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来了。
不是来救赵阙的。
是来灭口的。
陈老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沈弃后背一凉。
他看向山门方向。
远处云雾翻涌,护宗大阵的青光一层层亮起,像是一只被惊醒的巨兽,正在缓缓睁眼。
钟声不断。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砸得人心里发沉。
沈弃低声问:
“陈老,赵阙不是他们家的人吗?”
陈老淡淡道:
“是。”
“那他们为什么要灭口?”
“因为有些家族,死人比活人有用。”
沈弃沉默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很没人味。
但他竟然觉得不意外。
青泥宗里,杂役死了没人问。
赵家这种修真家族,想来也不会比青泥宗净多少。
只是沈弃有一点想不明白。
“他们要灭谁的口?”
陈老看了他一眼。
沈弃心里咯噔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
“我?”
陈老没说话。
沈弃脸色顿时难看。
“不是吧?我跟他们赵家无冤无仇,最多就是打了赵阙几拳,摸了他几块灵石,顺便拿了他钱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
“应该不至于灭口吧?”
白衣天使冷笑一声。
“你倒是坦诚。”
沈弃叹气: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在证据确凿的时候比较诚实。”
陆青山此刻已经顾不上理他。
他看向前来报信的弟子,沉声道:
“山门现在如何?”
那弟子连忙道:
“赵家三位筑基长老在阵外压阵,说赵阙命牌开裂,必是宗门有人谋害,要宗主立刻交出凶手。”
陆青山脸色阴沉。
“他们点名要谁?”
弟子偷偷看了沈弃一眼。
“要……要沈弃。”
沈弃脸色一僵。
“他们消息还挺灵通。”
白衣天使眼神微动。
陆青山也看了沈弃一眼。
赵家来得太快了。
从昨夜拜天台出事,到现在不过一夜。
山门已封,消息按理说不该传出去。
可赵家不仅来了,还直接点名要沈弃。
这说明青泥宗里,有人给赵家传了信。
更说明赵家早就盯着这件事。
陆青山转头看向白衣天使。
“天使大人,此事恐怕和赵阙身上的天赐剑纹有关。”
白衣天使神色淡漠。
“那是你青泥宗的事。”
陆青山心里一沉。
这话很明显。
白衣天使不想沾赵家的麻烦。
至少表面上不想。
沈弃听得更明白。
这是要把他推出去。
他连忙道:
“宗主,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陆青山皱眉:
“闭嘴。”
沈弃认真道:
“这时候闭嘴容易死。”
白衣天使看着他,忽然道:
“赵家既然要你,不如你去见见。”
沈弃看向他。
“天使大人,你这话说得像卖人。”
白衣天使淡淡道:
“你本就是青泥宗杂役。”
沈弃笑了笑:
“杂役也是人。”
白衣天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是吗?”
这两个字很轻。
却像一针扎进沈弃心里。
他没有立刻回嘴。
因为他知道,在这些人眼里,杂役算不算人,本来就是看他们心情。
赵家要他。
白衣天使想拿他。
青泥宗不敢保他。
后山旧门也在等他。
这一天下来,所有人都想在他身上拿点什么。
却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想不想活。
沈弃忽然觉得有点烦。
不是怕。
是烦。
那种被人当泥一样踩来踩去的烦。
他低头看向掌心。
黑痕安静。
丹田里那缕黑气也静静沉着。
他忽然想到旧门里那幅壁画。
云上的人跪着。
地上的人也跪着。
中间被刮掉的人,没人知道是谁。
可至少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天上人并不是一直在天上。
他们也曾跪过。
沈弃抬起头。
“我去。”
众人一怔。
陆青山皱眉:
“你说什么?”
沈弃拍了拍身上的灰。
“赵家不是要我吗?我去见见。”
陈老看了他一眼。
“你想清楚了?”
沈弃点头:
“想清楚了。”
白衣天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不怕死?”
沈弃看着他,诚恳道:
“怕。”
白衣天使冷笑:
“那你还去?”
沈弃道:
“我不去,你们就不把我交出去了吗?”
