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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无籍》 · 闲云野鹤鹤鹤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8

寒牢的门关上时,沈弃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青泥宗对杂役还是不错的。

至少以前住柴房的时候,漏风归漏风,老鼠归老鼠,半夜冻醒的时候还能骂两句。

可寒牢不一样。

这里连骂人都有回音。

而且回音比本人还阴森。

沈弃被两名执法弟子推进牢房,脚下一滑,差点摔进地上的黑水里。

他扶着墙站稳,低头看了一眼。

水是黑的。

墙是黑的。

连空气都像是黑的。

只有牢门外那盏油灯,昏黄得像快死了。

沈弃沉默片刻,转头问:

“师兄,这牢房包饭吗?”

两个执法弟子愣了一下。

其中一人冷笑:

“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吃?”

沈弃认真道:

“正因为死到临头,才更应该吃。饿着上路,不吉利。”

那执法弟子脸皮抽了抽。

“闭嘴!”

砰!

牢门重重锁上。

铁链声在寒牢里回荡。

沈弃站在黑暗里,叹了口气。

“这地方一看就不适合久住。”

没人回应他。

四周只有湿的水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有什么东西藏在石缝里,慢慢数着人的命。

沈弃靠着墙坐下,抬起右手。

掌心里,那道淡淡黑痕还在。

像“天”。

又像“囚”。

可不管像什么,都不像好东西。

他用左手使劲搓了搓。

没搓掉。

又用袖子擦了擦。

还是没掉。

最后,他低头对着掌心哈了口气,像擦锅底一样猛擦。

黑痕纹丝不动。

沈弃脸色难看起来。

“兄弟,你这就不讲规矩了。”

掌心没有反应。

沈弃低声道:

“你从神像里掉下来,害我被关进牢里,现在还赖在我手上。你要是真有灵,至少给我变三块灵石出来。”

黑痕依旧安静。

沈弃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骂道:

“没用的东西。”

话音刚落。

掌心忽然一冷。

那股寒意顺着手臂钻进骨头,冻得沈弃整个人一激灵。

他立刻改口:

“有用,有用,特别有用。”

寒意这才慢慢退去。

沈弃盯着掌心,眼神变了。

这东西听得见?

他顿时坐直了些,小声试探:

“那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没反应。

“能不能给我修为?”

没反应。

“能不能把赵阙弄死?”

还是没反应。

沈弃叹气。

“看来你只会吓唬我。”

这一次,他没敢骂。

万一这东西小心眼呢?

沈弃把手藏进袖子里,抬头看着牢房外那盏快灭的油灯。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

第一,天上人神像被他磕裂了。

第二,神像里掉出来的黑色碎片钻进了他掌心。

第三,白衣天使想弄死他。

第四,他没拿到三块灵石。

前三件事都很麻烦。

第四件事尤其让人难受。

沈弃越想越觉得冤。

他只是一个杂役。

一个每天倒夜香、劈柴、喂灵猪、偶尔偷懒睡觉的杂役。

他何德何能,能把天上人神像磕裂?

这事说出去谁信?

反正沈弃自己不信。

他觉得这肯定是神像年久失修。

说不定青泥宗贪了修神像的钱。

想到这里,沈弃觉得很有道理。

“对,肯定是宗门贪污。”

他刚说完,牢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却很清楚。

一步。

一步。

一步。

沈弃立刻闭嘴,往墙角缩了缩。

油灯晃了一下。

一个人影出现在牢门外。

穿青衣,脸色阴沉。

赵阙。

沈弃一见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孙子肯定不是来看望自己的。

果然,赵阙站在牢门外,冷冷看着他。

“沈弃。”

沈弃脸上立刻堆起笑。

“赵师兄,这么晚还来看我,怪不好意思的。来都来了,带饭了吗?”

赵阙眼角抽动。

“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多久?”

沈弃想了想。

“那得看你们青泥宗办事效率。审得慢一点,我应该能活到明天早上。”

赵阙冷笑。

“你活不到明天。”

沈弃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看着赵阙,忽然叹道:

“师兄,你是不是很怕?”

赵阙脸色一沉。

“我怕什么?”

