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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无籍》 · 闲云野鹤鹤鹤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8

沈弃这辈子跪过很多人。

跪过外门师兄,跪过执事长老,跪过青泥宗账房里那个欠他三块灵石迟迟不发的老东西。

甚至有一次,他还跪过一头灵猪。

没办法。

那头灵猪是内门长老亲手养的,吃得比他好,住得比他宽,脾气还比宗主大。

可沈弃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他会被人按着脑袋,去跪一尊天上人的神像。

更没想到的是——

他这一跪,把神像跪裂了。

青泥宗,拜天台。

今山门大开,钟声九响。

平里连半山腰都上不去的杂役弟子,此刻全被赶到了拜天台下。

数百名杂役跪成黑压压一片,头都不敢抬。

山风从云间吹过,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也吹得台上三炷长香烟气笔直升天。

拜天台最高处,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白玉神像。

神像面容模糊,身披云纹天衣,右手按剑,左手托着一枚令牌。

令牌上刻着两个字:

天籍。

青泥宗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普通神像。

那是天上人神像。

传说九天之上,有天上人代天牧世,掌灵脉,控天劫,定轮回。

凡人拜修士。

修士拜仙门。

仙门拜天上人。

而今,便是青泥宗三年一次的拜天大典。

全宗上下,都要向天上人献香叩首,以求来年灵脉不减,天税不增。

沈弃跪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眼珠子却一点也不老实。

他偷偷瞄了一眼神像,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供桌上的灵果。

那果子晶莹剔透,灵气氤氲,一看就不是凡品。

沈弃咽了咽口水,心里开始盘算。

等会儿人多混乱,能不能顺一个?

顺一个不亏。

顺两个血赚。

顺三个……

可能会被打死。

他认真想了想,觉得命还是比灵果稍微值钱一点点。

于是决定只顺一个。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人踹了他一脚。

“沈弃。”

沈弃身子一歪,差点脸朝地摔下去。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青色外门弟子服的青年正冷笑着看他。

赵阙。

青泥宗外门弟子,炼气三层。

也是沈弃最讨厌的人之一。

因为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欺负杂役。

尤其是欺负沈弃。

沈弃立刻露出笑脸。

“赵师兄,您老人家有事?”

赵阙皱眉。

“老人家?”

沈弃马上改口:

“您年轻家。”

旁边几个外门弟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阙脸色一沉,一脚踩在沈弃手背上。

沈弃疼得嘴角一抽,却没敢叫。

赵阙低声道:

“今有天使巡视,长老说,要挑一个杂役上前,替所有杂役弟子叩首。”

沈弃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道:

“师兄,我觉得这种荣耀,应该留给更优秀的人。”

赵阙笑了。

“你不是一向很能说吗?”

沈弃认真道:

“能说不代表能磕。我这个人头硬,万一把地磕坏了,还得赔。”

赵阙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少废话,就你了。”

沈弃脸上的笑容僵住。

“师兄,我就是个杂役。”

“所以才让你去。”

赵阙声音冷了下来。

“天上人最喜欢看地上的狗跪得齐不齐。”

沈弃沉默了一下。

他很想说一句:那你怎么不上去?

但他没说。

因为赵阙是炼气三层。

而他沈弃,连炼气一层都不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尤其是屋檐上还站着个喜欢踹人的。

于是沈弃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

“行,我去。”

赵阙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跪得虔诚点。”

沈弃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声嘀咕: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跪得熟。”

拜天台上,气氛肃穆。

宗主陆青山亲自站在神像之前,身后是诸位长老。

再后面,则站着一个白衣青年。

那青年衣袍如雪,袖口绣着金色云纹,腰间悬着一枚黑金令牌。

他神情淡漠,看青泥宗众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泥里的虫子。

天上使者。

青泥宗宗主在他面前,都要微微低头。

沈弃被两个外门弟子推上台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抬头看了看神像。

神像高高在上。

面容模糊。

明明是一尊死物,可沈弃却总觉得,那东西好像也在低头看他。

而且看得很不舒服。

不像是神看蝼蚁。

倒像是……

一个欠债的看见债主。

沈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赶紧摇头。

呸呸呸。

想什么呢?

