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籍楼。
赵家最不该进的地方。
至少对沈弃来说,是最不该进的地方。
因为他刚刚才在赵家承天祠里收了赵玄一道剑魄,废了人家半截剑道基,又被赵家家主和灰衣供奉追。
正常人这时候应该逃。
逃得越远越好。
最好连夜离开赵家,离开青泥山,离开这片倒霉地方,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山沟躲个三五年。
可姜红烛不一样。
她带着沈弃,一路往赵家最深处冲。
还冲向一座挂着“天籍”黑金旗的高楼。
沈弃被她拎着衣领,风雨糊了满脸。
他忍不住喊道:
“姜姑娘!”
姜红烛红伞一斜,带着他掠过一片屋脊。
“说。”
“你是不是和我有仇?”
姜红烛笑道: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带我往最危险的地方跑?”
“因为那里最安全。”
沈弃差点被气笑。
“你们魔门管这叫安全?”
姜红烛道:
“赵家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往外逃,没人会想到我们往里面走。”
沈弃看向远处的天籍楼。
楼高七层。
通体漆黑。
楼檐下挂着一排铜铃。
风雨吹过,铜铃却没有响。
整座楼静得像一口棺材。
“他们想不到,是因为正常人都不这么。”
姜红烛笑意不减。
“所以他们抓不住我。”
沈弃心里很想反驳。
但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身后,承天祠方向警钟大作。
一道道灵光冲天而起。
赵家修士从各处赶来,喊声、怒吼声、阵法开启声混成一片。
“封锁祠堂!”
“搜!”
“那妖女带着人往东去了!”
“不是东,是南!”
“家主有令,沈弃必须活捉!”
沈弃听见“活捉”两个字,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当场打死,就还有商量空间。
当然,也可能只是想抓回去慢慢打死。
这就比较没礼貌。
姜红烛身形轻盈,红伞在雨夜中一转,带着沈弃落在天籍楼后方的飞檐上。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蹲下身,伸手按在瓦片上。
瓦片下方浮现出一圈淡淡金纹。
沈弃小声问:
“阵法?”
姜红烛点头。
“天籍楼外三重禁制,第一重识血,第二重识魂,第三重识籍。”
沈弃一愣。
“识籍?”
“就是查你有没有被九天记录。”
沈弃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我这种没籍的,算通过还是算不通过?”
姜红烛看向他,眼里带笑。
“所以我才带你来这里。”
沈弃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又要让我开门吧?”
姜红烛眨了眨眼。
“聪明。”
沈弃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像钥匙了。
后山旧门要他开。
赵家天籍楼也要他开。
再这么下去,他以后脆别修仙,改行开锁算了。
姜红烛拉起他的右手,往屋脊上一按。
沈弃立刻想缩手。
“等等,我收费的。”
姜红烛道:
“记账。”
沈弃脸色一变。
“别跟我提账。”
已经一堆债了。
再记下去,他怕自己下辈子都还不完。
可他手掌已经按在了瓦片金纹上。
刹那间,金纹亮起。
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屋脊蔓延而来,像一只看不见的眼睛,从沈弃皮肉、经脉、骨头一路扫过。
沈弃打了个哆嗦。
这感觉很不舒服。
像有人当众翻他的裤兜。
金纹扫过他的掌心。
黑痕微微一亮。
笔纹也随之浮现。
下一瞬,整座天籍楼外的禁制忽然顿住。
不是被破坏。
是像遇见了一件无法判断的东西。
识血。
无。
识魂。
无录。
识籍。
无籍。
禁制沉默了。
真的沉默了。
三息之后,屋脊上的金纹一层层退去,像是主动让开一条路。
姜红烛笑了。
“果然。”
沈弃看着瓦片上散开的阵纹,神情复杂。
“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们说无籍之人不该存世了。”
姜红烛问:
“为什么?”
