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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无籍》 · 闲云野鹤鹤鹤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8

赵家来了。

不是来救赵阙的。

是来灭口的。

陈老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沈弃后背一凉。

他看向山门方向。

远处云雾翻涌,护宗大阵的青光一层层亮起,像是一只被惊醒的巨兽,正在缓缓睁眼。

钟声不断。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砸得人心里发沉。

沈弃低声问:

“陈老,赵阙不是他们家的人吗?”

陈老淡淡道:

“是。”

“那他们为什么要灭口?”

“因为有些家族,死人比活人有用。”

沈弃沉默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很没人味。

但他竟然觉得不意外。

青泥宗里,杂役死了没人问。

赵家这种修真家族,想来也不会比青泥宗净多少。

只是沈弃有一点想不明白。

“他们要灭谁的口?”

陈老看了他一眼。

沈弃心里咯噔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

“我?”

陈老没说话。

沈弃脸色顿时难看。

“不是吧?我跟他们赵家无冤无仇,最多就是打了赵阙几拳,摸了他几块灵石,顺便拿了他钱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

“应该不至于灭口吧?”

白衣天使冷笑一声。

“你倒是坦诚。”

沈弃叹气: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在证据确凿的时候比较诚实。”

陆青山此刻已经顾不上理他。

他看向前来报信的弟子,沉声道:

“山门现在如何?”

那弟子连忙道:

“赵家三位筑基长老在阵外压阵,说赵阙命牌开裂,必是宗门有人谋害,要宗主立刻交出凶手。”

陆青山脸色阴沉。

“他们点名要谁?”

弟子偷偷看了沈弃一眼。

“要……要沈弃。”

沈弃脸色一僵。

“他们消息还挺灵通。”

白衣天使眼神微动。

陆青山也看了沈弃一眼。

赵家来得太快了。

从昨夜拜天台出事,到现在不过一夜。

山门已封,消息按理说不该传出去。

可赵家不仅来了,还直接点名要沈弃。

这说明青泥宗里,有人给赵家传了信。

更说明赵家早就盯着这件事。

陆青山转头看向白衣天使。

“天使大人,此事恐怕和赵阙身上的天赐剑纹有关。”

白衣天使神色淡漠。

“那是你青泥宗的事。”

陆青山心里一沉。

这话很明显。

白衣天使不想沾赵家的麻烦。

至少表面上不想。

沈弃听得更明白。

这是要把他推出去。

他连忙道:

“宗主,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陆青山皱眉:

“闭嘴。”

沈弃认真道:

“这时候闭嘴容易死。”

白衣天使看着他,忽然道:

“赵家既然要你,不如你去见见。”

沈弃看向他。

“天使大人,你这话说得像卖人。”

白衣天使淡淡道:

“你本就是青泥宗杂役。”

沈弃笑了笑:

“杂役也是人。”

白衣天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是吗?”

这两个字很轻。

却像一针扎进沈弃心里。

他没有立刻回嘴。

因为他知道,在这些人眼里,杂役算不算人,本来就是看他们心情。

赵家要他。

白衣天使想拿他。

青泥宗不敢保他。

后山旧门也在等他。

这一天下来,所有人都想在他身上拿点什么。

却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想不想活。

沈弃忽然觉得有点烦。

不是怕。

是烦。

那种被人当泥一样踩来踩去的烦。

他低头看向掌心。

黑痕安静。

丹田里那缕黑气也静静沉着。

他忽然想到旧门里那幅壁画。

云上的人跪着。

地上的人也跪着。

中间被刮掉的人,没人知道是谁。

可至少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天上人并不是一直在天上。

他们也曾跪过。

沈弃抬起头。

“我去。”

众人一怔。

陆青山皱眉:

“你说什么?”

沈弃拍了拍身上的灰。

“赵家不是要我吗?我去见见。”

陈老看了他一眼。

“你想清楚了?”

沈弃点头:

“想清楚了。”

白衣天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不怕死?”

沈弃看着他,诚恳道:

“怕。”

白衣天使冷笑:

“那你还去?”

沈弃道:

“我不去,你们就不把我交出去了吗?”

