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已出,债该还了。
那句话从旧门深处传出来的时候,沈弃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债。
又是债。
他这辈子最讨厌这个字。
账房欠他三块灵石,赵阙欠他一顿打,青泥宗欠他一顿饭。
现在好了。
连一扇门都开始跟他谈债。
沈弃站在雨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黑痕与笔纹交错,像一个尚未写完的古字。
它微微发烫。
不疼。
但让人不安。
像有个人在他骨头里铺开一张纸,慢慢等他落笔。
沈弃抬头看向旧门,认真道:
“我先说好,我没借过。”
门内没有回应。
只有枯井深处那道笑声,慢慢散入雨里。
陈老提着青灯,神情凝重。
白衣天使脸色阴沉。
旧碑上,黑字仍未散去。
执笔者,不可。
废而未亡。
这两行字立在碑上,像两道无声的耳光,抽在白衣天使脸上。
白衣天使盯着旧碑,眼底意沉浮。
但他没有动手。
因为旧碑已经把话写得很清楚。
执笔者,不可。
而现在,沈弃掌心生出了笔纹。
不管白衣天使愿不愿意承认,在旧门与旧律眼里,沈弃已经成了“执笔者”。
至少暂时是。
沈弃也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他稍微站直了些。
虽然腿还是有点软,但气势不能软。
白衣天使忽然看向他。
“笔在哪里?”
沈弃摊开双手。
“你看我像有笔的样子吗?”
白衣天使目光落在他的掌心。
“它在你手里。”
沈弃低头看了一眼,惊讶道:
“这也算?”
白衣天使冷声道:
“交出来。”
沈弃沉默了一下。
然后问:
“怎么交?”
白衣天使皱眉。
沈弃把右手伸过去。
“你要不自己抠?”
白衣天使眼神一寒。
沈弃立刻又收回来。
“我就客气一下。”
白衣天使向前一步。
旧碑上的“执笔者,不可”微微一亮。
他的脚步顿住。
沈弃看见了。
他心里忽然有了底。
这旧碑虽然麻烦,但目前看来,好像真能保他一命。
于是沈弃往旧碑旁边靠了靠。
越靠越近。
最后几乎贴着碑站。
白衣天使冷冷道:
“你以为靠着它,我便奈何不了你?”
沈弃诚恳道:
“不知道,所以试试。”
白衣天使袖中云纹微亮。
陈老往前走了一步,青灯轻轻晃动。
雨水落在灯火附近,自动向两边滑开。
“够了。”
陈老道。
白衣天使看向他。
“陈九,你当真要与我作对?”
陈老没有回答。
沈弃却愣了一下。
陈九?
他认识陈老很多年,只知道青泥宗的人都叫他陈老,后山杂役叫他陈老头。
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
陈九。
听起来不像什么高人名字。
倒像个排行。
白衣天使冷声道:
“一个守碑废人,也敢拦我?”
守碑废人。
沈弃心里一动。
陈老果然不是普通扫地人。
他守的不是后山。
是碑。
或者说,是碑下那道门。
陈老神色不变。
“你可以试。”
白衣天使盯着他。
雨声在两人之间密密落下。
气氛一点点紧绷。
就在这时,沈弃忽然举手。
“我能说一句吗?”
白衣天使与陈老同时看向他。
沈弃指了指自己:
“我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你们谁打得过谁。”
白衣天使冷冷道:
“那是什么?”
沈弃道:
“是门里那个说我欠债的家伙,到底打不打算出来要账。”
这句话落下,旧门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众人同时转头。
旧碑下的石门没有开。
但门缝里,缓缓渗出一缕黑色雾气。
那雾气在雨中不散,反而越聚越浓。
最后,它在门前凝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很淡。
没有脸。
没有衣袍。
只有一双由青黑火光凝出的眼睛。
它看向沈弃。
沈弃头皮一麻。
“你谁?”
人影没有回答。
它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张残破纸页。
纸页飞出,落在沈弃面前。
沈弃没敢接。
纸页便悬在半空,自己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执笔者,三债加身。
沈弃脸色一黑。
“三债?”
他立刻道:
“我只拿了一支笔,而且还是你们自己让我拿的。怎么就三债了?”
纸页上的字迹变了。
第一行浮现:
名债。
第二行浮现:
律债。
第三行浮现:
天债。
沈弃盯着那三行字,越看越觉得不妙。
名债。
律债。
天债。
没有一个听起来像能赖掉的。
他问:
“能不能说人话?”
纸页静止片刻。
字迹再次变化。
名不可轻书。
律不可轻执。
天不可轻逆。
沈弃皱眉。
“还是不像人话。”
人影沉默。
陈老忽然开口:
“它的意思是,你既然执了那支笔,就会被旧律记住。”
沈弃看向他。
“记住会怎样?”
