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弃后悔了。
非常后悔。
他刚才就不该嘴贱。
不嘴贱,也许门不会关得这么快。
当然,也可能还是会关。
但至少他能把最后一句话换成:
“救命。”
而不是:
“灵石要不要上交。”
现在好了。
门外的人听不见他。
门内的东西好像听见了。
哗啦。
哗啦。
哗啦。
铁链拖动的声音,从石阶深处缓缓传来。
那声音不急不慢,却每一下都像敲在沈弃的骨头上。
他站在第一阶石阶上,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他胆子大。
是因为腿有点软。
青黑色的石灯沿着石阶一路向下亮起。
灯火微弱,却照不清尽头。
沈弃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石阶很旧。
旧到边角都被磨平了。
上面有许多细小划痕。
像是很多年前,有人从这里走过。
不止一个人。
而是很多很多人。
可奇怪的是,所有划痕都是向下的。
没有向上的。
沈弃看了半天,心里更凉。
这地方不会是有进无出吧?
他立刻转身去推石门。
石门纹丝不动。
他又用肩膀撞。
没用。
他用脚踹。
脚疼。
最后,他贴着门缝喊:
“外面有人吗?”
没有回应。
“陈老?”
没有回应。
“宗主?”
还是没有回应。
沈弃沉默了一下,又喊:
“白衣服那个,你要的东西我不要了,我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四周死寂。
只有铁链声越来越近。
哗啦。
哗啦。
哗啦。
沈弃转过身,脸色很难看。
他掌心的黑痕正在微微发热。
不是烫。
更像是某种指引。
它催着他往下走。
沈弃低头看着掌心,认真道:
“我跟你说清楚,我这个人不喜欢冒险。”
黑痕没有反应。
“我喜欢安全,喜欢灵石,喜欢吃饱了睡,最好没人管我。”
黑痕还是没有反应。
“所以你要是想让我下去,最好先给点好处。”
话音刚落。
黑暗深处忽然吹来一阵冷风。
风里裹着一枚东西。
啪。
落在沈弃脚边。
沈弃低头一看。
是一块灵石。
下品灵石。
很旧,颜色发灰,但里面确实还有灵气。
沈弃愣住了。
他弯腰捡起来,眼睛一点点亮了。
“还真给啊?”
他立刻把灵石塞进怀里,咳嗽一声。
“我的意思是,一块也不是不能走,就是显得咱们关系比较生疏。”
黑暗深处没有回应。
沈弃等了一会儿。
没有第二块。
他叹了口气。
“小气。”
掌心黑痕一冷。
沈弃马上改口:
“节俭,是节俭。”
寒意散去。
沈弃看了看身后的石门,又看了看向下的石阶。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二步。
“先说好,我只走十阶。”
他说。
没人回答。
“十阶之后没好处,我就回来。”
还是没人回答。
沈弃握紧怀里的护命符,小心翼翼向下走去。
第一阶。
第二阶。
第三阶。
每走一步,两旁的青黑石灯便亮起一盏。
灯火照在墙上,映出许多残缺壁画。
沈弃看不太懂。
只能看见一些破碎的影子。
有人跪在地上。
有人举剑向天。
有人背着巨大的石碑行走。
还有一幅壁画最奇怪。
画上有很多人站在云端,低头看着地上的众生。
地上的人跪着。
云上的人也跪着。
可画面正中间的位置,却被人硬生生刮掉了。
像那里本来画着一个绝不能留下的人。
沈弃看得皱眉。
“这画谁刮的,手还挺狠。”
他继续往下。
第十阶很快到了。
没有危险。
没有怪物。
也没有第二块灵石。
沈弃停住脚步。
“十阶到了。”
铁链声还在下面。
哗啦。
哗啦。
哗啦。
掌心黑痕微微发热。
沈弃道:
“我刚才说了,十阶之后没好处,我就回去。”
他转身就要往上走。
下一刻,第十一阶石阶上,忽然亮起一点幽光。
一枚铜钱大小的丹丸滚了出来。
丹丸漆黑,表面有一道金线。
散发着淡淡药香。
沈弃眼睛一亮。
他虽然没吃过什么好丹药,但见过。
这东西一看就比赵阙那瓶小还丹强。
“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
沈弃蹲下身,小心翼翼捏起来,闻了闻。
香。
很香。
香得他肚子都叫了一声。
可他没敢吃。
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乱吃。