没人回答。

沈弃摊手:

“既然迟早要去,不如我自己走过去。至少显得腿还在我身上。”

陈老眼神微深。

陆青山沉默片刻,道:

“我会亲自带你去山门。”

沈弃笑道:

“宗主放心,我不跑。”

陆青山道:

“你跑不了。”

沈弃叹道:

“这话就不用说出来了,伤感情。”

白衣天使忽然道:

“我也去。”

陆青山看向他。

白衣天使淡淡道:

“赵家既然牵涉天赐剑纹,我自然要看。”

沈弃心里冷笑。

说得好听。

还不是怕赵家把他抢走。

现在他就像一块不知道值不值钱的破石头。

谁都想先攥在手里。

青泥宗山门前,云气翻涌。

护宗大阵已经完全开启。

一道青色光幕横在山门之外,光幕上灵纹流转,挡住了外面的威压。

阵外站着十余人。

为首三人皆穿玄色长袍,袖口绣着赵家族纹。

他们脚下悬着飞剑,灵压沉沉散开,压得山门前的青石地面都微微震颤。

筑基修士。

而在三人之后,还有一个灰衣老者。

老者身形瘦削,眉眼阴沉,腰间挂着一枚黑金小牌。

小牌上的纹路,与白衣天使腰间令牌有几分相似。

但更旧,也更暗。

陆青山看到那枚小牌时,眼神微沉。

“天籍供奉。”

沈弃站在队伍后方,小声问陈老:

“什么叫天籍供奉?”

陈老道:

“入过天籍,却未能留在九天的人。”

沈弃一愣:

“飞升失败的?”

陈老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沈弃懂了。

上天没混上编制,被打发下来当供奉。

听着挺惨。

但再惨也是天籍。

比他这种命册都不收的人强。

山门外,为首的赵家长老向前一步,声音冰冷:

“陆宗主,我赵家子弟赵阙,昨夜命牌开裂,魂火几灭。今我等前来,只问一句,人在哪里?”

陆青山淡淡道:

“赵阙私闯寒牢,身受反噬,如今仍有性命。”

赵家长老冷笑:

“私闯寒牢?我赵家子弟好端端为何私闯寒牢?分明是你青泥宗有人谋害!”

另一个赵家长老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沈弃身上。

“就是他?”

沈弃被那目光扫中,只觉得皮肤一寒。

筑基修士的压迫感,比赵阙那种炼气三层强了太多。

如果说赵阙是一条会咬人的狗。

那这三位筑基,就是三只披着人皮的狼。

沈弃往陈老身后挪了半步。

陈老没有动。

赵家长老盯着沈弃,眼神阴冷:

“一个杂役?”

沈弃探出头,礼貌道:

“是杂役,但现在名气比较大。”

赵家长老脸色一冷。

“油嘴滑舌。”

沈弃缩回去:

“评价很准。”

陆青山沉声道:

“赵阙之事,宗门自会调查。诸位强闯山门,未免太不把青泥宗放在眼里。”

赵家长老冷笑:

“陆青山,你少拿宗门压我。今若不交人,我赵家便亲自进山搜。”

陆青山眼中寒意一闪。

“你可以试试。”

青泥宗虽只是小宗,但也是一宗之主。

赵家虽强,却也不能随意踩到宗门脸上。

两边气氛瞬间紧绷。

这时,那名灰衣天籍供奉忽然开口:

“陆宗主。”

他的声音很哑。

“老夫只问一句,昨夜拜天台神像开裂,可与此子有关?”

陆青山没有回答。

赵家众人眼神却都变了。

他们果然知道。

沈弃心里暗骂。

青泥宗里传消息的人跑得够快啊。

灰衣供奉目光落在沈弃身上。

那一瞬间,沈弃掌心黑痕微微一热。

灰衣供奉腰间的黑金小牌也轻轻一颤。

他脸色顿时变了。

不是白衣天使那种强行压住的不安。

而是明显的惊惧。

灰衣供奉死死盯着沈弃,低声道:

“你身上有什么?”

沈弃看着他:

“一身穷气。”

灰衣供奉眼神一寒:

“手伸出来。”

沈弃摇头:

“不伸。”

“你敢违我?”

沈弃道:

“我又不认识你。”

赵家长老怒道:

“放肆!此乃我赵家天籍供奉,曾登九天,受过天录!”

沈弃一脸惊讶:

“上去过又下来了?”

