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录。”
命册堂里,两个黑字静静浮在书页上。
墨色极深。
像是从某个极冷、极暗的地方渗出来的血。
沈弃盯着那两个字,心里有些发毛。
他虽然没读过几本书,但“莫录”这两个字还是看得懂的。
不要登记。
不能记录。
不可入册。
不管是哪种意思,听起来都不像好事。
尤其是当那位白衣天使脸色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时,沈弃就更确定了。
这事大了。
而且大概率又要算在他头上。
沈弃想了想,小心翼翼开口:
“那个……我能问一下吗?”
没人理他。
白衣天使死死盯着命册上的两个字,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慌乱。
陆青山也站在一旁,额头冷汗直落。
两名长老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弃见没人拦他,便继续问:
“这册子自己写的,应该不用我赔吧?”
陆青山猛地回头。
“闭嘴!”
沈弃立刻闭嘴。
他已经发现了。
在青泥宗,凡是出事之后,只要他一说话,大家都会更生气。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心虚。
当然,也可能单纯是嫌他烦。
白衣天使忽然抬手,掌心浮现一枚白色符印。
符印飞向青铜命册。
可那符印刚靠近书页,命册上的“莫录”二字便微微一亮。
啪。
符印碎了。
碎得很脆。
像一只蚊子撞上了铁墙。
白衣天使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脸色更白。
陆青山连忙道:
“天使大人!”
白衣天使抬手制止他。
他盯着命册,声音低沉:
“封册。”
陆青山脸色微变。
“封册?”
白衣天使冷声道:
“此事不得外传。”
陆青山迟疑了一下:
“可您方才说,要传讯九天……”
“暂缓。”
白衣天使打断他。
他的眼神阴沉得可怕。
“在我查清楚之前,谁敢传出去,谁死。”
命册堂里骤然一静。
沈弃眼皮微微一跳。
他听出来了。
这白衣天使怕了。
但他怕的不是沈弃。
而是怕九天知道这件事之后,自己先被牵连。
沈弃心里慢慢有了数。
这位高高在上的天使大人,也不是完全不怕死。
很好。
只要怕死,就能谈。
白衣天使忽然看向沈弃。
“把他带回寒牢。”
沈弃立刻道:
“还回去啊?”
白衣天使冷冷看着他。
沈弃叹气:
“我就是觉得来回折腾怪麻烦的。要不你们直接审,审完我回柴房睡觉。”
白衣天使眼神骤冷。
“你觉得自己还能回柴房?”
沈弃认真想了想。
“那能不能先把我的被子拿来?寒牢那地方湿气重,我怕得风寒。”
旁边一个长老终于忍不住怒道:
“沈弃!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祸?”
沈弃看向他,语气诚恳:
“长老,这话您得讲理。神像不是我造的,命册不是我写的,镜子也不是我弄裂的。我唯一做的事,就是听宗门安排,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磕头也算罪,那青泥宗今跪的人不少。”
那长老脸色一变,竟一时间说不出话。
陆青山深深看了沈弃一眼。
这个杂役平里滑头嘴贱,他知道。
可今这话,却不像只是嘴贱。
更像是在拿整个青泥宗往下拖。
若沈弃有罪,那么让他上拜天台的人有罪。
主持大典的人有罪。
允许他叩首的人也有罪。
青泥宗上下,全都脱不了系。
白衣天使显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
他的目光更冷。
“你很会说话。”
沈弃谦虚道:
“穷人没别的本事,嘴得灵活点。不然讨饭都讨不到热的。”
白衣天使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向执法弟子。
“押下去。”
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
沈弃也不反抗。
反抗没用。
他现在虽然莫名其妙引气入体了,但那点灵气比头发丝还细。
打赵阙这种半死不活的还行。
打执法弟子?
不如直接躺下比较省力。
离开命册堂之前,沈弃回头看了一眼。
青铜古册已经合上。
可他总觉得,册子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他。
不是人。
也不是鬼。
而是一种更冷、更古老的东西。
像一条被写了无数年的规矩。
正在疑惑地看着一个不该出现的错字。
回寒牢的路上,青泥宗比之前更安静了。
山门封闭。
弟子禁行。
就连平里吵得最凶的灵禽,都被关进了笼子里。
沈弃被押着穿过山道。
一路上,所有看见他的弟子都远远避开。
有人害怕。
有人好奇。
还有人低声议论。
“就是他?”
“听说他把天上人神像磕裂了。”
“一个杂役?”
“谁知道是什么邪物。”
“听说命册堂也出事了……”
“别乱说!封山令下了,谁敢传?”
沈弃听得一清二楚。
他叹了口气。
人红是非多。
他以前在青泥宗混了十二年,除了欠债的账房和找茬的赵阙,基本没人记得他。
现在好了。
一之间,全宗闻名。
代价是可能会死。
一点都不划算。
走到半山腰时,沈弃忽然停住。
两名执法弟子一左一右押着他,立刻喝道:
“走!”