没人回答。
沈弃摊手:
“既然迟早要去,不如我自己走过去。至少显得腿还在我身上。”
陈老眼神微深。
陆青山沉默片刻,道:
“我会亲自带你去山门。”
沈弃笑道:
“宗主放心,我不跑。”
陆青山道:
“你跑不了。”
沈弃叹道:
“这话就不用说出来了,伤感情。”
白衣天使忽然道:
“我也去。”
陆青山看向他。
白衣天使淡淡道:
“赵家既然牵涉天赐剑纹,我自然要看。”
沈弃心里冷笑。
说得好听。
还不是怕赵家把他抢走。
现在他就像一块不知道值不值钱的破石头。
谁都想先攥在手里。
青泥宗山门前,云气翻涌。
护宗大阵已经完全开启。
一道青色光幕横在山门之外,光幕上灵纹流转,挡住了外面的威压。
阵外站着十余人。
为首三人皆穿玄色长袍,袖口绣着赵家族纹。
他们脚下悬着飞剑,灵压沉沉散开,压得山门前的青石地面都微微震颤。
筑基修士。
而在三人之后,还有一个灰衣老者。
老者身形瘦削,眉眼阴沉,腰间挂着一枚黑金小牌。
小牌上的纹路,与白衣天使腰间令牌有几分相似。
但更旧,也更暗。
陆青山看到那枚小牌时,眼神微沉。
“天籍供奉。”
沈弃站在队伍后方,小声问陈老:
“什么叫天籍供奉?”
陈老道:
“入过天籍,却未能留在九天的人。”
沈弃一愣:
“飞升失败的?”
陈老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沈弃懂了。
上天没混上编制,被打发下来当供奉。
听着挺惨。
但再惨也是天籍。
比他这种命册都不收的人强。
山门外,为首的赵家长老向前一步,声音冰冷:
“陆宗主,我赵家子弟赵阙,昨夜命牌开裂,魂火几灭。今我等前来,只问一句,人在哪里?”
陆青山淡淡道:
“赵阙私闯寒牢,身受反噬,如今仍有性命。”
赵家长老冷笑:
“私闯寒牢?我赵家子弟好端端为何私闯寒牢?分明是你青泥宗有人谋害!”
另一个赵家长老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沈弃身上。
“就是他?”
沈弃被那目光扫中,只觉得皮肤一寒。
筑基修士的压迫感,比赵阙那种炼气三层强了太多。
如果说赵阙是一条会咬人的狗。
那这三位筑基,就是三只披着人皮的狼。
沈弃往陈老身后挪了半步。
陈老没有动。
赵家长老盯着沈弃,眼神阴冷:
“一个杂役?”
沈弃探出头,礼貌道:
“是杂役,但现在名气比较大。”
赵家长老脸色一冷。
“油嘴滑舌。”
沈弃缩回去:
“评价很准。”
陆青山沉声道:
“赵阙之事,宗门自会调查。诸位强闯山门,未免太不把青泥宗放在眼里。”
赵家长老冷笑:
“陆青山,你少拿宗门压我。今若不交人,我赵家便亲自进山搜。”
陆青山眼中寒意一闪。
“你可以试试。”
青泥宗虽只是小宗,但也是一宗之主。
赵家虽强,却也不能随意踩到宗门脸上。
两边气氛瞬间紧绷。
这时,那名灰衣天籍供奉忽然开口:
“陆宗主。”
他的声音很哑。
“老夫只问一句,昨夜拜天台神像开裂,可与此子有关?”
陆青山没有回答。
赵家众人眼神却都变了。
他们果然知道。
沈弃心里暗骂。
青泥宗里传消息的人跑得够快啊。
灰衣供奉目光落在沈弃身上。
那一瞬间,沈弃掌心黑痕微微一热。
灰衣供奉腰间的黑金小牌也轻轻一颤。
他脸色顿时变了。
不是白衣天使那种强行压住的不安。
而是明显的惊惧。
灰衣供奉死死盯着沈弃,低声道:
“你身上有什么?”
沈弃看着他:
“一身穷气。”
灰衣供奉眼神一寒:
“手伸出来。”
沈弃摇头:
“不伸。”
“你敢违我?”
沈弃道:
“我又不认识你。”
赵家长老怒道:
“放肆!此乃我赵家天籍供奉,曾登九天,受过天录!”
沈弃一脸惊讶:
“上去过又下来了?”