那赵家长老脸色一沉。

灰衣供奉眼角也抽了一下。

沈弃恍然道:

“哦,不好意思,说到伤心事了。”

陆青山差点没忍住看他一眼。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还是怕死怕疯了?

陈老站在旁边,眼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笑意。

白衣天使冷声道:

“够了。”

他向前一步,露出腰间令牌。

赵家众人这才注意到他,神色皆是一变。

“天使大人?”

灰衣供奉脸色也微微一变,低头拱手:

“见过天使。”

白衣天使淡淡道:

“此人如今由我看管。赵家要人,是要从我手里要?”

赵家三位筑基脸色微僵。

他们敢青泥宗。

却不敢天使。

哪怕白衣天使修为未必强过他们,但他身后是九天。

这两个字,在九天十地之内,比任何修为都重。

灰衣供奉沉默片刻,道:

“天使大人误会了。赵家只是担忧族中子弟。”

白衣天使道:

“赵阙没死。”

灰衣供奉道:

“既然没死,可否让赵家带回诊治?”

白衣天使看着他。

“赵阙私藏天赐剑纹,此事还未查清。你要带走?”

灰衣供奉脸色微变。

赵家三位筑基也是眼神一闪。

沈弃站在后方,忽然明白了。

赵家不是因为赵阙受伤才来的。

是因为赵阙身上的天赐剑纹暴露了。

他们怕赵阙醒来后把不该说的说出来。

所以要么带走。

要么灭口。

灰衣供奉沉声道:

“天赐剑纹之事,或许另有误会。”

白衣天使冷笑:

“那就等查清再说。”

灰衣供奉沉默。

山门前风声变冷。

双方僵持之际,赵家一位年轻弟子忽然上前。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容貌和赵阙有几分相似,只是气息更沉稳,眼神也更阴狠。

“天使大人。”

他拱手道:

“我族兄赵阙性命垂危,若不能带走,那至少让我们见他一面。”

白衣天使没说话。

那年轻弟子又道:

“再者,我听闻伤我族兄之人,正是这个杂役。既然他也在此,不如让他当面对质。”

沈弃看向那年轻弟子。

“你谁啊?”

年轻弟子冷冷道:

“赵家,赵玄。”

沈弃点头:

“赵阙是你族兄?”

赵玄道:

“不错。”

沈弃认真问:

“那他欠钱,你还吗?”

赵玄一怔。

“什么?”

沈弃叹气:

“算了,一看你就不还。”

赵玄脸色阴沉:

“你伤我族兄,还敢如此嚣张?”

沈弃道:

“你搞错了。是他夜闯寒牢想我,我只是被迫还手。”

赵玄冷笑:

“你一个杂役,也配让我族兄亲自你?”

沈弃点头:

“这话有道理,所以你得问问他为什么这么急。”

赵玄眼神一变。

沈弃继续道:

“可能他怕我说出点什么。”

此话一出,赵家几人脸色皆变。

灰衣供奉眼中寒意闪过。

他忽然抬手。

一道灰色灵光悄无声息穿过山门光幕,直射沈弃眉心。

太快。

快到陆青山都没来得及反应。

白衣天使却看见了。

但他没有出手。

陈老手里的青灯微微一晃,却也慢了一瞬。

沈弃只觉得眉心一凉。

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骂人。

就在灰光临近的刹那,他掌心黑痕骤然一烫。

丹田里那缕黑气自行涌起。

沈弃本能地抬手挡在眉前。

噗。

灰光落在他掌心。

没有爆炸。

没有血肉横飞。

那道灰光像一滴水落进深井,无声无息消失了。

沈弃愣住。

赵家众人愣住。

陆青山脸色一变。

白衣天使眼神骤然收缩。

灰衣供奉更是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

沈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黑痕泛着微光。

而刚才那道灰光,似乎被它吞了。

丹田里的黑气又壮大了一丝。

沈弃眨了眨眼。

所以……

这东西不光吃灵石。

还吃法术?

他心里忽然有了点底。

灰衣供奉脸色难看。

他刚才那一击虽不算全力,却也足以击穿炼气修士神魂。

可一个刚引气入体的杂役,竟然挡下了?