陈老道:
“你写过的名,会追着你。你碰过的律,会缠着你。你逆过的天,会来讨你。”
沈弃听懂了。
但宁愿没懂。
“也就是说,我拿了笔,就会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追债?”
陈老点头。
沈弃深吸一口气。
然后看向那道人影:
“现在退货来得及吗?”
纸页上浮现两个字。
不可。
沈弃怒了。
“你们这买卖不讲理啊!进门前没说有债,拿笔后不让退,出来还要我还债。这不是坑人吗?”
人影依旧没有脸。
但沈弃总觉得,它好像在看笑话。
白衣天使忽然开口:
“旧律之债,岂是你一个杂役能承的?”
沈弃看向他。
白衣天使目光冷沉。
“把笔交给我,我可带你上九天,由天廷替你剥离此债。”
沈弃一听,差点笑了。
“天使大人,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白衣天使皱眉。
沈弃道:
“你刚才还要我,现在说带我上九天救我。你们九天的人做买卖,都这么不铺垫的吗?”
白衣天使脸色一沉。
沈弃又问:
“再说了,你能进旧门吗?”
白衣天使没有回答。
“你能碰旧笔吗?”
还是没有回答。
沈弃笑了笑。
“那你替我承债?你承得动吗?”
白衣天使眼神骤冷。
陈老看了沈弃一眼。
这小子嘴是真的欠。
但这话说得没错。
旧门拒九天籍者。
白衣天使连门都进不去,怎么可能承旧律之债?
白衣天使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道人影忽然抬手,纸页再次发光。
这一次,上面浮现出一个名字。
赵玄。
沈弃一怔。
赵玄?
纸页上继续浮现字迹。
其名已沾笔痕。
三内,收其一魂。
沈弃脸色慢慢变了。
他想起刚才山门前,他用黑痕吞了赵玄的天赐剑纹,又一巴掌把他扇飞。
难道那时,笔纹已经记住了赵玄?
陈老看着纸页,低声道:
“名债来了。”
沈弃问:
“什么意思?”
陈老道:
“你以旧笔之力伤了赵玄,他的名字便沾上了笔痕。三内,旧律会向你讨这个结果。”
沈弃有点懵。
“什么结果?”
陈老道:
“要么你收他一魂。”
沈弃心里一寒。
“他?”
陈老摇头:
“不一定是,但一定要从他命里取走一样东西。魂、名、命格、修为,都算。”
沈弃问:
“如果不收呢?”
陈老看向纸页。
纸页上缓缓浮现一行字:
债归执笔者。
沈弃明白了。
如果三内不从赵玄身上收债,这笔债就会落回他身上。
这不就是他去找赵玄吗?
赵家刚走。
现在旧笔告诉他,三内要去收赵玄一魂。
这跟让他送死有什么区别?
沈弃气笑了。
“所以我被他打,被他用剑纹,最后还成我欠债?”
人影不答。
纸页无声燃烧。
火焰一闪,字迹全部消失。
但那三个词还留在沈弃脑子里。
名债。
律债。
天债。
沈弃忽然觉得手上的笔纹沉了许多。
不是重量。
是麻烦。
白衣天使看着他,眼神深处却浮现一丝异样。
“赵玄……”
他低声道:
“赵家为何忽然退走,或许便与此有关。”
陆青山不在这里。
但陈老显然也想到了。
赵家不是放弃沈弃。
而是赵玄出了问题。
赵玄被沈弃以旧笔之力伤了,赵家必然发现了异常。
他们带赵玄回去,或许是想救他。
也或许是想弄清楚,沈弃到底给赵玄留下了什么。
沈弃看向山门方向。
雨雾沉沉。
赵家已经走远了。
可他现在却不得不在三内找上他们。
这简直荒唐。
白衣天使忽然道:
“你要去赵家。”
沈弃回头看他。
“不去。”
白衣天使道:
“不去,债归你身。”
沈弃道:
“那我也不去。赵家有筑基,有供奉,还有一堆想我的人。我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白衣天使淡淡道:
“我可以带你去。”
沈弃看着他。
“然后你顺手把我卖了?”
白衣天使眼神微冷。
“我需要你活着。”
沈弃道:
“需要我活着和想让我好好活着,是两回事。”
白衣天使不说话了。
陈老忽然道:
“赵家不能不去。”
沈弃转头看他。
“陈老,你也这么说?”
陈老道:
“名债一旦起,躲不掉。”
沈弃问:
“那你陪我去?”
陈老沉默了一下。
“我不能离开后山太久。”
沈弃苦笑。
“那就是让我自己去送死?”