“怕宗主问起来,是谁挑我上去磕头。”

赵阙眼神一变。

沈弃继续道:

“你说我要是死了,这事当然可以全推给我。可我若活着,天使大人问我为什么上台,我肯定会说是你让我去的。”

赵阙眼中意浮现。

“所以你更该死。”

沈弃摊手。

“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赵阙冷哼一声,从怀里取出一枚铜色令牌。

那令牌往牢门上一贴。

咔。

牢门上的禁制竟然开了。

沈弃脸色变了。

“赵师兄,你这就过分了。私闯寒牢,按门规要罚的。”

赵阙推门而入。

“只要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我来过。”

沈弃往后退了退。

“外面那两个执法师兄呢?”

赵阙冷笑。

“睡了。”

沈弃愣了一下。

“你下药了?”

“区区两个杂役出身的执法弟子,一点迷神香足够了。”

赵阙拔出腰间短剑。

剑光森寒。

沈弃低头看了一眼剑,又看了看赵阙。

“师兄,你别冲动。人灭口这种事,一听就很反派。”

赵阙一步步走来。

“你本来就该死。”

沈弃后背贴上墙壁,已经退无可退。

他举起双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诚恳一点。

“赵师兄,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赵阙道:

“谈什么?”

“你放我走,我不供你。”

赵阙笑了。

“你当我傻?”

沈弃认真道:

“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容易伤感情。”

赵阙脸色一寒。

“死到临头还嘴硬。”

沈弃叹了口气。

“师兄,你信不信,你现在不了我。”

这话说出口,连沈弃自己都有点心虚。

赵阙却被气笑了。

“就凭你?”

“对,就凭我。”

沈弃挺了挺,努力让自己显得高深莫测。

“你也看见了,神像都被我磕裂了。”

赵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很快,那点忌惮就被狠毒压了下去。

“你不过是碰巧得了邪物。只要了你,把那邪物取出来,一切就结束了。”

沈弃小声道:

“万一取不出来呢?”

赵阙冷笑:

“那就剁了你的手。”

沈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黑痕微微发凉。

他在心里喊:

兄弟,听见没有?

人家要剁你家了。

黑痕没有反应。

沈弃有点急。

这东西怎么关键时候装死?

赵阙已举起短剑。

寒牢昏暗。

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扭曲的毒蛇。

沈弃盯着那柄剑。

他知道赵阙真敢人。

杂役在青泥宗,本来就不值钱。

死一个,埋了就是。

若不是神像裂得太大,白衣天使又亲眼看着,沈弃甚至连进寒牢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早就死在拜天台上了。

赵阙一步踏出。

短剑直刺沈弃咽喉。

沈弃瞳孔一缩,几乎本能地抬起右手挡在身前。

可就在短剑刺到他掌心前的一瞬间,异变发生了。

嗡。

短剑忽然停住。

剑尖悬在沈弃掌心前三寸。

无论赵阙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往前半分。

沈弃一怔。

赵阙也愣住了。

“怎么回事?”

他猛地催动灵力。

短剑剧烈颤抖。

可它不是向前。

而是在往后退。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按住了剑锋。

赵阙脸色一变,怒喝道:

“破!”

灵力涌入短剑。

剑身青光大盛。

可下一刻,那青光像被一盆冷水浇灭,骤然暗了下去。

短剑发出一声低鸣。

不是剑鸣。

更像哀声。

然后,在赵阙惊恐的目光中,那柄剑一点一点垂了下去。

剑锋低垂。

剑身颤抖。

最后,剑尖轻轻抵在地面上。

再也不肯抬起。

寒牢里安静得可怕。

沈弃看着那柄低下头的剑,又看向赵阙。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小心翼翼地问:

“赵师兄,你们家的剑……都这么客气吗?”

赵阙脸色惨白。

“你……你做了什么?”