不。

不是挡下。

是吃了。

沈弃慢慢抬头,看向灰衣供奉。

他其实很害怕。

但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前辈,你们赵家人怎么都喜欢偷袭?”

灰衣供奉眼中意暴涨。

白衣天使忽然冷声道:

“赵供奉,你当着我的面我要看管的人?”

灰衣供奉脸色一僵。

他刚才出手太急。

现在反倒落了口实。

陆青山也沉声道:

“赵家今,是要与我青泥宗开战吗?”

护宗大阵青光大盛。

几位长老同时上前。

赵家三位筑基脸色难看。

局面一瞬间反转。

沈弃虽然还站在后方,却突然成了所有人视线中心。

他看得很清楚。

灰衣供奉想他,是因为他刚才的话戳到了赵家的秘密。

而白衣天使此刻保他,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因为他想独占沈弃身上的秘密。

青泥宗不想交人,是因为交出去便是认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沈弃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原来自己这条杂役命,也能让这么多人投鼠忌器。

灰衣供奉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

“天使大人,方才是老夫失手。”

沈弃立刻道:

“这都能失手?那您当年从九天下来,是不是也是失足?”

山门前一静。

赵家众人脸色铁青。

灰衣供奉的手都抖了一下。

白衣天使嘴角也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陈老低头看青灯,像是不想让人看见表情。

陆青山沉声道:

“沈弃,闭嘴。”

沈弃点头:

“好。”

他闭了一个呼吸。

然后又道:

“但他说失手真的很假。”

陆青山:“……”

赵玄再也忍不住,怒道:

“沈弃!你找死!”

他一步踏出,炼气八层的气息爆发。

虽然比不上筑基,却远强于赵阙。

一柄长剑从他背后飞出,剑身上同样有一缕淡淡云纹。

天赐剑纹。

比赵阙那把更完整。

沈弃眼神一动。

赵家果然不净。

白衣天使也看见了,眼神一冷。

赵玄显然意识到自己冲动暴露了剑纹。

但剑已出鞘,收回反而更显心虚。

他咬牙道:

“天使大人,此子辱我赵家,晚辈愿以同境之战,向他讨个公道。”

沈弃一愣。

“同境?”

赵玄冷笑:

“我压制修为至引气初境,你可敢接?”

沈弃看着他,像看傻子。

“你炼气八层压到引气初境,肉身、剑术、经验都还在。我一个昨天才引气的人,接你这叫同境?”

赵玄冷笑:

“不敢?”

沈弃点头:

“不敢。”

赵玄愣住。

他以为沈弃会被激怒。

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快。

沈弃继续道:

“我又不傻。”

赵玄脸色难看:

“你只会躲在别人身后?”

沈弃认真道:

“能躲为什么不躲?你家供奉刚才还偷袭我呢,我现在站前面,岂不是不尊重他的努力?”

赵玄气得眼中冒火。

白衣天使却忽然道:

“可以。”

沈弃猛地看向他。

“什么可以?”

白衣天使淡淡道:

“同境一战。”

沈弃脸色变了。

“天使大人,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白衣天使看着他:

“你不是很会说吗?现在给你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

沈弃道:

“我清白为什么要靠挨打证明?”

白衣天使淡淡道:

“你若胜,赵家今退去。你若败,便说明你不过仰仗邪物,赵家带走你,也无不可。”

沈弃心里冷了下来。

他明白了。

白衣天使想看。

看他掌心黑痕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赵家想他。

白衣天使想试他。

陆青山想稳住局面。

所以这一战,没人真的在乎他愿不愿意。

陈老忽然道:

“不妥。”

白衣天使看向他:

“为何?”

陈老道:

“他昨才引气。”

白衣天使道:

“赵玄压制修为。”

陈老淡淡道:

“剑不会压制。”

白衣天使沉默了一下,道:

“那便不用剑。”

赵玄皱眉。

沈弃眼睛微亮。

不用剑?

那还勉强能活。

可下一刻,赵玄冷笑道:

“不用剑也可。”

他抬手把长剑收回,盯着沈弃。

“我只用一只手。”

沈弃问:

“能不能只用嘴?”

赵玄冷冷道:

“你怕了?”