沈弃没动。
他的目光落向后山方向。
那里雾气很重。
青泥宗后山一向荒僻,除了杂役砍柴和陈老头扫地,平里没什么人去。
可此刻,后山雾中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咔。
像石头裂开。
沈弃掌心黑痕微微发热。
他皱起眉。
“后山有什么?”
执法弟子冷声道:
“不该问的别问。”
沈弃点头。
“那就是有。”
执法弟子瞪他。
沈弃马上闭嘴。
可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掌心黑痕在指引他。
或者说,在回应后山某样东西。
那东西也许和神像里的黑玉有关。
也许和命册上的“莫录”有关。
也许和陈老头有关。
无论是哪一种,都很麻烦。
沈弃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做出决定。
等有机会,一定离后山远点。
越远越好。
这种地方一看就藏着大秘密。
而大秘密通常有两个特点。
第一,不给钱。
第二,要命。
寒牢石门再次打开。
沈弃又被推了进去。
赵阙已经不在原来的牢房里。
估计被人带走了。
牢里只剩下黑水、冷墙和那盏半死不活的油灯。
沈弃熟练地坐回墙角。
两名执法弟子重新锁好牢门。
其中一个冷冷道:
“老实点。”
沈弃问:
“能给口饭吗?”
执法弟子冷笑:
“等着。”
沈弃眼睛一亮:
“真有?”
执法弟子道:
“等死。”
砰。
牢门关闭。
沈弃脸上的期待慢慢消失。
“青泥宗的人,真没礼貌。”
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昨夜寒牢里还有水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可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地上的黑水不流了。
墙角的青苔不动了。
甚至连牢门外的油灯火苗都凝在半空,像一滴冻住的黄泪。
沈弃坐直身子。
“又来?”
掌心黑痕微微发烫。
牢房墙壁上,忽然浮现出一道道极淡的纹路。
那些纹路原本藏在石墙深处,此刻像被黑痕唤醒,缓缓显现。
沈弃凑近看了看。
看不懂。
不是青泥宗的阵纹。
更不像普通符箓。
这些纹路极细,极旧,像被岁月磨去了大半,只剩下残缺的一角。
可当它们亮起时,整座寒牢都开始震动。
沈弃脸色变了。
“不是吧?”
下一刻,牢门上的锁灵链忽然发出刺耳的响声。
咔咔咔。
一。
两。
三。
所有锁链同时绷紧。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牢里挣出去。
沈弃立刻站起来,双手举高。
“我没动!”
没人听见。
寒牢外的执法弟子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沈弃喊了几声,没有半点回应。
墙上的旧纹越来越亮。
掌心黑痕也越来越热。
沈弃感觉自己体内那缕细小灵气被牵引着,一点点流向掌心。
这让他有点慌。
昨夜黑痕吸了灵石,给了他一缕灵气。
现在它又要吸回去?
黑心房东都没这么狠。
“兄弟,商量一下,别吸我。”
黑痕没有理他。
它热得像烧红的铁。
沈弃疼得脸色发白,死死咬牙。
与此同时,寒牢地面上的黑水忽然退开,露出下面一块灰白石板。
石板正中央,刻着一个古老符号。
和他掌心黑痕有三分相似。
像“天”。
又像“囚”。
沈弃看着那符号,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荒唐的感觉。
这座寒牢,似乎不是用来关人的。
至少,不只是用来关人的。
它像是一把锁。
而他掌心的黑痕,像是钥匙。
沈弃立刻往后退。
“误会,都是误会,我不是钥匙,我就是个倒夜香的。”
话音刚落。
石板上的符号骤然亮起。
轰!
沈弃脚下地面一震。
他的意识猛地一沉。
耳边又响起钟声。
咚——
咚——
咚——
这一次,不是梦。
他很清楚自己醒着。
可是他眼前的寒牢却在迅速远去。
墙壁变得透明。
黑水变成云雾。
铁链化成一道道横贯天地的黑色锁链。
而他自己,似乎站在了寒牢之外,又站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看见一座山。
不是青泥山。
那座山高得看不见顶,山体漆黑,像被雷火烧过。
山巅着无数断剑。
每一把剑都低垂着锋芒。
山脚下有一块碑。
碑上刻着字。
可那些字和梦里一样,被人硬生生刮掉了。
只有最下面残留着一行模糊小字。
沈弃努力看去。
那字很淡。
淡得像随时会散。
他只认出了四个:
故人……莫……
后面的字全都断了。
就在这时,山巅深处忽然有声音响起。
“谁?”
