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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无籍》 · 闲云野鹤鹤鹤

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8

石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弃后悔了。

非常后悔。

他刚才就不该嘴贱。

不嘴贱,也许门不会关得这么快。

当然,也可能还是会关。

但至少他能把最后一句话换成:

“救命。”

而不是:

“灵石要不要上交。”

现在好了。

门外的人听不见他。

门内的东西好像听见了。

哗啦。

哗啦。

哗啦。

铁链拖动的声音,从石阶深处缓缓传来。

那声音不急不慢,却每一下都像敲在沈弃的骨头上。

他站在第一阶石阶上,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他胆子大。

是因为腿有点软。

青黑色的石灯沿着石阶一路向下亮起。

灯火微弱,却照不清尽头。

沈弃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石阶很旧。

旧到边角都被磨平了。

上面有许多细小划痕。

像是很多年前,有人从这里走过。

不止一个人。

而是很多很多人。

可奇怪的是,所有划痕都是向下的。

没有向上的。

沈弃看了半天,心里更凉。

这地方不会是有进无出吧?

他立刻转身去推石门。

石门纹丝不动。

他又用肩膀撞。

没用。

他用脚踹。

脚疼。

最后,他贴着门缝喊:

“外面有人吗?”

没有回应。

“陈老?”

没有回应。

“宗主?”

还是没有回应。

沈弃沉默了一下,又喊:

“白衣服那个,你要的东西我不要了,我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四周死寂。

只有铁链声越来越近。

哗啦。

哗啦。

哗啦。

沈弃转过身,脸色很难看。

他掌心的黑痕正在微微发热。

不是烫。

更像是某种指引。

它催着他往下走。

沈弃低头看着掌心,认真道:

“我跟你说清楚,我这个人不喜欢冒险。”

黑痕没有反应。

“我喜欢安全,喜欢灵石,喜欢吃饱了睡,最好没人管我。”

黑痕还是没有反应。

“所以你要是想让我下去,最好先给点好处。”

话音刚落。

黑暗深处忽然吹来一阵冷风。

风里裹着一枚东西。

啪。

落在沈弃脚边。

沈弃低头一看。

是一块灵石。

下品灵石。

很旧,颜色发灰,但里面确实还有灵气。

沈弃愣住了。

他弯腰捡起来,眼睛一点点亮了。

“还真给啊?”

他立刻把灵石塞进怀里,咳嗽一声。

“我的意思是,一块也不是不能走,就是显得咱们关系比较生疏。”

黑暗深处没有回应。

沈弃等了一会儿。

没有第二块。

他叹了口气。

“小气。”

掌心黑痕一冷。

沈弃马上改口:

“节俭,是节俭。”

寒意散去。

沈弃看了看身后的石门,又看了看向下的石阶。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二步。

“先说好,我只走十阶。”

他说。

没人回答。

“十阶之后没好处,我就回来。”

还是没人回答。

沈弃握紧怀里的护命符,小心翼翼向下走去。

第一阶。

第二阶。

第三阶。

每走一步,两旁的青黑石灯便亮起一盏。

灯火照在墙上,映出许多残缺壁画。

沈弃看不太懂。

只能看见一些破碎的影子。

有人跪在地上。

有人举剑向天。

有人背着巨大的石碑行走。

还有一幅壁画最奇怪。

画上有很多人站在云端,低头看着地上的众生。

地上的人跪着。

云上的人也跪着。

可画面正中间的位置,却被人硬生生刮掉了。

像那里本来画着一个绝不能留下的人。

沈弃看得皱眉。

“这画谁刮的,手还挺狠。”

他继续往下。

第十阶很快到了。

没有危险。

没有怪物。

也没有第二块灵石。

沈弃停住脚步。

“十阶到了。”

铁链声还在下面。

哗啦。

哗啦。

哗啦。

掌心黑痕微微发热。

沈弃道:

“我刚才说了,十阶之后没好处,我就回去。”