沈弃点头:

“怕。”

赵玄又被噎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和沈弃说话非常难受。

因为这人本不要脸。

正常修士受辱,会怒。

沈弃不会。

他只会顺着你的话往下躺。

白衣天使淡淡道:

“开始吧。”

陆青山皱眉,但没有阻止。

赵家筑基长老也没有说话。

山门前,众人缓缓让开一片空地。

沈弃被推了出去。

他站在空地中央,看着对面的赵玄,心里飞快盘算。

赵玄不用剑。

压制修为。

只用一只手。

听起来让了很多。

实际上还是比他强得多。

沈弃现在最大的底牌是掌心黑痕。

它能吞法术。

能压制天赐剑纹。

但能不能挡拳脚?

不知道。

刚才赵阙一掌就打得他差点吐血。

赵玄比赵阙强太多。

硬打肯定不行。

只能想办法让他动用和天赐剑纹有关的东西。

沈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黑痕安静。

丹田气旋缓缓旋转。

那缕黑气沉在气旋底部,像一条睡着的小蛇。

赵玄一步步走来。

“放心,我不会立刻你。”

沈弃问:

“那我谢谢你?”

赵玄冷笑:

“我要先打断你的手脚,再把你舌头割下来。”

沈弃脸色一变。

“这么狠?”

赵玄道:

“你不是很会说吗?”

沈弃叹气:

“看来你确实不还钱。”

赵玄眼中怒意一闪,身形骤然冲出。

快!

哪怕压制修为,他也比沈弃快得多。

沈弃几乎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往旁边一扑。

砰!

赵玄一拳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地面青石直接裂开。

沈弃看得眼皮狂跳。

这是引气初境?

你们修仙界管这叫同境?

赵玄一击不中,冷笑道:

“躲得倒快。”

沈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土。

“主要是熟练。以前赵阙打我,我也经常躲。”

赵玄再次冲来。

这一次更快。

沈弃只能继续躲。

他躲得很狼狈。

几乎每一次都擦着死亡边缘滚出去。

衣服破了。

肩膀擦伤。

脸上也多了一道血痕。

赵家众人冷笑。

青泥宗弟子神情复杂。

白衣天使面无表情地看着,似乎在等沈弃身上的东西再次发作。

可黑痕始终没有动静。

沈弃心里暗骂。

这破东西,关键时候又装死。

赵玄连出十几招,终于有些不耐烦。

“你只会躲?”

沈弃喘着气:

“能躲也是本事。”

赵玄眼神阴狠。

“那我看你还能躲几次。”

他忽然变掌为爪,指尖灵光微微一闪。

虽然他没用剑,但这一爪带上了一缕锋锐之气。

沈弃瞳孔一缩。

赵玄说不用剑。

但没说不用剑诀。

这一爪若抓中,他肩膀恐怕要被撕开。

沈弃避无可避,只能抬手格挡。

嗤!

赵玄五指抓在沈弃右臂上,划出五道血痕。

鲜血洒出。

沈弃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可下一刻,他掌心黑痕忽然一热。

因为赵玄指尖那缕锋锐之气,竟带着极淡的天赐剑纹气息。

沈弃眼神一亮。

找到了。

赵玄见他受伤,冷笑:

“怎么不躲了?”

沈弃捂着手臂,脸色发白,却忽然笑了。

“你说不用剑。”

赵玄不屑:

“我没用剑。”

沈弃看着他的手。

“但你用了剑纹。”

赵玄脸色微变。

山门前,白衣天使眼神一冷。

陆青山也看向赵玄的手。

赵玄立刻道:

“胡言乱语!”

沈弃没有再废话。

他主动冲向赵玄。

众人一惊。

这小子疯了?

赵玄也没想到沈弃竟敢主动近身。

他冷笑一声,一爪抓向沈弃口。

这一次,他指尖那缕天赐剑纹气息更明显。

沈弃赌的就是这个。

他不退反进,右手猛地抓住赵玄手腕。

赵玄脸色一变。

“找死!”

他刚要发力,却见沈弃掌心黑痕骤然亮起。

嗡。

赵玄指尖那缕锋锐气息瞬间熄灭。

不止熄灭。

还被沈弃掌心黑痕直接吞了进去。

赵玄手腕一软,灵气凝滞。

沈弃抓住机会,抬膝狠狠顶在赵玄肚子上。

砰!