尤其是从这种鬼地方滚出来的。
它可能是丹药。
也可能是诱饵。
还可能是吃完后长出三条腿的奇怪玩意儿。
沈弃想了想,把它塞进怀里。
不吃可以。
但不能不要。
他看向黑暗深处,语气郑重:
“你这个态度就对了。”
于是他继续往下。
走到第二十阶时,铁链声突然停了。
沈弃也停了。
前方出现一个平台。
平台不大。
中央立着一口枯井。
井口被九条细细的黑色铁链封住。
每条铁链都锈迹斑斑,像轻轻一碰就会断。
可沈弃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眼睛刺痛。
这铁链很可怕。
不是锋利的可怕。
而是像某种规矩。
冷冰冰地勒在那里,谁碰谁死。
平台四周还有四尊石像。
石像都残破不堪。
有的没头,有的断臂,有的口被挖空。
但每一尊石像都面朝枯井,保持着低头姿势。
沈弃看着它们,后背有些发凉。
“你们是在拜井?”
话音刚落。
井中忽然传出一道微弱的声音。
“水……”
沈弃浑身一僵。
他慢慢低头,看向井口。
“谁?”
“水……”
那声音很轻,像一个快渴死的人。
沈弃往后退了半步。
“你要水找错人了,我自己都快没饭吃。”
井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又传出声音:
“血……”
沈弃脸色一黑。
“那更没有。”
他转身就走。
可刚走一步,掌心黑痕忽然一烫。
沈弃脚步顿住。
他低头看向右手。
黑痕正在微微发亮。
枯井上的九道铁链,也开始跟着震动。
哗啦。
哗啦。
哗啦。
原来刚才的铁链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沈弃脸色很难看。
“你别告诉我,要我放血。”
黑痕没有回应。
井中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血……”
沈弃立刻道:
“没有。”
“血……”
“真没有。”
“血……”
沈弃急了:
“你复读啊?”
井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声音变了。
不再虚弱。
而是多了一丝阴冷。
“血来。”
沈弃心头骤紧。
平台四周的四尊石像,忽然同时抬头。
咔。
咔咔。
石粉从它们脸上落下。
那些本该没有眼睛的石像,眼眶里竟燃起青黑色火光。
沈弃头皮发麻。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其中一尊无头石像动了。
它明明没有头,却像能看见沈弃。
一步踏出。
整个石阶都震了一下。
第二尊断臂石像也动了。
第三尊。
第四尊。
四尊石像同时朝沈弃走来。
沈弃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
人一怕死,腿脚就容易超常发挥。
可他刚冲到石阶边缘,青黑石灯忽然一灭。
四周陷入黑暗。
下一刻,一道石影出现在他面前。
砰!
沈弃被一掌拍飞,重重撞在平台边缘。
口剧痛。
他怀里的护命符亮了一下。
青光挡住了大半力量。
否则这一掌下来,他恐怕当场就成一滩泥。
沈弃摔在地上,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他低头一看,怀里的护命符裂了一道缝。
“这么快就用掉了?”
沈弃心疼得差点吐血。
陆青山给的东西果然不耐用。
四尊石像再次近。
沈弃咬牙爬起来,右手扶着墙,掌心黑痕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
他低声骂道:
“你把我引下来,就是让我送血?”
黑痕剧烈一亮。
枯井上的铁链同时震动。
井底那声音再次响起:
“血……”
四尊石像踏步而来。
沈弃退无可退。
他看着那些石像,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怕归怕。
但被到这种地步,怕也没用。
他右手一翻,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狠狠划破左掌。
鲜血流出。
不是很多。
沈弃咬牙道:
“要血是吧?”
他抬手,把血甩向枯井。
“给你!”