他转身就要往上走。

下一刻,第十一阶石阶上,忽然亮起一点幽光。

一枚铜钱大小的丹丸滚了出来。

丹丸漆黑,表面有一道金线。

散发着淡淡药香。

沈弃眼睛一亮。

他虽然没吃过什么好丹药,但见过。

这东西一看就比赵阙那瓶小还丹强。

“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

沈弃蹲下身,小心翼翼捏起来,闻了闻。

香。

很香。

香得他肚子都叫了一声。

可他没敢吃。

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乱吃。

尤其是从这种鬼地方滚出来的。

它可能是丹药。

也可能是诱饵。

还可能是吃完后长出三条腿的奇怪玩意儿。

沈弃想了想,把它塞进怀里。

不吃可以。

但不能不要。

他看向黑暗深处,语气郑重:

“你这个态度就对了。”

于是他继续往下。

走到第二十阶时,铁链声突然停了。

沈弃也停了。

前方出现一个平台。

平台不大。

中央立着一口枯井。

井口被九条细细的黑色铁链封住。

每条铁链都锈迹斑斑,像轻轻一碰就会断。

可沈弃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眼睛刺痛。

这铁链很可怕。

不是锋利的可怕。

而是像某种规矩。

冷冰冰地勒在那里,谁碰谁死。

平台四周还有四尊石像。

石像都残破不堪。

有的没头,有的断臂,有的口被挖空。

但每一尊石像都面朝枯井,保持着低头姿势。

沈弃看着它们,后背有些发凉。

“你们是在拜井?”

话音刚落。

井中忽然传出一道微弱的声音。

“水……”

沈弃浑身一僵。

他慢慢低头,看向井口。

“谁?”

“水……”

那声音很轻,像一个快渴死的人。

沈弃往后退了半步。

“你要水找错人了,我自己都快没饭吃。”

井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又传出声音:

“血……”

沈弃脸色一黑。

“那更没有。”

他转身就走。

可刚走一步,掌心黑痕忽然一烫。

沈弃脚步顿住。

他低头看向右手。

黑痕正在微微发亮。

枯井上的九道铁链,也开始跟着震动。

哗啦。

哗啦。

哗啦。

原来刚才的铁链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沈弃脸色很难看。

“你别告诉我,要我放血。”

黑痕没有回应。

井中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血……”

沈弃立刻道:

“没有。”

“血……”

“真没有。”

“血……”

沈弃急了:

“你复读啊?”

井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声音变了。

不再虚弱。

而是多了一丝阴冷。

“血来。”

沈弃心头骤紧。

平台四周的四尊石像,忽然同时抬头。

咔。

咔咔。

石粉从它们脸上落下。

那些本该没有眼睛的石像,眼眶里竟燃起青黑色火光。

沈弃头皮发麻。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其中一尊无头石像动了。

它明明没有头,却像能看见沈弃。

一步踏出。

整个石阶都震了一下。

第二尊断臂石像也动了。

第三尊。

第四尊。

四尊石像同时朝沈弃走来。

沈弃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

人一怕死,腿脚就容易超常发挥。

可他刚冲到石阶边缘,青黑石灯忽然一灭。

四周陷入黑暗。

下一刻,一道石影出现在他面前。

砰!

沈弃被一掌拍飞,重重撞在平台边缘。

口剧痛。

他怀里的护命符亮了一下。

青光挡住了大半力量。

否则这一掌下来,他恐怕当场就成一滩泥。

沈弃摔在地上,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他低头一看,怀里的护命符裂了一道缝。

“这么快就用掉了?”

沈弃心疼得差点吐血。

陆青山给的东西果然不耐用。

四尊石像再次近。

沈弃咬牙爬起来,右手扶着墙,掌心黑痕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

他低声骂道:

“你把我引下来,就是让我送血?”

黑痕剧烈一亮。

枯井上的铁链同时震动。

井底那声音再次响起:

“血……”

四尊石像踏步而来。

沈弃退无可退。

他看着那些石像,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怕归怕。

但被到这种地步,怕也没用。

他右手一翻,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狠狠划破左掌。

鲜血流出。

不是很多。

沈弃咬牙道:

“要血是吧?”

他抬手,把血甩向枯井。

“给你!”