那赵家长老脸色一沉。
灰衣供奉眼角也抽了一下。
沈弃恍然道:
“哦,不好意思,说到伤心事了。”
陆青山差点没忍住看他一眼。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还是怕死怕疯了?
陈老站在旁边,眼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笑意。
白衣天使冷声道:
“够了。”
他向前一步,露出腰间令牌。
赵家众人这才注意到他,神色皆是一变。
“天使大人?”
灰衣供奉脸色也微微一变,低头拱手:
“见过天使。”
白衣天使淡淡道:
“此人如今由我看管。赵家要人,是要从我手里要?”
赵家三位筑基脸色微僵。
他们敢青泥宗。
却不敢天使。
哪怕白衣天使修为未必强过他们,但他身后是九天。
这两个字,在九天十地之内,比任何修为都重。
灰衣供奉沉默片刻,道:
“天使大人误会了。赵家只是担忧族中子弟。”
白衣天使道:
“赵阙没死。”
灰衣供奉道:
“既然没死,可否让赵家带回诊治?”
白衣天使看着他。
“赵阙私藏天赐剑纹,此事还未查清。你要带走?”
灰衣供奉脸色微变。
赵家三位筑基也是眼神一闪。
沈弃站在后方,忽然明白了。
赵家不是因为赵阙受伤才来的。
是因为赵阙身上的天赐剑纹暴露了。
他们怕赵阙醒来后把不该说的说出来。
所以要么带走。
要么灭口。
灰衣供奉沉声道:
“天赐剑纹之事,或许另有误会。”
白衣天使冷笑:
“那就等查清再说。”
灰衣供奉沉默。
山门前风声变冷。
双方僵持之际,赵家一位年轻弟子忽然上前。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容貌和赵阙有几分相似,只是气息更沉稳,眼神也更阴狠。
“天使大人。”
他拱手道:
“我族兄赵阙性命垂危,若不能带走,那至少让我们见他一面。”
白衣天使没说话。
那年轻弟子又道:
“再者,我听闻伤我族兄之人,正是这个杂役。既然他也在此,不如让他当面对质。”
沈弃看向那年轻弟子。
“你谁啊?”
年轻弟子冷冷道:
“赵家,赵玄。”
沈弃点头:
“赵阙是你族兄?”
赵玄道:
“不错。”
沈弃认真问:
“那他欠钱,你还吗?”
赵玄一怔。
“什么?”
沈弃叹气:
“算了,一看你就不还。”
赵玄脸色阴沉:
“你伤我族兄,还敢如此嚣张?”
沈弃道:
“你搞错了。是他夜闯寒牢想我,我只是被迫还手。”
赵玄冷笑:
“你一个杂役,也配让我族兄亲自你?”
沈弃点头:
“这话有道理,所以你得问问他为什么这么急。”
赵玄眼神一变。
沈弃继续道:
“可能他怕我说出点什么。”
此话一出,赵家几人脸色皆变。
灰衣供奉眼中寒意闪过。
他忽然抬手。
一道灰色灵光悄无声息穿过山门光幕,直射沈弃眉心。
太快。
快到陆青山都没来得及反应。
白衣天使却看见了。
但他没有出手。
陈老手里的青灯微微一晃,却也慢了一瞬。
沈弃只觉得眉心一凉。
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骂人。
就在灰光临近的刹那,他掌心黑痕骤然一烫。
丹田里那缕黑气自行涌起。
沈弃本能地抬手挡在眉前。
噗。
灰光落在他掌心。
没有爆炸。
没有血肉横飞。
那道灰光像一滴水落进深井,无声无息消失了。
沈弃愣住。
赵家众人愣住。
陆青山脸色一变。
白衣天使眼神骤然收缩。
灰衣供奉更是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
沈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黑痕泛着微光。
而刚才那道灰光,似乎被它吞了。
丹田里的黑气又壮大了一丝。
沈弃眨了眨眼。
所以……
这东西不光吃灵石。
还吃法术?
他心里忽然有了点底。
灰衣供奉脸色难看。
他刚才那一击虽不算全力,却也足以击穿炼气修士神魂。
可一个刚引气入体的杂役,竟然挡下了?
不。
不是挡下。
是吃了。
沈弃慢慢抬头,看向灰衣供奉。
他其实很害怕。
但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前辈,你们赵家人怎么都喜欢偷袭?”
