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旧碑裂了。
碑下露出一道门。
这两句话一出,寒牢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沈弃也安静了。
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有经验了。
只要大家一起安静,那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落到他身上时,他就更确定了。
坏了。
又要算他的。
沈弃立刻举起手。
“我先说一句。”
白衣天使冷冷看着他。
“说。”
沈弃一脸诚恳:
“后山离这里挺远的,我人在寒牢,门裂了跟我没关系吧?”
没人回答。
沈弃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刚才一直在你们眼皮底下,最多也就说了几句废话。”
陆青山脸皮抽了抽。
白衣天使面无表情。
陈老提着青灯,眼神却落在沈弃掌心。
那道黑痕正在发烫。
虽然沈弃把手缩在袖子里,但在场的人都不是瞎子。
黑痕透出的幽光,已经从袖口里隐隐透了出来。
沈弃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很不好看。
他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它自己亮的。”
白衣天使冷笑:
“我还没问。”
沈弃叹气:
“你们问不问不重要,反正最后都是我背。”
白衣天使向前一步,眼神冰冷:
“把他带去后山。”
沈弃脸色一变。
“我不去。”
白衣天使看着他。
“你有资格拒绝?”
沈弃认真道:
“我觉得没有,但我还是想试试。”
白衣天使抬手,掌心云纹微亮。
沈弃立刻改口:
“那就去吧,后山风景也不错。”
陈老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识时务。”
沈弃叹道:
“穷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不识时务的,坟头草都比我高了。”
陆青山皱眉道:
“带走。”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重新给沈弃套上锁灵链。
这次锁链比先前更重。
冰冷铁环扣在手腕上,压得沈弃肩膀微沉。
他低头看着锁链,小声嘀咕:
“我一个刚引气入体的人,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白衣天使淡淡道:
“防的不是你。”
沈弃抬头。
“那防谁?”
白衣天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沈弃掌心,又慢慢移向寒牢深处。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洞。
一个不知道会爬出什么东西的洞。
沈弃心里一寒。
他终于明白白衣天使的意思。
他们防的不是沈弃这个人。
而是他身上那枚黑玉。
或者说,是黑玉后面的东西。
青泥宗后山,一向荒僻。
前山有丹房、剑坪、讲法堂、外门院、内门峰,弟子来往不绝。
后山却只有杂木、荒草、乱石,还有几条常年无人修整的山路。
沈弃以前倒是常来。
不是因为他勤快。
而是因为后山没人管。
杂役偷懒睡觉,最适合躲在这里。
他曾在后山歪脖子树下睡过午觉,在乱石坡后烤过偷来的红薯,也在溪边被陈老头逮到过三次。
每次陈老头都没告状。
所以沈弃一直觉得后山是个好地方。
可今不同。
今的后山很冷。
明明是白天,山雾却浓得像夜色。
树枝不动。
鸟雀无声。
连风都像是怕惊醒什么东西,只敢贴着地面轻轻爬过。
沈弃被押在队伍中间。
前面是陆青山和几位长老。
后面是执法弟子。
白衣天使走在最左侧,始终离他三步远。
陈老则提着青灯,走在最后。
那盏青灯很奇怪。
白天点灯,本来就怪。
更怪的是,四周山雾极浓,可青灯所照之处,雾气竟自动退开。
像是不敢靠近。
沈弃看了几眼,忍不住问:
“陈老,你这灯挺好用啊。”
陈老淡淡道:
“照路而已。”
沈弃小声道:
“能不能借我用两天?”
陈老看他。
“做什么?”
“以后半夜偷懒,不容易摔沟里。”
陈老沉默了一下。
“不能。”
沈弃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
白衣天使冷声道:
“你若再废话,我便封了你的嘴。”
沈弃立刻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问旁边的执法弟子:
“他脾气一直这么差吗?”
那执法弟子吓得脸都白了。
“你别害我!”
沈弃摇头叹气。
青泥宗的人,胆子真小。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众人终于到了后山深处。
这里有一片荒废的石坪。
石坪中央,立着一块黑色旧碑。
沈弃以前见过这块碑。
不过那时候它只是块破石头。
碑身被藤蔓缠着,底部长满青苔,连字都看不清。
沈弃有一次还靠着它睡过觉。
睡醒之后,发现自己脖子落枕,骂了这碑半天。
现在想想,他能活到今天,也硬。
此刻,那块旧碑已经彻底裂开。
从中间一道裂纹贯穿上下。
碑下的泥土塌陷,露出一道半埋在山体里的石门。
门不高。
约莫一人半。
门面漆黑,没有把手,没有锁孔。
只有正中间一道浅浅凹痕。
凹痕的形状,和沈弃掌心的黑痕一模一样。
沈弃看见那道凹痕,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两名执法弟子死死按住他。
沈弃急道:
“你们看见了吧?这门明显冲我来的。我建议大家现在掉头就走,回去睡一觉,当什么都没发生。”
白衣天使冷冷道:
“你怕了?”