他沈弃要真是债主,还至于被人欠三块灵石不给?

这时候,宗主陆青山淡淡开口:

“杂役沈弃,代青泥宗杂役弟子,拜天上人。”

沈弃连忙低头。

“是。”

旁边的赵阙在台下冷笑。

“废物,好好跪。”

沈弃听见了,但假装没听见。

白衣天使瞥了沈弃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一个杂役?”

陆青山连忙道:

“天使大人,杂役虽贱,却也是青泥宗门下。让他代杂役拜天,更显天恩浩荡。”

白衣天使淡淡道:

“地上的泥,能拜天,确实是恩赐。”

沈弃低着头,眼神微微一沉。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怂样。

他走到神像前。

蒲团已经摆好。

供香已经点燃。

所有人都看着他。

沈弃站在那里,忽然有点尴尬。

他小声问:

“那个……我要磕几个?”

陆青山皱眉。

“三跪九叩。”

沈弃吸了口凉气。

“这么多?”

赵阙在台下骂道:

“让你跪你就跪,哪来那么多废话!”

沈弃叹了口气。

“行吧。”

他看向神像,双手合十,表情无比诚恳。

“天上人老爷,咱俩无冤无仇,我今天也是被的。”

众人脸色一变。

陆青山怒道:

“沈弃!你胡说什么?”

沈弃连忙道:

“宗主,我这是提前说明情况,免得天上人误会。”

白衣天使眼神冷了下来。

“跪。”

一个字落下,空气仿佛都重了几分。

沈弃只觉得肩头一沉,像有一只无形大手按了下来。

他膝盖一弯。

砰。

跪在蒲团上。

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杂役弟子都低着头,没人敢看。

沈弃咬了咬牙。

他其实很怕死。

真的很怕。

所以他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

能低头的时候,千万别硬撑。

面子这个东西,不能吃,不能穿,不能换灵石。

但这一刻,不知为何,他看着那尊神像,心里突然冒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轻问:

泥也要跪天吗?

沈弃心头一颤。

谁?

可四周没人说话。

他抬头看向神像。

神像依旧模糊,高高在上。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似乎仍旧冷冷俯视着他。

沈弃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下一刻,他俯身,额头朝地面磕去。

第一叩。

咚。

额头碰到石砖。

声音不大。

可就在这一瞬间,整座拜天台猛地一震。

供桌上的三炷长香,齐齐熄灭。

众人一愣。

陆青山脸色微变。

“怎么回事?”

沈弃也愣住了。

他还保持着磕头的姿势,额头贴着地面,小声道:

“不是我,我没用力。”

没人理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尊白玉神像上。

只见神像眉心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那裂纹极浅。

像一黑色的发丝。

可它出现的那一刻,白衣天使腰间的黑金令牌忽然颤了一下。

白衣天使低头看去,眉头微皱。

沈弃也抬起了头。

他看见神像眉心那道裂纹,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真把地磕坏了?

不对。

坏的好像不是地。

他试探着问:

“宗主,这个……算我的吗?”

陆青山猛地回头,眼神几乎要吃人。

“闭嘴!”

沈弃立刻闭嘴。

白衣天使向前一步,盯着神像,冷声道:

“继续。”

沈弃一愣。

“还继续?”

白衣天使看向他。

“拜天大典,不可中断。”

沈弃看着神像眉心的裂纹,又看了看周围众人,心里有点发毛。

但他也没得选。

他低声道:

“先说好,真坏了别全赖我。”

这一次,连陆青山都忍不住想一巴掌拍死他。

沈弃深吸一口气,第二次俯身。

第二叩。

咚。

额头落地的瞬间。

咔。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彻拜天台。

神像眉心那条裂纹,骤然向下蔓延。

从眉心,到鼻梁。

从鼻梁,到嘴角。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神像体内醒来,又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承受不住,从内部裂开。

台下杂役弟子中,已经有人吓得瘫软在地。

“神像……神像裂了……”

赵阙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

几个长老同时变色。

宗主陆青山额头上冒出冷汗。

白衣天使死死盯着神像,脸上的淡漠终于消失了。

他腰间那枚黑金令牌,颤得更厉害了。

沈弃抬起头,脸色也白了。

他说:

“要不……第三个就算了?”