灰衣供奉眼中意暴涨。
白衣天使忽然冷声道:
“赵供奉,你当着我的面我要看管的人?”
灰衣供奉脸色一僵。
他刚才出手太急。
现在反倒落了口实。
陆青山也沉声道:
“赵家今,是要与我青泥宗开战吗?”
护宗大阵青光大盛。
几位长老同时上前。
赵家三位筑基脸色难看。
局面一瞬间反转。
沈弃虽然还站在后方,却突然成了所有人视线中心。
他看得很清楚。
灰衣供奉想他,是因为他刚才的话戳到了赵家的秘密。
而白衣天使此刻保他,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因为他想独占沈弃身上的秘密。
青泥宗不想交人,是因为交出去便是认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沈弃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原来自己这条杂役命,也能让这么多人投鼠忌器。
灰衣供奉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
“天使大人,方才是老夫失手。”
沈弃立刻道:
“这都能失手?那您当年从九天下来,是不是也是失足?”
山门前一静。
赵家众人脸色铁青。
灰衣供奉的手都抖了一下。
白衣天使嘴角也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陈老低头看青灯,像是不想让人看见表情。
陆青山沉声道:
“沈弃,闭嘴。”
沈弃点头:
“好。”
他闭了一个呼吸。
然后又道:
“但他说失手真的很假。”
陆青山:“……”
赵玄再也忍不住,怒道:
“沈弃!你找死!”
他一步踏出,炼气八层的气息爆发。
虽然比不上筑基,却远强于赵阙。
一柄长剑从他背后飞出,剑身上同样有一缕淡淡云纹。
天赐剑纹。
比赵阙那把更完整。
沈弃眼神一动。
赵家果然不净。
白衣天使也看见了,眼神一冷。
赵玄显然意识到自己冲动暴露了剑纹。
但剑已出鞘,收回反而更显心虚。
他咬牙道:
“天使大人,此子辱我赵家,晚辈愿以同境之战,向他讨个公道。”
沈弃一愣。
“同境?”
赵玄冷笑:
“我压制修为至引气初境,你可敢接?”
沈弃看着他,像看傻子。
“你炼气八层压到引气初境,肉身、剑术、经验都还在。我一个昨天才引气的人,接你这叫同境?”
赵玄冷笑:
“不敢?”
沈弃点头:
“不敢。”
赵玄愣住。
他以为沈弃会被激怒。
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快。
沈弃继续道:
“我又不傻。”
赵玄脸色难看:
“你只会躲在别人身后?”
沈弃认真道:
“能躲为什么不躲?你家供奉刚才还偷袭我呢,我现在站前面,岂不是不尊重他的努力?”
赵玄气得眼中冒火。
白衣天使却忽然道:
“可以。”
沈弃猛地看向他。
“什么可以?”
白衣天使淡淡道:
“同境一战。”
沈弃脸色变了。
“天使大人,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白衣天使看着他:
“你不是很会说吗?现在给你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
沈弃道:
“我清白为什么要靠挨打证明?”
白衣天使淡淡道:
“你若胜,赵家今退去。你若败,便说明你不过仰仗邪物,赵家带走你,也无不可。”
沈弃心里冷了下来。
他明白了。
白衣天使想看。
看他掌心黑痕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赵家想他。
白衣天使想试他。
陆青山想稳住局面。
所以这一战,没人真的在乎他愿不愿意。
陈老忽然道:
“不妥。”
白衣天使看向他:
“为何?”
陈老道:
“他昨才引气。”
白衣天使道:
“赵玄压制修为。”
陈老淡淡道:
“剑不会压制。”
白衣天使沉默了一下,道:
“那便不用剑。”
赵玄皱眉。
沈弃眼睛微亮。
不用剑?
那还勉强能活。
可下一刻,赵玄冷笑道:
“不用剑也可。”
他抬手把长剑收回,盯着沈弃。
“我只用一只手。”
沈弃问:
“能不能只用嘴?”
赵玄冷冷道:
“你怕了?”