陈老看着他。
“不是现在。”
沈弃一怔。
陈老继续道:
“你还有三。”
沈弃懂了。
不是不去。
是先准备。
三时间。
从一个刚引气入体的杂役,准备到敢去赵家收赵玄一魂。
听起来还是像送死。
只不过是晚三天送。
白衣天使道:
“三之内,我会留在青泥宗。”
沈弃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什么?”
白衣天使道:
“看着你。”
沈弃叹气:
“你们一个两个都喜欢看着我,我又不是灵石。”
白衣天使冷笑:
“你比灵石有用。”
沈弃道:
“这话听着更危险。”
人影渐渐淡去。
消失前,它忽然看向沈弃。
那双青黑火眼微微一闪。
沈弃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只有他听得见。
债非惩,亦为权。
沈弃一愣。
权?
他刚想问,人影已经散了。
旧门恢复寂静。
旧碑上的字也慢慢淡去。
雨声重新占据后山。
可沈弃心里却起了波澜。
债非惩,亦为权。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旧债不只是麻烦,也能变成力量?
陈老似乎没有听见那句话。
白衣天使也没有。
沈弃没有说。
他不傻。
有些话,别人没听见,就最好永远当没听见。
草庐里,雨声密密。
陈老给沈弃换了一身衣。
很旧。
洗得发白。
穿起来有点大。
沈弃坐在桌边,双手捧着热茶,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正在思考怎么活过三天。
白衣天使站在门口,像一尊不会累的冷玉像。
陈老坐在灯旁,慢慢烤着红薯。
气氛诡异地安静。
沈弃忽然问:
“陈老,名债能不能转给别人?”
陈老道:
“不能。”
“能不能拖?”
“不能。”
“能不能假装不知道?”
陈老看了他一眼。
沈弃叹气:
“看来也不能。”
陈老把一个烤好的红薯递给他。
沈弃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
热。
但他吃得有点没滋味。
白衣天使忽然道:
“旧律之债,我只在九天残卷里见过。”
沈弃抬头。
白衣天使继续道:
“据说旧律未废之前,执律者可书人名,定人生死、功过、罪罚。”
沈弃脸色一变。
“这么厉害?”
白衣天使看着他:
“也正因如此,旧律才该被废。”
沈弃皱眉。
“为什么?”
白衣天使冷冷道:
“因为没有人该拥有这样的权力。”
沈弃差点笑出来。
一个天上人使者,居然说没人该拥有这样的权力。
可笑归可笑,他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这句话本身,确实没错。
写人名,定人生死。
这听起来比天上人还天上人。
陈老忽然道:
“那如今九天命册,又是谁在写?”
草庐里一静。
白衣天使眼神骤冷。
陈老淡淡道:
“旧律写名,你们说它该废。九天写命,你们却说是天恩。”
白衣天使冷声道:
“九天命册乃正统。”
陈老道:
“谁定的正统?”
白衣天使沉默了一瞬。
随后冷冷道:
“天定。”
陈老笑了一声。
很轻。
却讽刺得很明显。
“天?”
沈弃吃着红薯,默默听着。
他发现陈老和白衣天使的争执,似乎不是单纯看不顺眼。
他们争的是两套规矩。
旧律。
九天。
一个被废而未亡。
一个如今高高在上。
白衣天使说旧律该废。
陈老说九天命册也未必净。
沈弃听懂了一点,但没全懂。
不过他明白一件事。
这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能写人生死的笔,不好。
能定人命格的册,也不好。
可偏偏现在,他跟这两样东西都沾上了。
沈弃低头看着右手。
忽然,他掌心笔纹微微一热。
桌上的茶水泛起涟漪。
涟漪之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赵玄。
他躺在一张玉床上,脸色惨白。
半边脸仍旧肿着。
几个赵家长老围在他身旁。
灰衣供奉站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枚黑针,正要刺入赵玄眉心。
沈弃心头一跳。
画面很快消失。
但他看见了一个地方。
赵家祠堂。
因为画面里,墙上挂着一块牌匾。
赵氏承天。
沈弃抬起头。
陈老看向他:
“看见了?”
沈弃犹豫了一下,点头。
白衣天使也立刻看了过来。
“什么?”
沈弃道:
“赵玄。”
白衣天使眼神一凝。
“他如何?”
沈弃皱眉:
“灰衣供奉要拿针扎他。”
陈老脸色微沉。
白衣天使却道:
“镇魂针。”
沈弃问:
“做什么的?”
白衣天使淡淡道:
“镇住残魂,封锁记忆。”
沈弃心里一寒。
赵家果然是要灭口。
不是直接。
而是封住赵玄的魂和记忆。
若赵玄被镇住,那么沈弃的名债还能不能收?