沈弃也想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可惜他不知道。

于是他只好装作知道。

他慢慢放下手,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早说了,你不了我。”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帅。

如果腿没抖的话,就更帅了。

赵阙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恐惧。

神像裂开时,他还可以说是邪物作祟。

可现在,他亲手握着自己的剑。

他的剑却不敢刺沈弃。

不敢。

不是不能。

是明显不敢。

赵阙咬牙,再次抬手,想要强行把剑举起来。

可他刚一动,剑身上便出现一道细细裂纹。

咔。

声音很轻。

却像一巴掌扇在赵阙脸上。

他立刻松手。

短剑掉在地上。

剑锋仍旧朝下。

像一个犯了错的人,低着头,不敢看谁。

沈弃看着地上的剑,忽然有点明白了。

不是所有东西都怕他。

而是这些和“天上人”有关的东西,似乎会对他掌心黑痕产生反应。

神像是这样。

天使令牌是这样。

赵阙的剑也是这样。

不对。

赵阙这把剑只是普通外门法器,怎么也会这样?

沈弃低头看向短剑。

借着昏黄油灯,他看见剑柄末端刻着极小的云纹。

那云纹和白衣天使袖口上的金色云纹很像。

沈弃眯了眯眼。

“你这剑,哪来的?”

赵阙没有回答。

沈弃看着他。

“外门弟子用的法器,怎么会有天上人的云纹?”

赵阙脸色骤变。

沈弃心里顿时有数。

这剑来路不正。

难怪赵阙平里那么嚣张。

他八成攀上了天使那边的人。

甚至今挑自己上去叩首,也未必只是欺负他。

沈弃虽然怕死,但脑子不笨。

他盯着赵阙,低声道:

“赵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要挑杂役拜天?”

赵阙眼神阴狠。

“闭嘴。”

沈弃继续道:

“你故意挑我,是因为我没没底,死了也没人问?”

赵阙握紧拳头。

“我让你闭嘴!”

沈弃笑了一下。

“看来我猜对了。”

赵阙眼中意暴涨。

短剑不敢出锋。

他还有手。

炼气三层的修士,就算不用法器,也能一掌拍死一个凡人杂役。

他一步跨出,掌心灵力涌动,狠狠拍向沈弃口。

这一次,没有剑。

沈弃脸色一变。

黑痕能让剑低头,不一定能让人低头。

他想躲,可寒牢狭窄,本无处可避。

赵阙这一掌落得极快。

砰!

沈弃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在石墙上,口一闷,喉头一甜,差点吐血。

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滑坐在地,半天没缓过来。

赵阙见状,脸上终于露出狞笑。

“原来你也会疼。”

沈弃捂着口,艰难抬头。

“废话,我又不是石头。”

赵阙走上前,抬脚踩住他的手腕。

正是有黑痕的那只手。

沈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赵阙眼神凶狠。

“没有剑,我一样能你。”

沈弃咬着牙,却还在笑。

“师兄,你这话说得不对。”

赵阙冷笑。

“哪里不对?”

沈弃看着他,喘着气道:

“你要是真能我,刚才就不会先用剑。”

赵阙脸色一沉。

沈弃继续道:

“你怕。”

赵阙脚下用力。

沈弃手腕几乎要被踩断。

“我怕你?”

“你怕的不是我。”

沈弃疼得满头冷汗,却死死盯着赵阙。

“你怕那位白衣天使。”

赵阙瞳孔微缩。

“你怕我活着出去,把你和他那点事说出来。”

赵阙眼神骤然凶厉。

“你知道什么?”

沈弃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会诈。

人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要么靠实力,要么靠嘴。

沈弃没有实力。

所以只能靠嘴。

他压低声音道:

“你以为我在拜天台上,只看见神像裂了?”

赵阙呼吸一滞。

沈弃心里一喜。

有戏。

他继续胡扯:

“那枚天使令牌为什么会怕?你的剑为什么有云纹?你为什么偏偏挑我上台?赵师兄,这些事要是让宗主知道,你猜他是保你,还是把你推出去平息天怒?”

赵阙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弃越说越稳。

“你现在了我,当然痛快。可我一死,天使大人一定会查。到时候他为了自保,第一个灭口的就是你。”

赵阙脚下力道松了一瞬。

沈弃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趁热打铁:

“所以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我。”

赵阙冷声道:

“那我该做什么?”

沈弃一本正经道:

“放了我,然后给我三块灵石。”

赵阙差点被气笑。

“你找死!”