没人回答。

白衣天使忽然抬手,按住腰间令牌。

可那枚令牌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竟发出一阵低低的嗡鸣。

不是威严。

更像是恐惧。

白衣天使脸色微沉,眼中终于浮现一丝惊疑。

“你叫什么?”

沈弃眨了眨眼。

“沈弃。”

“哪个弃?”

“没人要的那个弃。”

白衣天使盯着他。

“你父母是谁?”

沈弃想了想。

“这问题有点伤人。”

白衣天使冷声道:

“回答。”

沈弃摊手。

“不知道。我是被捡回来的,捡我的老头说,我当时躺在泥沟里,旁边还有条野狗。老头本来想捡狗,结果狗跑了,只剩我没跑。”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但笑声很快就被长老阴冷的目光压了回去。

白衣天使看着沈弃,眼神越来越冷。

“第三叩。”

沈弃心里一紧。

他不想磕了。

真的不想。

前两个已经把神像磕出裂纹了。

这第三个下去,万一神像塌了怎么办?

他赔不起。

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是昨天偷藏起来的半块馒头。

可白衣天使已经盯住了他。

陆青山也盯着他。

赵阙更是脸色惨白,像是恨不得沈弃立刻死在台上,好让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

沈弃忽然觉得挺好笑。

刚才是他们让自己跪。

现在真跪出事了,又一个个怕成这样。

他看了一眼神像。

那神像高高在上,裂纹从眉心垂下,像是脸上流了一道黑色的泪。

沈弃低声嘀咕: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东西,也会怕碎啊。”

说完,他第三次俯身。

第三叩。

咚。

这一声很轻。

轻到像一粒尘埃落地。

可下一刻——

轰!

整座拜天台剧烈震动。

神像眉心裂纹骤然炸开,密密麻麻的黑线如蛛网般蔓延至全身。

右手按着的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左手托着的“天籍”令牌,直接碎掉一角。

供桌翻倒。

香炉炸裂。

三丈高的白玉神像,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从头到脚裂开无数缝隙。

咔。

咔咔。

咔咔咔!

碎石滚落。

白玉剥离。

神像面部那层模糊的玉壳缓缓脱落,露出里面一片漆黑。

没有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口。

像是一只闭了无数年的眼睛。

正在缓缓睁开。

台下众人彻底炸了。

“神像裂了!”

“天上人神像裂了!”

“是他!是这个杂役!”

“他亵渎了天上人!”

赵阙吓得连退数步,指着沈弃大喊:

“是他!是他的!弟子亲眼看见,是沈弃亵天!”

沈弃跪在蒲团上,抬头看着裂开的神像,整个人也傻了。

他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额头。

又看了看神像。

然后很认真地说:

“我就说我头硬吧。”

没人笑。

台下数百杂役脸色惨白。

长老们纷纷后退。

宗主陆青山死死盯着神像,眼角剧烈抽动。

那位白衣天使原本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表情。

不是怒。

是惊。

甚至还有一丝……慌。

就在这时,神像眉心深处,忽然掉出了一枚黑色碎片。

那碎片不大,像一片烧焦的玉。

它没有落在地上。

而是飘飘荡荡,像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着,缓缓落进了沈弃的掌心。

沈弃低头一看。

碎片冰冷。

上面刻着半个模糊的字。

像“天”。

又像“囚”。

他看不懂。

于是他抬头,很诚恳地问:

“这个……要赔吗?”