沈弃道:
“太适合做贼了。”
姜红烛笑出了声。
“走。”
她推开楼顶一扇暗窗,带着沈弃钻了进去。
天籍楼里很暗。
但不是普通的暗。
那是一种像墨一样沉的黑。
四周墙壁上挂着一盏盏琉璃灯,灯里没有火,只有一团微弱金光。
金光照在楼内,映出一排排书架。
书架上放着不是书。
而是一枚枚玉牌。
每一枚玉牌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沈弃走近一看。
赵成。
赵临。
赵玄。
赵阙。
赵家所有人的名字,似乎都在这里。
有些玉牌金光明亮。
有些玉牌暗淡。
赵阙那枚玉牌上有一道裂纹。
赵玄那枚玉牌则更严重,裂纹从中间贯穿,上面还缠着一缕极淡的黑痕。
沈弃看得心里一动。
“这是赵家的命牌?”
姜红烛点头。
“天籍楼一层,放族人命牌。”
沈弃看着赵玄的命牌。
掌心笔纹微微发热。
刚收的剑债似乎和那块命牌有所牵连。
他伸手想碰。
姜红烛按住他的手。
“别乱碰。”
沈弃问:
“会出事?”
姜红烛道:
“会被发现。”
沈弃立刻收手。
“那确实不能碰。”
他现在已经发现了,自己身上这些东西很容易把小事闹大。
比如碰神像,神像裂。
碰剑纹,剑低头。
碰旧笔,旧债来。
再碰赵家命牌,说不定整栋楼都塌。
他现在是在逃命,不是来拆迁。
姜红烛带着他往楼下走。
“我们不在一层停,去三层。”
沈弃问:
“三层有什么?”
“天籍副册。”
沈弃一顿。
“天籍名册?”
姜红烛道:
“不是正册。赵家没资格持有真正的天籍名册,只能供奉一页副册,用来登记族中与九天有关的血脉、功劳、罪罚和赐纹。”
沈弃听明白了。
这地方比命牌更危险。
“那我们为什么要去?”
姜红烛看着他。
“因为你要知道律债是什么。”
沈弃脸色不太好。
自从名债收完,他脑子里就冒出一句:
律债初启。
这东西不像名债那样给了具体目标。
它只像一把刀,悬在他头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掉。
不知道掉下来砍谁。
这种感觉,比赵家追还烦。
沈弃跟着姜红烛上到三层。
三层没有书架。
只有一张青铜案。
案上放着一册薄薄的玉书。
玉书没有完全打开,只露出半页。
半页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
沈弃刚靠近,右手便猛地一烫。
他差点叫出声。
玉书也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金光如水,流过书页。
随后,一行字浮现。
赵氏承天,奉籍牧民。
沈弃皱眉。
“奉籍牧民?”
姜红烛轻声道:
“赵家祖上受过九天封赐,因此可以替天上人管理一部分凡人和散修。”
沈弃冷笑一声。
“牧民,说得真好听。”
牧。
放牧的牧。
不是治民。
不是护民。
是牧民。
把人当牛羊一样牧养。
青泥宗拜天。
赵家承天。
天上人牧世。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沈弃忽然觉得口有点堵。
他想起自己被赵阙踩手。
想起杂役们跪在拜天台下不敢抬头。
想起白衣天使说:
地上的泥,能拜天,确实是恩赐。
原来在这些人的规矩里,地上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人。
只是被登记、被放牧、被收税、被赏罚的东西。
掌心笔纹越来越烫。
青铜案上的玉书,忽然自己翻了一页。
姜红烛脸色微变。
“别让它翻!”
沈弃一愣。
“我没动!”
玉书第二页已经展开。
上面浮现一行行金字。
凡赵氏所牧之地,散修入境,当报籍。
凡无籍之民,不得私修。
凡私修者,废其灵,罚入矿山。
凡藏匿无籍者,同罪。
沈弃盯着那几行字。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无籍之民,不得私修。
私修者,废灵,入矿山。
难怪赵家对“无籍”反应那么大。
在他们的规矩里,没有被记录的人,连修炼都是罪。
姜红烛看着他的表情,低声道:
“别动怒。”
沈弃道:
“我没有。”
“你的笔纹亮了。”
沈弃低头。
果然。
掌心笔纹正在发光。
而玉书上的金字,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开始一行行浮动。
像是在等待他改写。
沈弃心中一震。
这就是律债?