沈弃点头。
“很明显。”
白衣天使皱眉。
沈弃继续道:
“怕死不丢人。明知道会死还往前冲,那才值得反思。”
陆青山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旧碑上。
裂开的碑面上,原本模糊的刻痕竟显露出几行残字。
只不过大半被岁月磨去,剩下的也残缺不全。
一名长老上前辨认,低声念道:
“……奉天……镇……旧……”
他皱起眉。
“中间缺得太多,看不清。”
陈老走上前,青灯微微抬起。
灯光落在旧碑上。
那些残字像被唤醒一般,浮出淡淡黑光。
沈弃心头微跳。
他掌心黑痕也跟着烫了一下。
陈老看着碑文,许久没有说话。
陆青山问:
“陈老,你认识这碑?”
陈老道:
“见过。”
陆青山脸色一变。
“何时?”
陈老平静道:
“我来青泥宗之前,它就在。”
“那它到底是什么?”
陈老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拂去碑上的灰。
石屑落下。
又有两字显出。
旧律。
众人脸色皆变。
白衣天使瞳孔微缩。
沈弃注意到他的反应,忍不住问:
“旧律是什么?”
白衣天使没有回答。
陆青山也没有。
倒是陈老低声道:
“旧时的规矩。”
沈弃皱眉:
“什么旧时?”
陈老看向他。
“如今九天之前的旧时。”
沈弃听得脑袋疼。
这些人说话都像打谜语。
什么如今九天之前。
天还有以前和现在吗?
他刚想再问,白衣天使忽然冷声道:
“够了。”
陈老看向他。
白衣天使道:
“旧律已废,九天已立。此处若有旧物,也该上交天廷。”
陈老淡淡道:
“若它不上交呢?”
白衣天使眼神一寒。
“那便毁了。”
这话落下的瞬间,旧碑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被人碰撞。
更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
沈弃心头一紧。
他忽然有种感觉。
这块碑在笑。
而且笑得很不客气。
白衣天使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脸色更冷,抬手取出一枚金色符箓。
符箓一出,周围山雾立刻翻涌。
陆青山神色微变:
“天使大人,这是?”
白衣天使道:
“破禁符。”
他看向那道石门。
“既然门已现,便开。”
沈弃立刻道:
“我反对。”
没人理他。
他又看向陈老:
“陈老,您不劝劝?”
陈老望着石门,神情复杂。
“有些门,迟早会开。”
沈弃急了。
“那也不一定非要今天开啊!改天不行吗?挑个黄道吉,再准备点吃的喝的,大家心情好点再开。”
白衣天使冷声道:
“押他过去。”
沈弃脸色顿变。
“为什么是我?”
白衣天使看着他掌心。
“因为门在等你。”
沈弃立刻把手藏到身后。
“它等错人了。”
执法弟子押着他往前走。
沈弃拼命往后缩。
“别推!我自己会走!但我走得慢!我腿短!”
没人听。
他被一步步押到石门前。
越靠近石门,掌心黑痕越烫。
烫得像有一块烧红的铁嵌在肉里。
沈弃额头冒汗。
他能感觉到,那道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很沉。
很旧。
很安静。
像一头睡着的巨兽。
它没有醒。
但已经闻到了他的气息。
沈弃咽了口唾沫。
“我现在说我不是沈弃,还来得及吗?”
白衣天使淡淡道:
“把手按上去。”
沈弃抬头看他。
“我若不按呢?”
白衣天使道:
“我帮你。”
沈弃看了看周围。
陆青山沉默。
几位长老神情凝重。
执法弟子握紧锁链。
陈老提灯不语。
没人能替他拒绝。
沈弃忽然笑了一下。
他这个人平时很怂。
能跪就跪,能躲就躲,能嘴上占便宜就绝不动手。
可有时候,他也会生气。
比如明明是别人他去拜天,神像裂了却要他背锅。
比如赵阙想他灭口,反过来还骂他邪祟。
比如现在,一群人围着他,他去开一扇谁都不敢碰的门。
他们怕。
但他们可以他不怕。
因为他是杂役。
因为他的命便宜。
因为泥里的人,本来就该替高处的人试路。
沈弃看着那道门,忽然说道:
“要我按也行。”
白衣天使皱眉。
“你想说什么?”
沈弃回头看向他:
“开门可以,但我要活着。”
白衣天使冷笑:
“你在和我谈条件?”