赵玄脸色一白,身子弯了下去。

沈弃没有停。

他一拳砸在赵玄脸上。

砰!

赵玄踉跄后退。

全场一静。

沈弃喘着气,甩了甩发疼的拳头。

“这才叫同境。”

赵玄摸了摸嘴角血迹,眼神彻底阴冷下来。

“你敢伤我?”

沈弃道:

“你刚才不是也伤我了吗?”

赵玄怒吼一声,再也顾不上压制,体内炼气八层气息骤然爆发。

陆青山脸色一沉。

“赵玄!”

白衣天使也皱眉。

可已经晚了。

赵玄掌心浮现一道完整剑纹。

那是他藏在体内的天赐剑纹。

剑纹一出,锋锐之气瞬间笼罩沈弃。

赵家长老脸色骤变。

灰衣供奉怒道:

“住手!”

他不是怕沈弃死。

而是怕赵玄彻底暴露赵家的秘密。

但赵玄已经怒极。

“死!”

他一掌按向沈弃。

掌中剑纹化作一道青白剑光,直斩沈弃头颅。

沈弃避不开。

他也没打算避。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那道剑光。

黑痕亮起。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剑光落入掌心。

没有爆炸。

没有血。

只有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火苗被吹灭。

噗。

剑光消失了。

赵玄脸上的怒意凝固。

沈弃掌心黑痕吞掉剑光后,丹田里的黑气猛地一涨。

气旋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一股沉重冰冷的力量顺着沈弃手臂涌出。

他没有学过法术。

也不会运转灵力。

但这一刻,他本能地挥出一掌。

啪!

这一巴掌抽在赵玄脸上。

声音清脆。

响彻山门。

赵玄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全场死寂。

沈弃站在原地,右手还微微发麻。

他也愣住了。

这一巴掌……

这么猛?

赵玄趴在地上,半边脸迅速肿起,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他抬头,眼神茫然。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杂役当众扇飞了。

沈弃看着他,沉默片刻后,还是没忍住。

“赵兄。”

赵玄死死盯着他。

沈弃诚恳道:

“你脸挺配合的。”

赵玄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山门前,鸦雀无声。

赵家众人脸色铁青。

灰衣供奉死死盯着沈弃掌心,眼底惊惧更深。

白衣天使的目光则变得炽热。

陆青山神情复杂。

陈老提着青灯,低声叹了一句:

“天赐剑纹,也低眉了。”

沈弃听见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黑痕渐渐暗淡。

可丹田里的气旋,却比之前明显凝实了一分。

刚才吞掉那道剑纹后,他好像又变强了一点。

沈弃忽然明白了。

灵石能让他修炼。

天赐剑纹也能。

甚至,和九天有关的力量,都能被黑痕吞掉,变成他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快了起来。

也让他更害怕。

因为这意味着,他在天上人眼里,不是杂役。

是怪物。

山门外,灰衣供奉忽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此子,不祥。”

他看向白衣天使。

“天使大人,此人吞天赐剑纹,必是旧邪。”

白衣天使没有说话。

灰衣供奉继续道:

“今若不除,后必成大祸。”

沈弃抬头看他。

“你刚才偷袭我,现在还说我不祥?”

灰衣供奉冷冷道:

“能吞九天之力者,本就不该活。”

沈弃笑了。

“所以九天之力打我,我就该站着被打死?”

灰衣供奉道:

“九天要你死,你便该死。”

这句话落下,山门前所有声音都像被压了下去。

沈弃脸上的笑也慢慢淡了。

他看着灰衣供奉。

“凭什么?”

灰衣供奉皱眉。

沈弃又问了一遍:

“凭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问题本身就很可笑。

九天在上。

众生在下。

天要你死,何须凭什么?

沈弃低头笑了一声。

笑意很轻,却有些冷。

“原来上过天的人,说话都这么欠揍。”

灰衣供奉眼中意骤起。

他一步踏出。

筑基巅峰的威压轰然压来。

护宗大阵都微微震颤。

陆青山脸色一变,立刻上前。

白衣天使却比他更快。

他挡在沈弃前方,看着灰衣供奉,声音冰冷:

“他现在是我的人。”

沈弃在后面小声道:

“这话听着不太吉利。”

白衣天使没有回头。

灰衣供奉盯着白衣天使。

“天使大人,此子危险。”

白衣天使淡淡道:

“所以更该由我带回九天审查。”

沈弃脸色一变。

带回九天?