名债是收赵玄的剑魄。
律债,是要他面对这条规矩?
他脑中忽然响起一句话。
不是人声。
更像旧笔落在纸上的声音。
见恶律而不改,债归执笔者。
沈弃脸色变了。
姜红烛察觉他的变化。
“怎么了?”
沈弃盯着玉书。
“它让我改。”
姜红烛眼神骤亮。
“改什么?”
沈弃看着那行字:
凡无籍之民,不得私修。
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律债,不是让他随便人。
而是让他改一条已经压在许多人头上的“律”。
赵家凭这条天籍副律,废过很多无籍散修。
或许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生来无父无母、来历不清的人。
他们没有资格被记录。
也没有资格修炼。
一旦偷着修炼,就会被废掉灵,扔进矿山。
沈弃以前没有灵。
所以没人把他当私修处理。
他甚至连被罚的资格都没有。
可若昨之后,赵家发现他引气入体,照这条律,他就是死罪。
沈弃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姜红烛看着他。
“你笑什么?”
沈弃道:
“我在想,这规矩写得真方便。”
“方便?”
“对。”
他指着玉书。
“有籍的人写规矩,无籍的人受规矩。写的人说你不能修,你修了就是罪。写的人说你该入矿山,你就得去挖到死。”
他说着,抬起右手。
虚幻黑笔在指间凝出。
“真方便。”
姜红烛目光微凝。
“你要改?”
沈弃问:
“不改会怎样?”
姜红烛道:
“你刚才说债会归你身?”
沈弃点头。
“那就只能改了。”
他其实很清楚。
这不是为了众生。
至少现在不是。
他没那么伟大。
他只是知道,这条律若还在,他自己就永远是罪。
一个无籍之人修炼,是罪。
一个无籍之人吞剑纹,是罪。
一个无籍之人活着,也是罪。
既然如此,那就先改掉。
沈弃握笔,在玉书上缓缓落下。
笔尖没有墨。
却拖出一道黑痕。
姜红烛屏住呼吸。
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在天籍副册上落笔。
不是盖印。
不是请示。
不是祭告。
是直接改。
黑笔落在那行金字上。
凡无籍之民,不得私修。
沈弃盯着“不得”二字,笔尖一划。
黑痕覆盖其上。
金字剧烈震动。
整座天籍楼猛地一颤。
楼外铜铃终于响了。
叮铃铃——
刺耳、急促、尖锐。
赵家内院瞬间炸开。
“天籍楼!”
“有人动了天籍楼!”
“快!”
姜红烛脸色一变。
“快点!”
沈弃咬牙。
黑笔沉重得像一座山。
那两个字不肯被改。
仿佛背后有一股巨大力量,在死死按着它们。
沈弃感觉右手骨头都要裂了。
他低声骂道:
“谁写的破规矩,这么硬?”
笔纹滚烫。
丹田中的黑气疯狂涌出。
刚刚收来的剑魄之力也被卷入笔尖。
终于。
咔。
“不得”二字裂开。
沈弃抬笔,在上面重新写下两个字。
可修。
于是,整句话变成了:
凡无籍之民,可修。
轰!
天籍楼三层金光暴涨。
玉书疯狂震动。
整座赵家上空,黑云一卷,竟隐隐出现一道巨大的金色册影。
赵家家主、灰衣供奉、赵家诸修士同时看向天籍楼。
灰衣供奉脸色大变。
“有人改了副律!”
赵家家主失声道:
“谁敢?!”
天籍楼内,沈弃猛地喷出一口血。
黑笔散去。
他整个人差点跪倒。
姜红烛扶住他。
“你疯了?”
沈弃喘着气:
“改错了?”