他再次抬掌。

沈弃心里暗骂。

完了。

嘴炮失败。

可就在赵阙掌力即将落下时,寒牢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够了。”

声音很老。

也很淡。

赵阙身体一僵。

沈弃眼睛一亮。

这声音他听过。

陈老头。

牢门外,灰袍老者提着一盏青灯缓缓走来。

灯火幽微,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如山中沟壑。

赵阙脸色变了。

“陈老,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老没有看他,只是看向地上那柄低头的短剑。

青灯照在剑身云纹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沉。

“天赐剑纹。”

赵阙脸色瞬间白了。

沈弃眨了眨眼。

“什么纹?”

陈老淡淡道:

“九天赐下的下等剑纹。凡刻此纹者,可借一缕天律,斩凡俗、镇邪祟、压逆命。”

沈弃看向赵阙。

“赵师兄,行啊,装备挺高级。”

赵阙嘴唇发抖。

“陈老,我……”

陈老抬头看他。

“谁给你的?”

赵阙不敢说话。

陈老声音依旧平静。

“青泥宗外门弟子,不该有天赐剑纹。”

赵阙脸色惨白,忽然跪下。

“陈老饶命!弟子只是奉命行事!”

沈弃坐在墙角,看得啧啧称奇。

刚才还要他的赵师兄,现在跪得比他还熟。

果然。

人只要活得够久,什么场面都能看见。

陈老问:

“奉谁的命?”

赵阙咬牙不答。

陈老叹了口气。

“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抬起手。

青灯灯火微微一晃。

赵阙像是被无形之力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牢门上,直接昏死过去。

沈弃看得眼皮一跳。

好家伙。

这扫地老头果然不简单。

以前他居然还偷过这老头晾在院里的红薯。

现在想想,能活到今天真不容易。

陈老走进牢房。

沈弃立刻露出乖巧笑容。

“陈老,晚上好。”

陈老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还笑得出来。”

沈弃叹气。

“不笑怎么办?哭的话,能放我出去吗?”

“不能。”

“那还是笑吧,省点力气。”

陈老沉默片刻,似乎也被他说得无言。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短剑。

短剑在他手里依旧颤抖。

剑锋不敢朝向沈弃。

哪怕陈老强行转动剑柄,那剑锋也会自己偏开。

陈老看了许久,低声道:

“果然。”

沈弃心里一动。

“果然什么?”

陈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短剑放到沈弃面前。

“你拿起来。”

沈弃连忙摇头。

“不拿。万一它炸了怎么办?”

陈老道:

“拿。”

沈弃看了看陈老,又看了看短剑,最后小心翼翼伸出两手指,捏住剑柄。

什么都没发生。

短剑安静下来。

不颤了。

也不响了。

像一条被捋顺毛的狗。

沈弃愣住。

陈老眼神更深。

“你再把剑锋对准自己。”

沈弃立刻把剑扔了。

“陈老,我跟您无冤无仇吧?”

陈老看着他。

沈弃也看着陈老。

片刻后,他默默把短剑捡回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剑锋转向自己。

剑身瞬间剧烈一颤。

紧接着,咔的一声。

剑尖裂了。

沈弃手一抖,差点把剑丢出去。

“看吧!我就说会炸!”

陈老盯着裂开的剑尖,许久没说话。

沈弃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安。

“陈老,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老抬头看他。

“你想知道?”

沈弃点头。

“想。”

陈老道:

“知道了,可能会死。”

沈弃立刻摇头。

“那不想了。”

陈老:“……”

沈弃认真道:

“人活着,不能太好奇。好奇害死猫,也害死杂役。”

陈老深深看了他一眼。

“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知道,就不会来找你。”

沈弃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抬起右手。

掌心黑痕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老沉默很久。

久到沈弃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后,陈老才低声道:

“我也不知道。”

沈弃一愣。

“您不知道?”

陈老点头。

“我只知道,它不属于如今的九天。”

沈弃皱眉。

“不属于如今的九天?”