沈弃点头:
“对。”
陆青山脸色微变。
几位长老也皱起眉。
沈弃继续道:
“门开了,里面若有好东西,算你们的。若有危险,也先冲我来。我不求多,活着就行。”
白衣天使冷声道:
“你没有资格。”
沈弃笑了。
“那你自己开。”
白衣天使眼神一寒。
沈弃直接把右手背到身后。
“你敢强按,我就剁手。”
众人一愣。
沈弃表情很认真。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们,但我咬舌、撞石、剁手,总能做到一样。你们若觉得死的我也能开门,那就试试。”
白衣天使死死盯着他。
气氛骤然僵住。
沈弃心里其实慌得要命。
他怕白衣天使真不吃这一套。
但他必须赌。
因为他已经看明白了。
这群人还需要他。
至少现在需要。
只要他们需要他,他就不是完全没资格谈。
片刻后,白衣天使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看向陆青山。
“给他一道护命符。”
陆青山迟疑一瞬,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符。
“此符可挡筑基以下一击。”
沈弃眼睛微亮。
好东西。
他伸手接过,立刻塞进怀里。
白衣天使道:
“现在,开门。”
沈弃问:
“还有吗?”
白衣天使眼神冷了下来。
沈弃立刻摆手:
“我就是随口问问,别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右手。
掌心黑痕越来越烫。
石门上的凹痕也开始浮现微光。
两者像隔着一层薄纸互相呼应。
沈弃手掌离石门还有一寸时,忽然停住。
白衣天使冷声道:
“又怎么了?”
沈弃回头看向众人:
“你们站这么近,不怕吗?”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下一刻,几位长老不约而同后退了半步。
陆青山也微微退开。
白衣天使脸色一黑。
沈弃点点头。
“看来还是怕的。”
说完,他不再犹豫,掌心按在石门中央。
轰!
石门震动。
后山雾气猛地向外扩散。
旧碑上所有残字同时亮起。
沈弃只觉得掌心一痛,黑痕像活了过来,狠狠咬进石门。
下一瞬,门内传来一道极低的声音。
不是人声。
更像铁链拖过深渊。
咔。
咔咔。
咔咔咔!
门上的黑色石皮开始脱落。
一道缝隙缓缓裂开。
冷风从门后吹出。
那风不是后山的风。
也不是寒牢的风。
它带着尘封岁月的味道。
带着断剑、残碑、旧血和冷灰的气息。
众人同时屏息。
沈弃离得最近,脸色最白。
他想把手抽回来。
抽不动。
那门像是在抓着他。
“松手啊!”
沈弃咬牙低骂。
石门没有松。
反而开得更大。
门缝里,一点幽光浮现。
白衣天使眼神炽热,向前一步。
“里面有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门后太黑。
那黑暗不像没有光。
更像是光进去了,也会被吞掉。
沈弃被迫站在门前,右手死死贴着石门。
他的耳边再次响起钟声。
咚——
咚——
咚——
这一次,钟声之后,又多了一道极轻的声音。
“……来……”
沈弃脸色一变。
声音从门后传来。
很远。
很轻。
像有人被锁在深处,等了很久。
沈弃心里发毛。
他立刻对着门缝喊道:
“不来!”
众人:“……”
白衣天使怒道:
“你在胡说什么?”
沈弃急道:
“里面有人叫我进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陆青山沉声道:
“谁?”
沈弃咬牙:
“我哪知道!”
那声音又响起。
“……归……”
沈弃额头冷汗直冒。
“不归!我哪都不归!我家在柴房!”
石门震动得更厉害。
门缝内,幽光忽然照出一截石阶。
那石阶向下。
一阶又一阶,通往山腹深处。
石阶两旁,立着一排残破石灯。
第一盏石灯忽然亮起。
青黑色的火。
随后是第二盏。
第三盏。
第四盏。
一盏又一盏石灯亮入深处,像在为谁铺路。
白衣天使再也忍不住。
他抬手一挥,一名执法弟子被推到门前。
“进去。”
那执法弟子脸色惨白:
“天使大人……”
白衣天使道:
“进去。”
执法弟子不敢违抗,只能拔出长剑,颤抖着走入门缝。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踏上石阶。
青黑色火光照在他脸上。
忽然,他停住了。
众人屏住呼吸。
陆青山问:
“看见什么了?”
执法弟子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先是手。
然后是肩。
最后整个人都剧烈颤起来。
沈弃头皮发麻。
“师兄?”
那执法弟子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灰白色。
嘴唇开合,发出一道陌生而僵硬的声音。
“无名者……”
“不可入。”
话音落下。
砰!