沈弃点头:
“怕。”
赵玄又被噎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和沈弃说话非常难受。
因为这人本不要脸。
正常修士受辱,会怒。
沈弃不会。
他只会顺着你的话往下躺。
白衣天使淡淡道:
“开始吧。”
陆青山皱眉,但没有阻止。
赵家筑基长老也没有说话。
山门前,众人缓缓让开一片空地。
沈弃被推了出去。
他站在空地中央,看着对面的赵玄,心里飞快盘算。
赵玄不用剑。
压制修为。
只用一只手。
听起来让了很多。
实际上还是比他强得多。
沈弃现在最大的底牌是掌心黑痕。
它能吞法术。
能压制天赐剑纹。
但能不能挡拳脚?
不知道。
刚才赵阙一掌就打得他差点吐血。
赵玄比赵阙强太多。
硬打肯定不行。
只能想办法让他动用和天赐剑纹有关的东西。
沈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黑痕安静。
丹田气旋缓缓旋转。
那缕黑气沉在气旋底部,像一条睡着的小蛇。
赵玄一步步走来。
“放心,我不会立刻你。”
沈弃问:
“那我谢谢你?”
赵玄冷笑:
“我要先打断你的手脚,再把你舌头割下来。”
沈弃脸色一变。
“这么狠?”
赵玄道:
“你不是很会说吗?”
沈弃叹气:
“看来你确实不还钱。”
赵玄眼中怒意一闪,身形骤然冲出。
快!
哪怕压制修为,他也比沈弃快得多。
沈弃几乎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往旁边一扑。
砰!
赵玄一拳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地面青石直接裂开。
沈弃看得眼皮狂跳。
这是引气初境?
你们修仙界管这叫同境?
赵玄一击不中,冷笑道:
“躲得倒快。”
沈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土。
“主要是熟练。以前赵阙打我,我也经常躲。”
赵玄再次冲来。
这一次更快。
沈弃只能继续躲。
他躲得很狼狈。
几乎每一次都擦着死亡边缘滚出去。
衣服破了。
肩膀擦伤。
脸上也多了一道血痕。
赵家众人冷笑。
青泥宗弟子神情复杂。
白衣天使面无表情地看着,似乎在等沈弃身上的东西再次发作。
可黑痕始终没有动静。
沈弃心里暗骂。
这破东西,关键时候又装死。
赵玄连出十几招,终于有些不耐烦。
“你只会躲?”
沈弃喘着气:
“能躲也是本事。”
赵玄眼神阴狠。
“那我看你还能躲几次。”
他忽然变掌为爪,指尖灵光微微一闪。
虽然他没用剑,但这一爪带上了一缕锋锐之气。
沈弃瞳孔一缩。
赵玄说不用剑。
但没说不用剑诀。
这一爪若抓中,他肩膀恐怕要被撕开。
沈弃避无可避,只能抬手格挡。
嗤!
赵玄五指抓在沈弃右臂上,划出五道血痕。
鲜血洒出。
沈弃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可下一刻,他掌心黑痕忽然一热。
因为赵玄指尖那缕锋锐之气,竟带着极淡的天赐剑纹气息。
沈弃眼神一亮。
找到了。
赵玄见他受伤,冷笑:
“怎么不躲了?”
沈弃捂着手臂,脸色发白,却忽然笑了。
“你说不用剑。”
赵玄不屑:
“我没用剑。”
沈弃看着他的手。
“但你用了剑纹。”
赵玄脸色微变。
山门前,白衣天使眼神一冷。
陆青山也看向赵玄的手。
赵玄立刻道:
“胡言乱语!”
沈弃没有再废话。
他主动冲向赵玄。
众人一惊。
这小子疯了?
赵玄也没想到沈弃竟敢主动近身。
他冷笑一声,一爪抓向沈弃口。
这一次,他指尖那缕天赐剑纹气息更明显。
沈弃赌的就是这个。
他不退反进,右手猛地抓住赵玄手腕。
赵玄脸色一变。
“找死!”
他刚要发力,却见沈弃掌心黑痕骤然亮起。
嗡。
赵玄指尖那缕锋锐气息瞬间熄灭。
不止熄灭。
还被沈弃掌心黑痕直接吞了进去。
赵玄手腕一软,灵气凝滞。
沈弃抓住机会,抬膝狠狠顶在赵玄肚子上。
砰!