鲜血落在井口铁链上。
嗤。
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九道铁链同时一震。
井底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弃愣了一下。
四尊石像也停住了。
片刻后,井底传来另一道声音。
这一次,不再是“水”或“血”。
而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
沈弃一怔。
“什么不是?”
井底没有回答。
下一刻,九道铁链忽然亮起,一枚枚残缺符文浮现。
那些符文不是吸他的血。
而是在排斥。
刚才落上去的血被震散,化作一点点红雾,飘回沈弃身前。
沈弃看着那团红雾,有些懵。
“嫌弃?”
他突然怒了。
“你要血,我给你血,你还嫌弃?”
井底沉默。
四尊石像眼中的青黑火焰也暗了些。
沈弃骂道:
“我一个杂役的血怎么了?是没你们天上人的香,还是没他们贵?”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掌心黑痕猛地一亮。
红雾忽然被黑痕吸入。
下一刻,沈弃体内那条细小黑线骤然壮大了一分。
不是灵气。
更像是某种沉重的力量。
从掌心沿着经脉钻入丹田,在那片空荡之地又画下一笔。
轰。
沈弃耳边再次响起钟声。
平台四周,四尊石像忽然齐齐一颤。
它们眼中的青黑火焰熄灭。
随后。
咔嚓。
四尊石像同时单膝跪地。
不是朝沈弃。
而是朝他掌心那道黑痕。
沈弃愣住。
又来了。
他不喜欢这种场面。
因为每次有什么东西低头,都会有更大的麻烦找上他。
枯井深处,那道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似乎清醒了许多。
“天上……故……”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九道铁链猛地收紧。
轰!
井中传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勒回了深处。
沈弃脸色一变。
天上故?
天上故什么?
故人?
故物?
故意吓人?
井中再无声音。
九道铁链重新安静下来。
四尊石像也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不再动弹。
沈弃站在原地,口起伏。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井里有东西。
那东西认出了掌心黑痕。
但它说不出来。
被铁链锁住了。
不是身体被锁。
更像是连话都被锁。
沈弃看着那口枯井,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后退一步。
“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他是来捡好处的。
不是来救井底老怪的。
可他刚走到石阶旁,身后忽然传来咔的一声。
沈弃回头。
只见四尊石像之中,那尊断臂石像口裂开,露出一枚漆黑的石珠。
石珠悬浮在半空,缓缓飘向沈弃。
沈弃犹豫了一下。
“给我的?”
石珠停在他面前。
他伸手接住。
很沉。
石珠不大,却像握着一座山。
掌心黑痕轻轻一闪。
石珠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里面竟浮出一缕精纯灵气。
不。
不是普通灵气。
它比下品灵石里的灵气浓了不知多少倍。
沈弃只是吸了一口,体内那条黑线便明显壮大了一些。
小腹丹田处,也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气旋。
很淡。
但确实存在。
沈弃眼睛一点点亮了。
“好东西。”
他立刻把石珠塞进怀里。
“早说有这个啊,刚才大家何必闹得那么不愉快。”
四尊石像没有回应。
枯井也没有回应。
沈弃见状,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他又看了看周围。
平台边缘散落着一些破碎石片。
角落里还有几块发灰的灵石。
他走过去,全部捡了。
一共十三块。
其中七块已经废了,六块还有点灵气。
沈弃全都收好。
做人不能嫌弃。
穷人才有资格勤俭持家。
做完这些,他看向石阶更深处。
下面还有路。
青黑色石灯继续向下延伸。
而且看样子,比这里更深、更暗、更不对劲。
沈弃果断转身往回走。
“今到此为止。”
掌心黑痕微微发热,似乎不满。
沈弃低声道:
“别贪。贪心容易死。”
黑痕没有再催。
可能是石珠到手,它也暂时满意了。
沈弃沿着石阶往上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墙壁上的壁画在青黑灯火中微微闪动。
刚才他只顾逃命,没仔细看。
现在回去时,他才发现其中一幅壁画有点特别。
画里,一群身穿云纹天衣的人跪在一座无脸神像前。
那些人的衣饰,很像如今的天上人。
可壁画上的他们,不在天上。
而在地上。
而且跪得很低。
神像上方,有一行被刮去大半的字。
沈弃凑近看。
只剩最后四个残字。
……不得抬头。
前面的字被刮掉了。
不知道是谁不得抬头。
也不知道谁让他们不得抬头。
沈弃看着那幅壁画,心里莫名一跳。
现在天上人高高在上,掌灵脉、控天劫、定轮回。
可这幅旧画里,天上人却跪在地上。
那在他们头顶的,又是谁?