鲜血落在井口铁链上。

嗤。

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九道铁链同时一震。

井底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弃愣了一下。

四尊石像也停住了。

片刻后,井底传来另一道声音。

这一次,不再是“水”或“血”。

而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

沈弃一怔。

“什么不是?”

井底没有回答。

下一刻,九道铁链忽然亮起,一枚枚残缺符文浮现。

那些符文不是吸他的血。

而是在排斥。

刚才落上去的血被震散,化作一点点红雾,飘回沈弃身前。

沈弃看着那团红雾,有些懵。

“嫌弃?”

他突然怒了。

“你要血,我给你血,你还嫌弃?”

井底沉默。

四尊石像眼中的青黑火焰也暗了些。

沈弃骂道:

“我一个杂役的血怎么了?是没你们天上人的香,还是没他们贵?”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掌心黑痕猛地一亮。

红雾忽然被黑痕吸入。

下一刻,沈弃体内那条细小黑线骤然壮大了一分。

不是灵气。

更像是某种沉重的力量。

从掌心沿着经脉钻入丹田,在那片空荡之地又画下一笔。

轰。

沈弃耳边再次响起钟声。

平台四周,四尊石像忽然齐齐一颤。

它们眼中的青黑火焰熄灭。

随后。

咔嚓。

四尊石像同时单膝跪地。

不是朝沈弃。

而是朝他掌心那道黑痕。

沈弃愣住。

又来了。

他不喜欢这种场面。

因为每次有什么东西低头,都会有更大的麻烦找上他。

枯井深处,那道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似乎清醒了许多。

“天上……故……”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九道铁链猛地收紧。

轰!

井中传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勒回了深处。

沈弃脸色一变。

天上故?

天上故什么?

故人?

故物?

故意吓人?

井中再无声音。

九道铁链重新安静下来。

四尊石像也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不再动弹。

沈弃站在原地,口起伏。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井里有东西。

那东西认出了掌心黑痕。

但它说不出来。

被铁链锁住了。

不是身体被锁。

更像是连话都被锁。

沈弃看着那口枯井,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后退一步。

“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他是来捡好处的。

不是来救井底老怪的。

可他刚走到石阶旁,身后忽然传来咔的一声。

沈弃回头。

只见四尊石像之中,那尊断臂石像口裂开,露出一枚漆黑的石珠。

石珠悬浮在半空,缓缓飘向沈弃。

沈弃犹豫了一下。

“给我的?”

石珠停在他面前。

他伸手接住。

很沉。

石珠不大,却像握着一座山。

掌心黑痕轻轻一闪。

石珠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里面竟浮出一缕精纯灵气。

不。

不是普通灵气。

它比下品灵石里的灵气浓了不知多少倍。

沈弃只是吸了一口,体内那条黑线便明显壮大了一些。

小腹丹田处,也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气旋。

很淡。

但确实存在。

沈弃眼睛一点点亮了。

“好东西。”

他立刻把石珠塞进怀里。

“早说有这个啊,刚才大家何必闹得那么不愉快。”

四尊石像没有回应。

枯井也没有回应。

沈弃见状,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他又看了看周围。

平台边缘散落着一些破碎石片。

角落里还有几块发灰的灵石。

他走过去,全部捡了。

一共十三块。

其中七块已经废了,六块还有点灵气。

沈弃全都收好。

做人不能嫌弃。

穷人才有资格勤俭持家。

做完这些,他看向石阶更深处。

下面还有路。

青黑色石灯继续向下延伸。

而且看样子,比这里更深、更暗、更不对劲。

沈弃果断转身往回走。

“今到此为止。”

掌心黑痕微微发热,似乎不满。

沈弃低声道:

“别贪。贪心容易死。”

黑痕没有再催。

可能是石珠到手,它也暂时满意了。

沈弃沿着石阶往上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墙壁上的壁画在青黑灯火中微微闪动。

刚才他只顾逃命,没仔细看。

现在回去时,他才发现其中一幅壁画有点特别。

画里,一群身穿云纹天衣的人跪在一座无脸神像前。

那些人的衣饰,很像如今的天上人。

可壁画上的他们,不在天上。

而在地上。

而且跪得很低。

神像上方,有一行被刮去大半的字。

沈弃凑近看。

只剩最后四个残字。

……不得抬头。

前面的字被刮掉了。

不知道是谁不得抬头。

也不知道谁让他们不得抬头。

沈弃看着那幅壁画,心里莫名一跳。

现在天上人高高在上,掌灵脉、控天劫、定轮回。

可这幅旧画里,天上人却跪在地上。

那在他们头顶的,又是谁?