白衣天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黑色碎片上,脸色一点点变白。

那不是愤怒。

也不是震惊。

更像是一个人走夜路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出了自己的真名。

片刻后,他猛地抬手,指向沈弃。

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拿下他!”

沈弃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三块灵石没领到。

人先要没了。

几名外门弟子立刻冲上拜天台。

沈弃本能地想跑。

可他刚站起来,膝盖就一软。

不是吓的。

好吧,也有一点吓的。

但更多的是那枚黑色碎片太冷了。

冷意顺着掌心钻进骨头,像一条细蛇,沿着血肉慢慢往上爬。

沈弃攥紧手掌,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

一名执法弟子拔剑喝道。

沈弃连忙举起双手。

“别紧张,我没动。”

那执法弟子看着他手里的黑色碎片,眼神一变。

“把东西放下!”

沈弃低头看了一眼。

他倒是想放。

问题是这东西现在像冻在他掌心里一样,拿不下来。

他苦着脸道:

“我要说它自己粘上来的,你信吗?”

那执法弟子脸色一沉。

“妖言惑众!”

沈弃叹气。

“我就知道你不信。”

赵阙这时也缓过神来。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上前,指着沈弃大喊:

“宗主!天使大人!此人必是邪祟!弟子早就看出他不对劲!”

沈弃看了他一眼。

“你早看出来了?”

赵阙冷笑。

“不错!”

沈弃认真问:

“那你还让我上来磕?”

赵阙脸色一僵。

周围几个长老的目光立刻落到他身上。

赵阙后背一凉,连忙道: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沈弃点点头。

“那我也是奉命磕头。”

他说着,抬头看向白衣天使,语气十分诚恳。

“天使大人,您看,大家都是奉命。要不这事算天命?”

白衣天使眼神冰冷。

“闭嘴。”

沈弃闭嘴了。

他觉得这人没什么幽默感。

白衣天使缓缓走来。

随着他靠近,沈弃掌心那枚黑色碎片竟微微一颤。

不是害怕。

更像是厌恶。

白衣天使伸出手,冷声道:

“交出来。”

沈弃眨了眨眼。

“要不您自己拿?”

白衣天使眼神一寒。

沈弃立刻补充:

“不是我不给,是真拿不下来。”

白衣天使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抓向沈弃掌心的黑色碎片。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碎片的一瞬间。

嗡!

他腰间那枚黑金令牌猛地震动起来。

下一刻,令牌表面浮现一道细细裂纹。

白衣天使脸色骤变,立刻收手。

但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指尖冒出一缕黑烟。

一滴金红色的血,从指尖渗了出来。

天上人的血。

全场死寂。

陆青山脸色大变。

“天使大人!”

白衣天使盯着自己的手指,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怒意。

还有藏得更深的一丝不安。

沈弃看着那滴血,又看了看自己掌心的黑色碎片,小心翼翼道:

“这个……应该不算我弄伤的吧?”

白衣天使抬起眼。

“亵神,伤使。”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该死。”

沈弃头皮一麻。

这罪名扣得太快了。

他连忙道:

“天使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一个杂役,连灵都没摸明白,怎么伤您?我要真有这本事,我还在青泥宗倒夜香?”

白衣天使没有理他。

他抬起手,掌心云纹亮起。

一枚白色符印在他掌中凝聚。

那符印刚一出现,整座拜天台的风都停了。

陆青山脸色微变。

几位长老纷纷后退。

赵阙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死吧。

死了就好。

只要沈弃死了,神像裂开的事,就能全推到他身上。

一个死掉的杂役,最适合背锅。

沈弃也感受到了那符印的可怕。

他身体被一股无形力量压住,连脚步都挪不开。

他低头看向掌心碎片,压低声音道:

“兄弟,你刚才不是挺厉害吗?再厉害一下。”

碎片毫无动静。

沈弃急了。

“你不能闯完祸就装死吧?”