沈弃不敢再想。
越想越容易短命。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
终于,他看见了那道石门。
石门紧闭。
沈弃站在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没动。
他脸色一变。
“不会吧?”
他又推。
还是没动。
沈弃看着石门,语气开始变差。
“开门。”
没反应。
“我说开门。”
还是没反应。
沈弃怒了。
“我刚才可是拿了东西的!你让我进去捡破烂,捡完还不让我出去?哪有这种道理?”
石门依旧沉默。
沈弃想了想,把右手按在石门上。
掌心黑痕微微一亮。
石门震动了一下。
随后,门上浮现一行极淡的字。
取一物,留一物。
沈弃愣住。
“什么意思?”
字迹没有变化。
沈弃脸色慢慢黑了。
他拿了石珠,所以要留一样东西?
“你这不是明抢吗?”
石门不答。
沈弃沉默片刻,开始从怀里摸东西。
先摸出那块旧灵石。
“不行,这个是你给我的。”
又摸出那枚黑丹。
“这个也不行,我还没研究。”
再摸出六块残灵石。
“不行,好不容易捡的。”
最后摸出赵阙的钱袋。
沈弃犹豫了。
这东西严格来说不是他的。
但已经进了他的怀里。
进了他的怀里,那就很难再说不是。
沈弃想了半天,最后从钱袋里摸出一枚碎银,放在石门前。
“这个行吗?”
石门没有反应。
沈弃咬牙,又加了一枚。
还是没反应。
“你别太过分啊。”
石门上的字幽幽发亮。
沈弃脸色难看,最后从钱袋里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门前。
“最多一块。”
石门微微震动。
沈弃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那行字又亮了。
非财。
沈弃一怔。
不要钱?
这就难办了。
他身上除了钱,基本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总不能留条命吧?
他摸遍全身。
最后摸到腰间一块木牌。
杂役身份牌。
青泥宗给杂役发的,用来记录身份、领取月钱、进出杂役院。
木牌很旧。
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沈弃。
这东西不值钱。
但对他而言,这是他在青泥宗唯一的“籍”。
没有它,他连杂役月钱都领不到。
虽然账房经常欠着不给。
沈弃看着那块木牌,沉默了很久。
石门上的字仍然亮着。
取一物,留一物。
沈弃忽然想起命册堂里的四个字。
册中无此。
又想起白衣天使说的那句话。
无籍者,不该存世。
他低头笑了笑。
“连命册都不收我了,还留着你有什么用?”
他把木牌放在门前。
石门瞬间震动。
木牌上的“沈弃”二字,开始一点点变淡。
像被门后的黑暗吞掉。
沈弃看着那两个字消失,心里忽然有点空。
那不是多值钱的东西。
甚至有时候还是耻辱。
杂役牌。
青泥宗最低等的人才会戴。
可那毕竟证明他在这里活过。
证明他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证明他这些年的苦、饿、骂、打,都不是假的。
现在,它没了。
石门缓缓开启。
外面的光照了进来。
沈弃站在门内,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已经空白的木牌。
然后他捡起来,塞回怀里。
字没了。
牌还在。
留个念想。
也许以后还能拿来垫桌脚。
他走出石门。
门外,众人立刻看了过来。
白衣天使第一时间盯住他的手和怀里。
陆青山神色凝重。
几位长老目光惊疑。
陈老提着青灯,静静看着他。
沈弃走出来时,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后山旧碑上的裂纹也随之暗淡。
白衣天使立刻上前。
“里面有什么?”