姜红烛看着玉书上的新字,眼中光芒奇异。
“不。”
她低声道:
“你改成了。”
沈弃还没来得及高兴,玉书忽然再次翻页。
第三页展开。
这一次,上面浮现出一行血红小字。
私改天籍副律者,当受三罚。
第一罚。
削寿三年。
第二罚。
锁魂七。
第三罚。
天籍追名。
沈弃脸色一黑。
“不是,改之前怎么不说有罚?”
姜红烛看着那三罚,脸色也凝重起来。
“你动了赵家的天籍副册,九天会有所感应。”
沈弃问:
“那怎么办?”
姜红烛还没回答,玉书上第一罚已经亮起。
一股无形力量落在沈弃身上。
沈弃只觉得身体骤然一冷。
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硬生生抽走。
三年寿元。
不是灵气。
不是血。
是更深的东西。
他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姜红烛扶着他,眼神一沉。
“你真被削寿了。”
沈弃喘着气,咬牙道:
“我知道,不用解释。”
第二罚亮起。
锁魂七。
一道金色锁链从玉书中飞出,直刺沈弃眉心。
沈弃想躲,躲不开。
就在金锁即将落下时,他怀里的青灯忽然亮起。
灯火照出一条黑色小路。
金锁撞进那条路里,竟像被引去了别处。
片刻后,青灯灯火暗了一半。
第二罚,被青灯挡了。
姜红烛看着青灯,眼神越发复杂。
“陈九把命都借你半条了。”
沈弃气息虚弱:
“回去我给他买红薯。”
第三罚亮起。
天籍追名。
玉书上方,忽然浮现出一支金色小笔。
那笔无手自动,在空中写下两个字。
第一个字:
沈。
沈弃心头骤紧。
一旦它写完自己的名字,是不是九天就能追到他?
不。
他是无籍。
命册莫录。
但这支天籍金笔,正在强行给他落名。
沈弃咬牙抬手,想再凝黑笔。
可体内灵气几乎耗尽。
笔纹只亮了一下,便暗了下去。
姜红烛红伞一挥,想打散金笔。
可伞面刚碰到金光,便被震退。
她闷哼一声。
“这是天籍追名,我挡不了。”
金笔开始写第二个字。
弃。
第一笔落下。
沈弃掌心黑痕突然亮起。
不是笔纹。
是那道最初的黑痕。
像“天”。
又像“囚”。
黑痕亮起的一瞬间,天籍楼内所有玉牌同时震颤。
那支金笔也停住了。
它似乎想继续写。
可写不下去。
因为“沈弃”这两个字,不被天籍收。
玉书上,那行“册中无此”的气息仿佛跨越了青泥宗命册堂,再次降临。
金笔剧烈颤动。
最后,啪的一声碎开。
第三罚,失败。
沈弃整个人脱力,靠在姜红烛肩上。
他喘着气,笑了一声。
“看来我这户口问题,也不是全没好处。”
姜红烛看着他,眼神罕见地没有调笑。
“沈弃,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沈弃道:
“改了两个字。”
姜红烛低声道:
“你改了赵家牧地三百里内,所有无籍者的修行禁律。”
沈弃一愣。
姜红烛继续道:
“从今夜起,只要这页副册不被修复,赵家再想以无籍私修之名废人灵,就会被副律反噬。”
沈弃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这么远。
他只是想让自己不是罪。
没想到顺手把一群人的罪也改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他本来只想给自己挖个狗洞逃命,结果不小心把墙推倒了一截。
楼下已经传来急促脚步声。
灰衣供奉的怒吼响彻天籍楼:
“封楼!”
“沈弃在上面!”
姜红烛回过神,扶起沈弃。
“该走了。”
沈弃脸色惨白:
“我现在跑不动。”
姜红烛看他一眼。
“那就拎。”
沈弃叹道:
“我就知道。”
姜红烛撑开红伞,刚要带他离开,玉书却忽然又轻轻翻了一页。
这一页没有金字。
只有一片空白。
空白页上,缓缓浮现出一道黑痕。
像是旧笔留下的回赠。
随后,沈弃脑中浮现一行字。
律债已偿。
紧接着,又是第二行。
得一律权。
沈弃怔住。
律权?