那声音苍老、沙哑,像一柄埋在土里万年的剑。
沈弃吓了一跳,立刻转身想跑。
可四周没有路。
只有黑雾。
那声音再次响起:
“谁在动旧锁?”
沈弃赶紧道:
“误会!我没动!是它自己动的!”
声音沉默了片刻。
“活人?”
沈弃连忙点头:
“活的,特别活。”
那声音似乎离他近了一点。
“青泥宗的人?”
“算是吧。”
“何名?”
沈弃犹豫了一下。
陈老说过,少说话能活久一点。
但不说好像也不行。
他只好道:
“沈弃。”
黑雾深处,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让沈弃后背发冷。
过了很久,那声音才低低重复了一遍:
“沈……弃……”
这两个字从它口中念出来,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像陌生。
又像熟悉。
像疑惑。
又像恐惧。
沈弃心里一紧。
“前辈认识我?”
那声音没有回答。
黑雾翻涌。
山巅无数断剑忽然同时颤动。
锵。
锵锵。
锵锵锵!
剑鸣声连成一片。
不是意。
更像哀鸣。
沈弃捂住耳朵。
“别叫了!我听得见!”
黑雾深处,那苍老声音忽然低声道:
“你不该来。”
沈弃立刻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你更不该醒。”
沈弃一愣。
“醒?”
他还想问,眼前黑雾忽然被一阵风吹开。
风里露出一道巨大石门。
石门半埋在山体中,门上缠着九道黑色锁链。
每一道锁链上都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石门正中央,有一个凹陷。
形状正好像他掌心黑痕。
沈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黑痕越来越烫。
像要自己飞出去,嵌入那道石门。
沈弃脸色骤变,死死攥住右手。
“不行!”
他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个道理。
凡是这种又黑又旧又被九道锁链封住的大门,里面肯定没好东西。
打开它,轻则死人,重则灭宗。
沈弃非常惜命。
所以他不想开。
掌心黑痕剧烈发烫。
像在催促他。
沈弃咬牙骂道:
“催什么催!你要开你自己开,别拿我的手开!”
黑雾深处,那苍老声音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哑。
也很冷。
“倒还是这副脾气。”
沈弃一怔。
“什么?”
那声音却没有再解释。
只是低声道:
“回去。”
下一刻,一股巨力轰然撞在沈弃口。
沈弃眼前一黑,整个人倒飞出去。
砰!
他重重摔在寒牢地上。
口闷得差点喘不上气。
寒牢还在。
墙还在。
黑水也还在。
但地上的灰白石板已经重新被黑水覆盖。
墙上的旧纹渐渐暗淡下去。
沈弃躺在地上,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坐起身。
“刚才……是什么鬼地方?”
没人回答。
掌心黑痕也恢复了平静。
沈弃盯着它,脸色很难看。
他现在确定了一件事。
这东西不只是赖上他。
它还想带他去开门。
而且那门后面多半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弃深吸一口气,对着掌心认真说道:
“以后不准乱开门。”
黑痕没有反应。
“听见没有?”
还是没有反应。
沈弃咬牙:
“你再乱来,我就剁手。”
掌心微微一冷。
沈弃沉默片刻,改口:
“当然,我就是随口一说。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至于。”
寒意退去。
沈弃松了一口气。
他算看明白了。
这东西吃软不吃硬。
不对。
是硬也吃,软也吃。
主要看它心情。
就在这时,牢门外终于传来声音。
“沈弃!”
两名执法弟子冲了进来。
他们看见牢房里的景象,脸色都变了。
地上的黑水退过又涨,墙壁上还有旧纹残留的焦痕。
锁灵链断了三。
沈弃坐在地上,一脸无辜。
其中一名执法弟子怒道:
“你做了什么?”
沈弃摊手:
“我要说我睡了一觉,你们信吗?”
“不信。”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执法弟子脸色铁青,立刻取出传讯符。
片刻后,陆青山、白衣天使和几名长老再次赶到寒牢。
来的还有陈老。
陈老这次没有背扫帚,而是提着那盏青灯。
白衣天使一进牢房,目光便落在墙上的旧纹焦痕上。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
他刚想靠近,陈老忽然道:
“别碰。”
白衣天使脚步一顿,冷冷看向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
陈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墙边,看着那些即将消散的旧纹。
青灯火光落在墙上。
旧纹竟像遇见风的灰烬,慢慢碎开。
陆青山忍不住问:
“陈老,寒牢下方到底镇着什么?”
陈老沉默。
白衣天使盯着他:
“青泥宗寒牢,为何会有旧禁?”
旧禁。
沈弃心里一动。
又是“旧”。
旧梦。
旧天。
旧纹。
旧禁。
这帮人说话能不能直接点?
陈老终于开口:
“寒牢建成已有一千三百年。”
陆青山一怔。
“青泥宗立宗才八百年。”
陈老看了他一眼。
“所以寒牢不是青泥宗建的。”
此话一出,几位长老脸色皆变。
陆青山更是震惊。
“那是谁建的?”