赵玄脸色一白,身子弯了下去。
沈弃没有停。
他一拳砸在赵玄脸上。
砰!
赵玄踉跄后退。
全场一静。
沈弃喘着气,甩了甩发疼的拳头。
“这才叫同境。”
赵玄摸了摸嘴角血迹,眼神彻底阴冷下来。
“你敢伤我?”
沈弃道:
“你刚才不是也伤我了吗?”
赵玄怒吼一声,再也顾不上压制,体内炼气八层气息骤然爆发。
陆青山脸色一沉。
“赵玄!”
白衣天使也皱眉。
可已经晚了。
赵玄掌心浮现一道完整剑纹。
那是他藏在体内的天赐剑纹。
剑纹一出,锋锐之气瞬间笼罩沈弃。
赵家长老脸色骤变。
灰衣供奉怒道:
“住手!”
他不是怕沈弃死。
而是怕赵玄彻底暴露赵家的秘密。
但赵玄已经怒极。
“死!”
他一掌按向沈弃。
掌中剑纹化作一道青白剑光,直斩沈弃头颅。
沈弃避不开。
他也没打算避。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那道剑光。
黑痕亮起。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剑光落入掌心。
没有爆炸。
没有血。
只有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火苗被吹灭。
噗。
剑光消失了。
赵玄脸上的怒意凝固。
沈弃掌心黑痕吞掉剑光后,丹田里的黑气猛地一涨。
气旋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一股沉重冰冷的力量顺着沈弃手臂涌出。
他没有学过法术。
也不会运转灵力。
但这一刻,他本能地挥出一掌。
啪!
这一巴掌抽在赵玄脸上。
声音清脆。
响彻山门。
赵玄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全场死寂。
沈弃站在原地,右手还微微发麻。
他也愣住了。
这一巴掌……
这么猛?
赵玄趴在地上,半边脸迅速肿起,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他抬头,眼神茫然。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杂役当众扇飞了。
沈弃看着他,沉默片刻后,还是没忍住。
“赵兄。”
赵玄死死盯着他。
沈弃诚恳道:
“你脸挺配合的。”
赵玄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山门前,鸦雀无声。
赵家众人脸色铁青。
灰衣供奉死死盯着沈弃掌心,眼底惊惧更深。
白衣天使的目光则变得炽热。
陆青山神情复杂。
陈老提着青灯,低声叹了一句:
“天赐剑纹,也低眉了。”
沈弃听见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黑痕渐渐暗淡。
可丹田里的气旋,却比之前明显凝实了一分。
刚才吞掉那道剑纹后,他好像又变强了一点。
沈弃忽然明白了。
灵石能让他修炼。
天赐剑纹也能。
甚至,和九天有关的力量,都能被黑痕吞掉,变成他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快了起来。
也让他更害怕。
因为这意味着,他在天上人眼里,不是杂役。
是怪物。
山门外,灰衣供奉忽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此子,不祥。”
他看向白衣天使。
“天使大人,此人吞天赐剑纹,必是旧邪。”
白衣天使没有说话。
灰衣供奉继续道:
“今若不除,后必成大祸。”
沈弃抬头看他。
“你刚才偷袭我,现在还说我不祥?”
灰衣供奉冷冷道:
“能吞九天之力者,本就不该活。”
沈弃笑了。
“所以九天之力打我,我就该站着被打死?”
灰衣供奉道:
“九天要你死,你便该死。”
这句话落下,山门前所有声音都像被压了下去。
沈弃脸上的笑也慢慢淡了。
他看着灰衣供奉。
“凭什么?”
灰衣供奉皱眉。
沈弃又问了一遍:
“凭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问题本身就很可笑。
九天在上。
众生在下。
天要你死,何须凭什么?
沈弃低头笑了一声。
笑意很轻,却有些冷。
“原来上过天的人,说话都这么欠揍。”
灰衣供奉眼中意骤起。
他一步踏出。
筑基巅峰的威压轰然压来。
护宗大阵都微微震颤。
陆青山脸色一变,立刻上前。
白衣天使却比他更快。
他挡在沈弃前方,看着灰衣供奉,声音冰冷:
“他现在是我的人。”
沈弃在后面小声道:
“这话听着不太吉利。”
白衣天使没有回头。
灰衣供奉盯着白衣天使。
“天使大人,此子危险。”
白衣天使淡淡道:
“所以更该由我带回九天审查。”
沈弃脸色一变。
带回九天?