那不比送给赵家更惨?

他刚想说话,陈老忽然开口:

“他不能离开青泥宗。”

白衣天使转头看他。

“你又要拦我?”

陈老提着青灯,望向后山。

“旧门已开,门未闭死。他若离开,后山镇物会出。”

白衣天使眼神微变。

陆青山也惊道:

“陈老,此话当真?”

陈老淡淡道:

“你可以试。”

没人想试。

尤其是经历了神像裂、命册无名、寒牢旧禁和后山石门之后。

白衣天使沉默。

灰衣供奉也沉默。

沈弃看着众人,忽然觉得很荒唐。

赵家想他。

白衣天使想带走他。

陈老说他不能走。

青泥宗想稳住他。

而他自己只想回柴房睡一觉。

这世道真没道理。

就在此时,赵家一名筑基长老忽然低头,看向腰间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正在闪烁红光。

他脸色一变,立刻传音给灰衣供奉。

灰衣供奉听完后,神情骤沉。

白衣天使察觉到异样。

“何事?”

灰衣供奉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看了沈弃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必须尽快除掉的祸。

随后,他抬手一挥。

“带上赵玄,走。”

赵家众人一怔。

“供奉?”

“走。”

灰衣供奉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赵家三位筑基虽不甘,却还是收起灵压,带上昏迷的赵玄,缓缓后退。

沈弃一愣。

这就走了?

他还以为要打一场大的。

赵家众人撤离前,灰衣供奉停在阵外,看向沈弃。

“杂役。”

沈弃抬头。

灰衣供奉冷冷道:

“你活不过三。”

沈弃认真问:

“能不能说准点?三内还是三后?我好安排后事。”

灰衣供奉脸皮一抽,袖袍一甩,转身离去。

赵家众人很快消失在山门外。

护宗大阵光芒渐渐平稳。

可众人的脸色并没有轻松。

因为赵家退得太突然。

这不像放弃。

更像是收到了什么更重要的消息。

陆青山看向白衣天使:

“天使大人,赵家恐怕另有图谋。”

白衣天使冷声道:

“封山不变。”

他转头看向沈弃。

“把他带回去。”

沈弃立刻道:

“还寒牢?”

白衣天使道:

“寒牢旧禁已动,不安全。”

沈弃眼睛一亮:

“那柴房?”

白衣天使冷笑:

“拜天台。”

沈弃脸色顿时垮了。

又是拜天台。

他现在对那地方过敏。

陈老忽然道:

“去后山草庐。”

众人看向他。

陈老淡淡道:

“我看着他。”

白衣天使皱眉。

“不行。”

陈老抬头:

“你看着他,后山旧门若再动,你拦得住?”

白衣天使沉默。

陈老又道:

“我可以。”

这句话很平静。

却让陆青山眼神微变。

白衣天使盯着陈老,似乎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扫地老人。

片刻后,他道:

“我也去。”

陈老点头:

“随你。”

沈弃夹在两人中间,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好像从寒牢,搬进了两个更危险的人眼皮底下。

这算改善住宿吗?

不算吧?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山门时,沈弃忽然低头看向地上。

刚才赵玄被他打飞时,掉了一枚东西。

是一块小小的青玉剑坠。

上面刻着完整的云纹。

赵家人走得急,竟然没发现。

沈弃眼睛一亮。

他悄悄挪过去,一脚踩住剑坠。

然后装作系鞋带,弯腰捡起,塞进袖子。

动作行云流水。

可惜没有逃过陈老的眼睛。

陈老看了他一眼。

沈弃小声道:

“战利品。”

陈老道:

“那东西危险。”

沈弃点头:

“我知道。”

“知道还拿?”

沈弃认真道:

“危险归危险,值钱也是真值钱。”

陈老沉默了。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迟早死在钱上。”

沈弃跟着众人往后山走,低声回了一句:

“那也比穷死强。”

他说完,摸了摸袖中的青玉剑坠。

掌心黑痕微微发热。

丹田气旋又轻轻转了一下。

沈弃忽然觉得。

赵家也不是完全没用。

至少,他们送的东西挺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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