沉。

白衣天使却道:

“镇魂针。”

沈弃问:

“做什么的?”

白衣天使淡淡道:

“镇住残魂,封锁记忆。”

沈弃心里一寒。

赵家果然是要灭口。

不是直接。

而是封住赵玄的魂和记忆。

若赵玄被镇住,那么沈弃的名债还能不能收?

他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他,不行。

因为旧债讨的是赵玄本身的魂。

若被赵家先封了,债可能会回到沈弃身上。

沈弃把红薯放下。

“赵家在哪?”

陈老看向他。

“你要去?”

沈弃叹气:

“不去不行了。”

白衣天使道:

“我带你去。”

沈弃看向他。

“我信不过你。”

白衣天使冷冷道:

“你没得选。”

“有。”

沈弃看向陈老。

陈老摇头:

“我不能离后山。”

沈弃道:

“我不是让你去。”

陈老微怔。

沈弃指了指桌上的青灯。

“借我这个。”

陈老沉默。

白衣天使皱眉:

“你想拿这灯?”

沈弃道:

“照路。”

陈老看着他。

“这灯不是给人逃命用的。”

沈弃认真道:

“那它今天可以拓展一下用途。”

陈老没有说话。

沈弃继续道:

“陈老,我若死了,旧门怎么办?旧债怎么办?你守了那么多年,总不会想看我第一天执笔,第二天暴毙吧?”

陈老盯着他。

沈弃也看着陈老。

片刻后,陈老叹了一口气。

“只借一夜。”

沈弃眼睛一亮。

“够了。”

白衣天使冷声道:

“我不同意。”

沈弃看向他:

“那你也借我一样东西。”

白衣天使眼神微寒。

“你还敢要我的东西?”

沈弃道:

“要不你跟我去,要不借东西。天使大人总不能只看戏不出钱。”

白衣天使冷笑:

“你想要什么?”

沈弃想了想。

“你那种符,能保命的,不要锁魂的。”

白衣天使沉默。

沈弃补充:

“放心,算借。若我活着回来,看心情还。”

白衣天使脸色难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符,丢到桌上。

“可挡筑基一击。”

沈弃立刻收起。

“多谢。”

白衣天使冷冷道:

“你若敢逃,我会亲自追你。”

沈弃道:

“放心,我这个人虽然怕死,但欠债还没还清,暂时不敢跑太远。”

他说完,拿起青灯。

青灯入手很轻。

灯火微微一晃,像认人一般照了照他的脸。

沈弃心里有点发毛。

“陈老,这灯不会也要债吧?”

陈老道:

“它不收债。”

沈弃刚松口气。

陈老又道:

“它只照死人路。”

沈弃手一抖,差点把灯丢了。

“您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陈老淡淡道:

“你胆子太小,说太快怕你不敢拿。”

沈弃深吸一口气。

忍了。

为了活命。

他看向草庐外。

雨还在下。

夜色一点点压了下来。

赵家在山下。

赵玄在赵家祠堂。

三名债已经开始。

可他不能等三。

因为赵家今晚就要镇住赵玄的魂。

沈弃提着青灯,摸了摸怀里的护命符,又摸了摸右手的笔纹。

然后,他看向白衣天使。

“天使大人,商量个事。”

白衣天使冷冷道:

“说。”

沈弃道:

“等会儿我要是没回来,你那十块灵石就当帛金吧。”

白衣天使皱眉:

“帛金?”

沈弃叹道:

“给死人随礼的钱。”

白衣天使眼角抽了一下。

“滚。”

沈弃提灯走入雨中。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向陈老。

“陈老。”

陈老抬眼。

沈弃认真问:

“赵家远吗?”

陈老道:

“下山三十里。”

沈弃脸色一僵。

“三十里?”

陈老点头。

沈弃沉默片刻。

“有没有马?”

陈老道:

“没有。”

“驴呢?”

“没有。”

“灵猪呢?”

陈老看了他一眼。

沈弃叹气。

“那我可能还没到赵家,就先累死在路上了。”

陈老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递给他。

“贴在腿上。”

沈弃接过。

“这是什么?”

“疾行符。”

沈弃眼睛一亮。

“陈老,你早拿出来啊。”

陈老淡淡道:

“刚想起来。”

沈弃很怀疑他是故意的。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他把疾行符贴在腿上,提着青灯,往山下跑去。

雨夜之中,青灯照出一条窄窄的路。

沈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雾里。

草庐门口,白衣天使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冷声道:

“你真放心让他一个人去?”

陈老道:

“不放心。”

“那还让他去?”

陈老看着雨夜,缓缓道:

“有些路,别人陪不了。”

白衣天使冷笑:

“他会死。”

陈老沉默片刻。

“那就看他命硬不硬。”

白衣天使看向旧碑方向。

“命册无名之人,也有命?”

陈老低声道:

“所以才要看。”

雨声渐大。

后山旧碑在黑暗里静静立着。

碑面上,那些已经淡去的字迹,忽然又微微亮了一瞬。

像是在替远去的沈弃,记下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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