沈弃不敢再想。

越想越容易短命。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

终于,他看见了那道石门。

石门紧闭。

沈弃站在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没动。

他脸色一变。

“不会吧?”

他又推。

还是没动。

沈弃看着石门,语气开始变差。

“开门。”

没反应。

“我说开门。”

还是没反应。

沈弃怒了。

“我刚才可是拿了东西的!你让我进去捡破烂,捡完还不让我出去?哪有这种道理?”

石门依旧沉默。

沈弃想了想,把右手按在石门上。

掌心黑痕微微一亮。

石门震动了一下。

随后,门上浮现一行极淡的字。

取一物,留一物。

沈弃愣住。

“什么意思?”

字迹没有变化。

沈弃脸色慢慢黑了。

他拿了石珠,所以要留一样东西?

“你这不是明抢吗?”

石门不答。

沈弃沉默片刻,开始从怀里摸东西。

先摸出那块旧灵石。

“不行,这个是你给我的。”

又摸出那枚黑丹。

“这个也不行,我还没研究。”

再摸出六块残灵石。

“不行,好不容易捡的。”

最后摸出赵阙的钱袋。

沈弃犹豫了。

这东西严格来说不是他的。

但已经进了他的怀里。

进了他的怀里,那就很难再说不是。

沈弃想了半天,最后从钱袋里摸出一枚碎银,放在石门前。

“这个行吗?”

石门没有反应。

沈弃咬牙,又加了一枚。

还是没反应。

“你别太过分啊。”

石门上的字幽幽发亮。

沈弃脸色难看,最后从钱袋里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门前。

“最多一块。”

石门微微震动。

沈弃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那行字又亮了。

非财。

沈弃一怔。

不要钱?

这就难办了。

他身上除了钱,基本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总不能留条命吧?

他摸遍全身。

最后摸到腰间一块木牌。

杂役身份牌。

青泥宗给杂役发的,用来记录身份、领取月钱、进出杂役院。

木牌很旧。

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沈弃。

这东西不值钱。

但对他而言,这是他在青泥宗唯一的“籍”。

没有它,他连杂役月钱都领不到。

虽然账房经常欠着不给。

沈弃看着那块木牌,沉默了很久。

石门上的字仍然亮着。

取一物,留一物。

沈弃忽然想起命册堂里的四个字。

册中无此。

又想起白衣天使说的那句话。

无籍者,不该存世。

他低头笑了笑。

“连命册都不收我了,还留着你有什么用?”

他把木牌放在门前。

石门瞬间震动。

木牌上的“沈弃”二字,开始一点点变淡。

像被门后的黑暗吞掉。

沈弃看着那两个字消失,心里忽然有点空。

那不是多值钱的东西。

甚至有时候还是耻辱。

杂役牌。

青泥宗最低等的人才会戴。

可那毕竟证明他在这里活过。

证明他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证明他这些年的苦、饿、骂、打,都不是假的。

现在,它没了。

石门缓缓开启。

外面的光照了进来。

沈弃站在门内,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已经空白的木牌。

然后他捡起来,塞回怀里。

字没了。

牌还在。

留个念想。

也许以后还能拿来垫桌脚。

他走出石门。

门外,众人立刻看了过来。

白衣天使第一时间盯住他的手和怀里。

陆青山神色凝重。

几位长老目光惊疑。

陈老提着青灯,静静看着他。

沈弃走出来时,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后山旧碑上的裂纹也随之暗淡。

白衣天使立刻上前。

“里面有什么?”