陈老没有说。
白衣天使脸色阴沉:
“你们青泥宗,藏得很深。”
陆青山立刻道:
“天使大人,此事本宗确实不知。”
白衣天使冷笑:
“不知?”
他指向沈弃。
“神像裂,命册拒录,寒牢旧禁复苏。你告诉我,你们不知?”
陆青山脸色难看,却无法反驳。
沈弃在旁边默默举手。
“我能说一句吗?”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沈弃认真道:
“我也不知。”
白衣天使眼角一跳。
“你闭嘴。”
沈弃放下手。
闭嘴就闭嘴。
凶什么。
陈老走到沈弃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看见了什么?”
沈弃眨了眨眼。
“我能说没看见吗?”
陈老道:
“不能。”
沈弃叹气。
“我看见一座山。”
陈老眼神微变。
白衣天使也立刻盯住他。
沈弃继续道:
“黑色的山,山上着很多断剑,还有一扇门。”
陈老提着青灯的手,微微一紧。
白衣天使立刻问:
“什么门?”
沈弃道:
“很大的门。”
白衣天使冷声道:
“门上有什么?”
沈弃想了想:
“锁。”
“几道?”
“九道。”
话音落下,寒牢里骤然安静。
陈老闭了闭眼。
陆青山不明所以。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白衣天使却脸色彻底变了。
“九锁之门……”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像是念到了什么极恐怖的禁忌。
沈弃敏锐地察觉到了。
“你知道?”
白衣天使猛地看向他。
沈弃立刻补充:
“我就是随便问问。”
白衣天使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陆青山,声音冷厉:
“此人不能再留在寒牢。”
沈弃眼睛一亮。
终于能换地方了?
白衣天使继续道:
“带去拜天台,以天律锁身。”
沈弃脸上的笑容消失。
拜天台。
那不就是神像裂开的地方?
他现在听见“拜天”两个字就头疼。
陆青山迟疑道:
“天使大人,天律锁身乃九天刑法,用在一个杂役身上,是否……”
白衣天使冷冷道:
“他是杂役吗?”
没人说话。
沈弃很想说我是。
但他知道,说了也没人信。
白衣天使盯着沈弃,眼中已经没有昨夜那种单纯的意。
多了忌惮。
更多的是贪婪。
像一个人发现了一件危险却极珍贵的东西。
他冷声道:
“我会亲自看守。待九天回讯之前,谁也不能靠近他。”
陈老忽然道:
“你方才不是说,暂缓传讯九天?”
白衣天使脸色微变。
陆青山也看向他。
沈弃心里冷笑。
果然。
这白衣天使不想上报。
至少现在不想。
他想自己先弄清楚沈弃身上的秘密。
甚至想把这秘密握在自己手里。
白衣天使眼神阴沉:
“我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问。”
陈老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有了锋芒。
“这里是青泥宗。”
白衣天使冷笑:
“青泥宗在九天之下。”
陈老淡淡道:
“可你还不是九天。”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把刀。
白衣天使脸色骤寒。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绷紧。
陆青山夹在中间,脸色难看至极。
沈弃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陈老在保他。
但陈老也有秘密。
白衣天使想他。
但更想要他身上的东西。
陆青山想保青泥宗。
所以谁都不敢彻底得罪。
至于他沈弃?
他只是那个随时可能被拿去祭天的倒霉蛋。
想明白这一点后,沈弃忽然开口:
“我觉得吧……”
众人看向他。
沈弃指了指自己:
“你们要不先听听我的意见?”
白衣天使冷笑:
“你的意见?”
“对。”
沈弃认真道:
“我觉得寒牢挺好的,环境虽然差点,但住久了也习惯。拜天台就算了,我和那地方八字不合。”
白衣天使眼神冰冷。
“你没有选择。”
沈弃叹了口气:
“那还问什么?”
白衣天使皱眉。
“谁问你了?”
沈弃道:
“没人问,所以我自己说。”
白衣天使似乎终于忍无可忍,抬手便要施法。
陈老青灯微微一晃。
陆青山也下意识上前半步。
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寒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执法弟子满脸惊慌地跑来,单膝跪地:
“宗主!不好了!”
陆青山脸色一沉:
“何事慌张?”
那执法弟子声音发颤:
“后山旧碑裂了!”
陈老脸色微变。
白衣天使眯起眼。
沈弃心里咯噔一声。
后山。
又是后山。
执法弟子继续道:
“碑下……碑下露出了一道门!”
寒牢内,所有人都安静了。
沈弃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黑痕正在发烫。
比任何时候都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山那道门后,正隔着重重山石和岁月,静静等他。
沈弃咽了咽口水,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
“我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