陈老缓缓道:

“九天之上,并非从来都是如今这副模样。”

寒牢里,风忽然冷了几分。

油灯轻轻摇晃。

陈老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很久以前,天上还有另一场旧梦。”

沈弃听得一头雾水。

“旧梦?”

陈老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向沈弃掌心。

“那枚黑玉,或许来自那里。”

沈弃低头看着掌心黑痕。

“那里是什么地方?”

陈老摇头。

“不能说。”

沈弃顿时急了。

“不是,您说话怎么说一半?这很缺德的。”

陈老淡淡道:

“说全了,你可能今晚就会死。”

沈弃立刻闭嘴。

他觉得说一半也挺好。

至少活着。

陈老起身,看向昏死过去的赵阙。

“他不能死。”

沈弃一愣。

“为什么?他刚才想我。”

“所以他更不能死。”

陈老道:

“他背后有人。现在了他,线就断了。”

沈弃看向赵阙,眼神有些复杂。

“那我呢?”

陈老看他。

“你也不能死。”

沈弃松了口气。

“这个安排我喜欢。”

陈老继续道:

“至少现在不能。”

沈弃脸色一僵。

“您说话可以不要大喘气吗?”

陈老没有理他。

他走到牢门前,忽然停下。

“今晚之后,青泥宗不会太平。”

沈弃问:

“那我怎么办?”

陈老回头看他。

“活着。”

沈弃认真道:

“这个我一直很努力。”

陈老看着他,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明天亮前,白衣天使会亲自审你。”

沈弃脸色一苦。

“能不见吗?我跟他不熟。”

陈老道:

“你必须见。”

“为什么?”

陈老低声道:

“因为他在怕你。”

沈弃怔住。

“怕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寒牢。

“陈老,您是不是看错了?我现在像是能让人怕的样子吗?”

陈老没有回答。

他提着青灯,慢慢走出牢房。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背对着沈弃说道:

“沈弃。”

“嗯?”

“若明有人问你掌心黑痕从何而来,你就说不知道。”

沈弃点头。

“这个我熟。”

陈老又道:

“若有人问你听没听过旧天二字……”

沈弃眼神微动。

陈老声音低了下去。

“你也说不知道。”

沈弃沉默片刻,问:

“那我要是真想知道呢?”

陈老没有回头。

“等你能活着走出青泥宗,再说。”

说完,他提灯离去。

牢门重新锁上。

寒牢再次安静下来。

赵阙昏死在门边。

那柄裂开的短剑躺在沈弃面前。

剑锋低垂。

迟迟不肯抬起。

沈弃看着那柄剑,又看向自己的掌心。

旧天。

旧梦。

黑玉。

天上故人。

这些词像一团乱麻,塞进他脑子里,搅得他头疼。

他不喜欢麻烦。

非常不喜欢。

他最喜欢的子,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偷懒,偶尔攒点灵石,等哪天攒够了就下山开间棺材铺。

可现在看来,棺材铺还没开起来,他可能要先躺进去。

沈弃长长叹了口气。

然后,他弯腰从赵阙怀里摸索起来。

很快,他摸出两块灵石,半瓶丹药,还有一小包迷神香。

沈弃眼睛亮了。

“赵师兄,你人还怪好的。”

他把东西塞进怀里,又看了一眼昏死的赵阙。

想了想,他把赵阙腰间钱袋也摘了下来。

做人要公平。

赵阙刚才想要他的命。

他现在只要赵阙的钱。

已经很善良了。

做完这一切,沈弃靠着墙坐下。

寒牢外,封山钟声的余音还未散尽。

寒牢内,那柄刻着天赐剑纹的短剑,忽然无声裂开第二道缝。

裂缝之中,有一缕极淡的黑烟升起。

黑烟没有飘向陈老离开的方向。

也没有飘向赵阙。

而是飘向沈弃的掌心。

掌心黑痕微微一亮。

那一瞬间,沈弃似乎听见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

像钟声。

又像有人隔着万年风雪,轻轻念了一句旧律。

天上故人,不可出锋。

沈弃猛地睁眼。

“谁?”

寒牢里空空荡荡。

无人回答。

只有那柄短剑彻底暗了下去。

像是终于完成了一场迟到很久的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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