沈弃脸色苍白,衣衫沾灰,掌心还在流血。

他看了白衣天使一眼,忽然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有鬼。”

白衣天使皱眉:

“说清楚。”

沈弃喘着气:

“有井,有石像,有锁链,还有一堆破烂。”

白衣天使道:

“你拿了什么?”

沈弃眨了眨眼。

“我活着出来,还不算拿了东西?”

白衣天使眼神一冷。

“搜。”

几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

沈弃脸色一变。

“等等!你们这是侵犯杂役尊严!”

执法弟子毫不理会。

很快,他们从沈弃怀里搜出了旧灵石、残灵石、黑丹、赵阙的钱袋、还有一块已经空白的木牌。

但没有搜到那枚石珠。

因为那枚石珠在他们靠近前,已经化作一道黑气,钻进了沈弃掌心。

连沈弃自己都没想到。

掌心黑痕吞了石珠后,微微发热。

丹田里那个淡薄气旋,缓缓转动。

一缕黑气沉在气旋底部。

像种子。

白衣天使看着搜出来的一堆东西,脸色难看。

“只有这些?”

沈弃摊手:

“我都说了,里面全是破烂。”

白衣天使盯着他,明显不信。

“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沈弃道:

“差点死。”

“还有?”

“损失惨重。”

“还有?”

沈弃指着被搜出来的钱袋:

“私人财物被非法检查。”

白衣天使眼中意一闪。

陈老忽然开口:

“他身上有伤。”

白衣天使看向陈老。

陈老淡淡道:

“旧门凶险,他能活着出来,已是不易。你若现在他,门里的东西,你永远别想知道。”

白衣天使沉默。

沈弃立刻点头:

“陈老说得对。”

白衣天使看向他:

“那你就说。”

沈弃很诚恳:

“我真说了,有鬼,有井,有石像,有锁链。”

白衣天使盯着他,忽然道:

“你撒谎。”

沈弃一脸震惊:

“天使大人,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白衣天使冷笑:

“一个刚引气入体的杂役,进了旧门,还能活着出来。若没有拿到东西,你凭什么活?”

沈弃想了想:

“可能我命硬?”

白衣天使缓缓抬手。

“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命有多硬。”

陈老青灯微动。

陆青山皱眉上前:

“天使大人……”

气氛再次紧绷。

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促钟响。

咚!

紧接着,又是一声。

咚!

不是封山钟。

是警山钟。

一名弟子从山道尽头飞奔而来,满脸惊恐:

“宗主!”

“山门外有人闯阵!”

陆青山脸色一变。

“谁?”

那弟子声音发颤:

“是……是赵家的人。”

白衣天使眉头微皱。

“赵家?”

弟子看了一眼沈弃,又低下头:

“赵阙师兄的本家。”

“他们说,赵阙命牌裂了,要宗门交人。”

沈弃愣了一下。

赵阙命牌裂了?

那家伙不是还没死吗?

白衣天使眼神忽然微动,看向沈弃。

陆青山脸色沉了下来。

“赵家来了多少人?”

弟子咽了口唾沫:

“来了三位筑基。”

“还有一名……天籍供奉。”

话音落下,后山骤然安静。

沈弃听不懂什么叫天籍供奉。

但他看见白衣天使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

而是厌烦。

陆青山则脸色阴沉。

陈老眼神微深。

沈弃心里慢慢升起一个念头。

赵阙背后的人,来了。

而且来得很快。

很急。

急到像是怕什么秘密被人先挖出来。

沈弃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黑痕安静。

丹田气旋缓缓转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许暂时不用被白衣天使审了。

因为新的麻烦到了。

而麻烦越多,他这种小杂役反而越容易活。

沈弃看向山门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赵师兄这家里人,还挺疼他。”

陈老瞥了他一眼。

“你最好别高兴太早。”

沈弃问:

“为什么?”

陈老淡淡道:

“他们若真疼他,就不会只等命牌裂了才来。”

沈弃一怔。

陈老提着青灯,望向山门。

“他们不是来救人的。”

“他们是来灭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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