沈弃脸色苍白,衣衫沾灰,掌心还在流血。
他看了白衣天使一眼,忽然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有鬼。”
白衣天使皱眉:
“说清楚。”
沈弃喘着气:
“有井,有石像,有锁链,还有一堆破烂。”
白衣天使道:
“你拿了什么?”
沈弃眨了眨眼。
“我活着出来,还不算拿了东西?”
白衣天使眼神一冷。
“搜。”
几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
沈弃脸色一变。
“等等!你们这是侵犯杂役尊严!”
执法弟子毫不理会。
很快,他们从沈弃怀里搜出了旧灵石、残灵石、黑丹、赵阙的钱袋、还有一块已经空白的木牌。
但没有搜到那枚石珠。
因为那枚石珠在他们靠近前,已经化作一道黑气,钻进了沈弃掌心。
连沈弃自己都没想到。
掌心黑痕吞了石珠后,微微发热。
丹田里那个淡薄气旋,缓缓转动。
一缕黑气沉在气旋底部。
像种子。
白衣天使看着搜出来的一堆东西,脸色难看。
“只有这些?”
沈弃摊手:
“我都说了,里面全是破烂。”
白衣天使盯着他,明显不信。
“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沈弃道:
“差点死。”
“还有?”
“损失惨重。”
“还有?”
沈弃指着被搜出来的钱袋:
“私人财物被非法检查。”
白衣天使眼中意一闪。
陈老忽然开口:
“他身上有伤。”
白衣天使看向陈老。
陈老淡淡道:
“旧门凶险,他能活着出来,已是不易。你若现在他,门里的东西,你永远别想知道。”
白衣天使沉默。
沈弃立刻点头:
“陈老说得对。”
白衣天使看向他:
“那你就说。”
沈弃很诚恳:
“我真说了,有鬼,有井,有石像,有锁链。”
白衣天使盯着他,忽然道:
“你撒谎。”
沈弃一脸震惊:
“天使大人,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白衣天使冷笑:
“一个刚引气入体的杂役,进了旧门,还能活着出来。若没有拿到东西,你凭什么活?”
沈弃想了想:
“可能我命硬?”
白衣天使缓缓抬手。
“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命有多硬。”
陈老青灯微动。
陆青山皱眉上前:
“天使大人……”
气氛再次紧绷。
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促钟响。
咚!
紧接着,又是一声。
咚!
不是封山钟。
是警山钟。
一名弟子从山道尽头飞奔而来,满脸惊恐:
“宗主!”
“山门外有人闯阵!”
陆青山脸色一变。
“谁?”
那弟子声音发颤:
“是……是赵家的人。”
白衣天使眉头微皱。
“赵家?”
弟子看了一眼沈弃,又低下头:
“赵阙师兄的本家。”
“他们说,赵阙命牌裂了,要宗门交人。”
沈弃愣了一下。
赵阙命牌裂了?
那家伙不是还没死吗?
白衣天使眼神忽然微动,看向沈弃。
陆青山脸色沉了下来。
“赵家来了多少人?”
弟子咽了口唾沫:
“来了三位筑基。”
“还有一名……天籍供奉。”
话音落下,后山骤然安静。
沈弃听不懂什么叫天籍供奉。
但他看见白衣天使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
而是厌烦。
陆青山则脸色阴沉。
陈老眼神微深。
沈弃心里慢慢升起一个念头。
赵阙背后的人,来了。
而且来得很快。
很急。
急到像是怕什么秘密被人先挖出来。
沈弃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黑痕安静。
丹田气旋缓缓转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许暂时不用被白衣天使审了。
因为新的麻烦到了。
而麻烦越多,他这种小杂役反而越容易活。
沈弃看向山门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赵师兄这家里人,还挺疼他。”
陈老瞥了他一眼。
“你最好别高兴太早。”
沈弃问:
“为什么?”
陈老淡淡道:
“他们若真疼他,就不会只等命牌裂了才来。”
沈弃一怔。
陈老提着青灯,望向山门。
“他们不是来救人的。”
“他们是来灭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