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细想,掌心笔纹微微一热。
他忽然感觉,自己能隐约感知到刚才改过的那条律。
凡无籍之民,可修。
只要在赵家牧地三百里内,只要有人以这条旧副律镇压无籍修士,他似乎都能察觉。
甚至能借那条律,反制一分。
这就是律权?
沈弃心头狂跳。
债非惩,亦为权。
他终于真正明白了。
旧债会他去做事。
可一旦做成,债就会变成权。
名债给他收了赵玄剑魄。
律债给了他一条被改过的律。
这不是普通修炼。
这是拿规矩当修为。
拿债当刀。
拿旧律,一点点撬动现在的天。
姜红烛看见他发愣,急道:
“还愣什么?”
沈弃回神。
“走。”
她红伞一卷,带着沈弃冲向窗边。
可就在这时,三层楼梯口,一道灰影骤然出现。
灰衣供奉。
他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看见青铜案上的玉书,又看见那句被改成“凡无籍之民,可修”的副律。
一张脸瞬间扭曲。
“你敢改天籍律!”
沈弃靠在姜红烛身上,虚弱道:
“别乱说,我只改了两个字。”
灰衣供奉气得双眼发红。
“你该死!”
他抬起承天印。
整座天籍楼的金光都向他掌中汇聚。
姜红烛脸色骤变。
“这老东西要借楼人!”
沈弃问:
“能挡吗?”
姜红烛看着承天印越来越盛的光,笑容有些勉强。
“不太能。”
沈弃叹气。
“你们魔门也不行啊。”
姜红烛瞪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嘴贱?”
灰衣供奉怒喝:
“承天印下,邪律尽灭!”
金光轰然落下。
姜红烛红伞撑开,挡在前方。
伞面瞬间裂开数道缝隙。
沈弃怀中的青灯也亮起,照出一条模糊黑路。
可承天印之力太重。
红伞挡不住。
青灯也只能偏开一部分。
沈弃咬牙看向青铜案上的玉书。
他刚刚改过那条律。
他有一分律权。
虽然很弱。
但也许能用。
他抬起右手,对着玉书,艰难吐出四个字:
“无籍,可修。”
玉书猛地一震。
那行被改过的副律亮起黑光。
黑光不是很强。
却像一细针,刺入承天印金光之中。
下一刻,灰衣供奉手中的承天印骤然一滞。
因为他借的是赵家天籍楼的力。
而赵家天籍楼里,现在有一条律被沈弃改了。
它不再完全听赵家。
只这一滞,姜红烛便抓住机会。
红伞一卷。
轰!
窗户炸开。
两人化作一道红影,冲出天籍楼。
身后,灰衣供奉怒吼声震碎雨夜。
“沈弃!”
沈弃被姜红烛带着飞掠在赵家屋脊上,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天籍楼。
楼中金光乱闪。
那面黑金旗在雨里疯狂摇晃。
而在赵家更远处,无数黑暗村落与散修屋舍之间,有些正在偷偷修炼、却一直惶恐不安的人,忽然抬起头。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压在头顶多年的某条无形锁链,在这一夜松了一丝。
很轻。
很小。
却是真的松了。
沈弃不知道这些。
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快晕了。
姜红烛拎着他,红伞破裂,身上也多了几分狼狈。
但她眼睛很亮。
“沈弃。”
“什么?”
“你比我想的还值钱。”
沈弃有气无力:
“能折现吗?”
姜红烛笑了。
“不能。”
沈弃闭上眼。
“那你别说了,听着伤心。”
雨夜深处,赵家追兵如。
而他们身后,那本被改过的天籍副册,仍在青铜案上微微发亮。
空白页最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
无籍者,初改天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