那不比送给赵家更惨?
他刚想说话,陈老忽然开口:
“他不能离开青泥宗。”
白衣天使转头看他。
“你又要拦我?”
陈老提着青灯,望向后山。
“旧门已开,门未闭死。他若离开,后山镇物会出。”
白衣天使眼神微变。
陆青山也惊道:
“陈老,此话当真?”
陈老淡淡道:
“你可以试。”
没人想试。
尤其是经历了神像裂、命册无名、寒牢旧禁和后山石门之后。
白衣天使沉默。
灰衣供奉也沉默。
沈弃看着众人,忽然觉得很荒唐。
赵家想他。
白衣天使想带走他。
陈老说他不能走。
青泥宗想稳住他。
而他自己只想回柴房睡一觉。
这世道真没道理。
就在此时,赵家一名筑基长老忽然低头,看向腰间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正在闪烁红光。
他脸色一变,立刻传音给灰衣供奉。
灰衣供奉听完后,神情骤沉。
白衣天使察觉到异样。
“何事?”
灰衣供奉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看了沈弃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必须尽快除掉的祸。
随后,他抬手一挥。
“带上赵玄,走。”
赵家众人一怔。
“供奉?”
“走。”
灰衣供奉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赵家三位筑基虽不甘,却还是收起灵压,带上昏迷的赵玄,缓缓后退。
沈弃一愣。
这就走了?
他还以为要打一场大的。
赵家众人撤离前,灰衣供奉停在阵外,看向沈弃。
“杂役。”
沈弃抬头。
灰衣供奉冷冷道:
“你活不过三。”
沈弃认真问:
“能不能说准点?三内还是三后?我好安排后事。”
灰衣供奉脸皮一抽,袖袍一甩,转身离去。
赵家众人很快消失在山门外。
护宗大阵光芒渐渐平稳。
可众人的脸色并没有轻松。
因为赵家退得太突然。
这不像放弃。
更像是收到了什么更重要的消息。
陆青山看向白衣天使:
“天使大人,赵家恐怕另有图谋。”
白衣天使冷声道:
“封山不变。”
他转头看向沈弃。
“把他带回去。”
沈弃立刻道:
“还寒牢?”
白衣天使道:
“寒牢旧禁已动,不安全。”
沈弃眼睛一亮:
“那柴房?”
白衣天使冷笑:
“拜天台。”
沈弃脸色顿时垮了。
又是拜天台。
他现在对那地方过敏。
陈老忽然道:
“去后山草庐。”
众人看向他。
陈老淡淡道:
“我看着他。”
白衣天使皱眉。
“不行。”
陈老抬头:
“你看着他,后山旧门若再动,你拦得住?”
白衣天使沉默。
陈老又道:
“我可以。”
这句话很平静。
却让陆青山眼神微变。
白衣天使盯着陈老,似乎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扫地老人。
片刻后,他道:
“我也去。”
陈老点头:
“随你。”
沈弃夹在两人中间,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好像从寒牢,搬进了两个更危险的人眼皮底下。
这算改善住宿吗?
不算吧?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山门时,沈弃忽然低头看向地上。
刚才赵玄被他打飞时,掉了一枚东西。
是一块小小的青玉剑坠。
上面刻着完整的云纹。
赵家人走得急,竟然没发现。
沈弃眼睛一亮。
他悄悄挪过去,一脚踩住剑坠。
然后装作系鞋带,弯腰捡起,塞进袖子。
动作行云流水。
可惜没有逃过陈老的眼睛。
陈老看了他一眼。
沈弃小声道:
“战利品。”
陈老道:
“那东西危险。”
沈弃点头:
“我知道。”
“知道还拿?”
沈弃认真道:
“危险归危险,值钱也是真值钱。”
陈老沉默了。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迟早死在钱上。”
沈弃跟着众人往后山走,低声回了一句:
“那也比穷死强。”
他说完,摸了摸袖中的青玉剑坠。
掌心黑痕微微发热。
丹田气旋又轻轻转了一下。
沈弃忽然觉得。
赵家也不是完全没用。
至少,他们送的东西挺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