他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他,不行。
因为旧债讨的是赵玄本身的魂。
若被赵家先封了,债可能会回到沈弃身上。
沈弃把红薯放下。
“赵家在哪?”
陈老看向他。
“你要去?”
沈弃叹气:
“不去不行了。”
白衣天使道:
“我带你去。”
沈弃看向他。
“我信不过你。”
白衣天使冷冷道:
“你没得选。”
“有。”
沈弃看向陈老。
陈老摇头:
“我不能离后山。”
沈弃道:
“我不是让你去。”
陈老微怔。
沈弃指了指桌上的青灯。
“借我这个。”
陈老沉默。
白衣天使皱眉:
“你想拿这灯?”
沈弃道:
“照路。”
陈老看着他。
“这灯不是给人逃命用的。”
沈弃认真道:
“那它今天可以拓展一下用途。”
陈老没有说话。
沈弃继续道:
“陈老,我若死了,旧门怎么办?旧债怎么办?你守了那么多年,总不会想看我第一天执笔,第二天暴毙吧?”
陈老盯着他。
沈弃也看着陈老。
片刻后,陈老叹了一口气。
“只借一夜。”
沈弃眼睛一亮。
“够了。”
白衣天使冷声道:
“我不同意。”
沈弃看向他:
“那你也借我一样东西。”
白衣天使眼神微寒。
“你还敢要我的东西?”
沈弃道:
“要不你跟我去,要不借东西。天使大人总不能只看戏不出钱。”
白衣天使冷笑:
“你想要什么?”
沈弃想了想。
“你那种符,能保命的,不要锁魂的。”
白衣天使沉默。
沈弃补充:
“放心,算借。若我活着回来,看心情还。”
白衣天使脸色难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符,丢到桌上。
“可挡筑基一击。”
沈弃立刻收起。
“多谢。”
白衣天使冷冷道:
“你若敢逃,我会亲自追你。”
沈弃道:
“放心,我这个人虽然怕死,但欠债还没还清,暂时不敢跑太远。”
他说完,拿起青灯。
青灯入手很轻。
灯火微微一晃,像认人一般照了照他的脸。
沈弃心里有点发毛。
“陈老,这灯不会也要债吧?”
陈老道:
“它不收债。”
沈弃刚松口气。
陈老又道:
“它只照死人路。”
沈弃手一抖,差点把灯丢了。
“您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陈老淡淡道:
“你胆子太小,说太快怕你不敢拿。”
沈弃深吸一口气。
忍了。
为了活命。
他看向草庐外。
雨还在下。
夜色一点点压了下来。
赵家在山下。
赵玄在赵家祠堂。
三名债已经开始。
可他不能等三。
因为赵家今晚就要镇住赵玄的魂。
沈弃提着青灯,摸了摸怀里的护命符,又摸了摸右手的笔纹。
然后,他看向白衣天使。
“天使大人,商量个事。”
白衣天使冷冷道:
“说。”
沈弃道:
“等会儿我要是没回来,你那十块灵石就当帛金吧。”
白衣天使皱眉:
“帛金?”
沈弃叹道:
“给死人随礼的钱。”
白衣天使眼角抽了一下。
“滚。”
沈弃提灯走入雨中。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向陈老。
“陈老。”
陈老抬眼。
沈弃认真问:
“赵家远吗?”
陈老道:
“下山三十里。”
沈弃脸色一僵。
“三十里?”
陈老点头。
沈弃沉默片刻。
“有没有马?”
陈老道:
“没有。”
“驴呢?”
“没有。”
“灵猪呢?”
陈老看了他一眼。
沈弃叹气。
“那我可能还没到赵家,就先累死在路上了。”
陈老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递给他。
“贴在腿上。”
沈弃接过。
“这是什么?”
“疾行符。”
沈弃眼睛一亮。
“陈老,你早拿出来啊。”
陈老淡淡道:
“刚想起来。”
沈弃很怀疑他是故意的。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他把疾行符贴在腿上,提着青灯,往山下跑去。
雨夜之中,青灯照出一条窄窄的路。
沈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雾里。
草庐门口,白衣天使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冷声道:
“你真放心让他一个人去?”
陈老道:
“不放心。”
“那还让他去?”
陈老看着雨夜,缓缓道:
“有些路,别人陪不了。”
白衣天使冷笑:
“他会死。”
陈老沉默片刻。
“那就看他命硬不硬。”
白衣天使看向旧碑方向。
“命册无名之人,也有命?”
陈老低声道:
“所以才要看。”
雨声渐大。
后山旧碑在黑暗里静静立着。
碑面上,那些已经淡去的字迹,忽然又微微亮了一瞬。
像是在替远去的沈弃,记下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