执法弟子的身体猛地倒飞出来,重重砸在石坪上,昏死过去。
众人大惊。
白衣天使脸色阴沉,上前查看。
那执法弟子还有气。
但眉心多了一道黑色印记。
印记像一个被斩断的字。
沈弃看得心里发凉。
那人只是进去三步。
就成这样了。
这门里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白衣天使却没有退。
他的眼神反而更亮。
“旧禁守门。”
他说得很轻。
可沈弃听见了。
白衣天使看向沈弃,忽然道:
“你进去。”
沈弃立刻摇头:
“不去。”
白衣天使道:
“他不能入,但你能开门。”
沈弃道:
“能开门不代表能进去。卖钥匙的也不住别人家里。”
白衣天使脸色一寒。
“进去。”
沈弃退后一步。
“我不去。”
白衣天使掌心灵光亮起。
陈老青灯也轻轻一晃。
陆青山脸色沉重,似乎在犹豫。
气氛再次紧绷。
就在这时,石门内忽然吹出一阵更冷的风。
风中卷出一片残破黑纸。
黑纸飘飘荡荡,落在沈弃脚边。
众人目光同时落下。
黑纸上有字。
残缺不全。
只有一句还能勉强辨认:
凡九天籍者,不得入此门。
白衣天使瞳孔骤缩。
陆青山脸色也变了。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沈弃低头看着那句话,忽然愣住。
九天籍者不得入此门。
那刚才执法弟子被打出来,是因为他有籍?
沈弃又想起命册堂里的四个字。
册中无此。
还有那两个字。
莫录。
所以这门不是谁都不能进。
而是只有他这种没有被九天记录的人,能进。
沈弃脸色慢慢难看。
这算什么?
连户口都没有的人,才有资格进鬼门关?
白衣天使显然也想明白了。
他盯着沈弃,眼神炽热到近乎吓人。
“无籍之人。”
他说。
“你果然能进。”
沈弃抬头看他。
这一次,他没有嬉皮笑脸。
“所以呢?”
白衣天使一字一句道:
“进去,取出里面的东西。”
沈弃问:
“若我不进?”
白衣天使眼神森寒。
“那你现在就死。”
沈弃沉默。
后山风冷。
石门内的青黑火光照在他脸上。
身后是白衣天使。
身前是未知旧门。
左边是沉默的宗主和长老。
右边是提灯不语的陈老。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不管是天上人,还是青泥宗,还是这道莫名其妙的门。
似乎都觉得他应该进去。
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
因为他是泥里的人。
泥没有资格选路。
沈弃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黑痕微微发烫。
像在催促。
又像在沉默地等。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白衣天使皱眉:
“你笑什么?”
沈弃抬起头。
“我在想,既然只有我能进,那门里的东西,凭什么算你的?”
白衣天使眼神一冷。
沈弃继续道:
“我进去可以。”
他指了指门内。
“但我拿到什么,先归我。”
白衣天使冷笑:
“你也配?”
沈弃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
“我不配,你进去拿。”
白衣天使死死盯着他。
沈弃也看着白衣天使。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低头。
不是因为他不怕。
他怕得要死。
可他忽然明白一件事。
怕不是问题。
一直跪着怕,才是问题。
山风吹过。
旧碑残字幽幽发光。
陈老提着青灯,眼中闪过一丝很淡很淡的复杂。
许久后,白衣天使缓缓开口:
“好。”
沈弃心里一松。
可白衣天使下一句话,立刻让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若你敢藏私,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死不能。”
沈弃点头:
“放心,我胆子小。”
说完,他转身看向石门。
门内青黑火光摇曳。
石阶向下延伸,像通往一场被埋葬很久的旧梦。
沈弃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护命符。
然后一步踏入门内。
脚掌落在第一阶石阶上。
嗡。
整座后山轻轻一震。
石门两侧,那些青黑石灯同时亮起。
一道古老而模糊的声音,从石阶深处缓缓传来。
无籍者,可入。
沈弃站在门内,回头看了一眼门外众人。
他忽然发现,白衣天使也好,陆青山也好,几位长老也好,都被挡在门外。
那道门缝不宽。
却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沈弃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胆气。
他看着白衣天使,认真问:
“天使大人。”
白衣天使冷冷道:
“何事?”
沈弃道:
“我要是在里面捡到灵石,真不用上交吧?”
白衣天使脸色一黑。
砰!
石门忽然关闭。
外面的声音全都消失。
沈弃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僵住。
四周只剩青黑火光。
还有向下的石阶。
他一个人站在门内,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不该嘴贱。
因为现在没人听他说话了。
也没人能救他了。
他咽了咽口水,低声道:
“有人吗?”
石阶深处,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
黑暗里,传来一道很轻的铁链声。
哗啦。
哗啦。
哗啦。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