碎片还是不动。

沈弃脸都绿了。

白衣天使掌心符印已经凝成。

“死。”

他一掌按下。

白光如天罚般落下。

沈弃瞳孔骤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住手。”

声音不大。

却像一口古钟,猛地撞在众人心头。

那枚白色符印停在半空。

白衣天使眯起眼。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拜天台下方,一个穿灰袍的老者缓缓走来。

老者身形佝偻,背着一把旧扫帚,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看起来就像青泥宗里最不起眼的扫地老人。

可他出现的那一刻,宗主陆青山脸色却变了。

“陈老?”

几位长老也纷纷低头。

沈弃眼睛一亮。

这老人他认识。

青泥宗后山扫地的陈老头。

平里不管事,也不修炼,天天拿把破扫帚在山道上晃。

沈弃偷懒睡觉,被他撞见过好几次。

陈老头从来不告状。

有一次还偷偷塞给他半个烧饼。

所以沈弃对他印象不错。

当然,如果他现在能救自己一命,印象可以更好。

白衣天使冷声道:

“你要拦我?”

陈老头抬头看他。

“这里是青泥宗。”

白衣天使道:

“青泥宗也在天上人治下。”

陈老头点头。

“不错。”

他顿了顿,又道:

“但拜天大典刚出异象,神像碎片落入此子手中。此事未明之前,你了他,若九天问责,你担得起吗?”

白衣天使眼神微变。

这句话,正好刺中了他的忌惮。

他确实不清楚那枚黑色碎片是什么。

更不清楚为何自己的令牌会害怕。

若此物真涉及某种九天禁忌,他贸然人,万一毁了线索,后果难料。

白衣天使沉默片刻,掌心符印缓缓散去。

沈弃顿时松了一口气。

活了。

暂时的。

白衣天使看向陆青山。

“封锁青泥宗。”

陆青山连忙拱手。

“是。”

白衣天使又指向沈弃。

“把他押入寒牢,严加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沈弃脸色一垮。

“寒牢?”

他小心翼翼问:

“能不能换个地方?柴房也行,我住惯了。”

没人理他。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拿出锁灵链,直接套住了沈弃双手。

冰冷的铁链一碰到皮肤,沈弃便感觉体内像被灌进了寒水。

虽然他本来也没什么灵力可以锁。

但痛是真的痛。

他被押着往台下走。

经过赵阙身边时,沈弃停了一下。

赵阙脸色阴沉,眼神怨毒地看着他。

沈弃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

沈弃忽然笑道:

“赵师兄。”

赵阙咬牙。

“你还想说什么?”

沈弃认真道:

“以后这种荣耀,还是留给更优秀的人吧。”

赵阙差点气得吐血。

执法弟子推了沈弃一把。

“走!”

沈弃踉跄着往前走。

走到拜天台边缘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尊白玉神像已经彻底裂开。

面容破碎。

天籍令牌缺了一角。

断剑落在台上。

夕阳从云间落下,照在神像空洞的脸上,竟显得有些狼狈。

沈弃忽然觉得,这些高高在上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不可碰。

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行。

这个想法太危险。

他还想活。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枚黑色碎片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沈弃心头一惊。

他连忙摸袖子,摸怀里,摸腰带。

没有。

都没有。

那东西去哪了?

就在这时,他掌心微微一痛。

沈弃低头看去。

只见掌心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黑痕。

像“天”。

又像“囚”。

他脸色慢慢白了。

“完了。”

押送他的执法弟子皱眉。

“又怎么了?”

沈弃抬头,表情悲痛。

“那东西好像赖上我了。”

执法弟子冷笑。

“少装神弄鬼。”

沈弃很想解释。

他真没装。

他只是倒霉。

非常倒霉。

倒霉到磕个头,神像裂了。

倒霉到黑玉钻进掌心。

倒霉到三块灵石还没领,人就进了寒牢。

山道尽头,寒牢石门缓缓打开。

阴冷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弃被推入黑暗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拜天台。

白衣天使站在裂开的神像前,低声对陆青山说了什么。

陆青山脸色骤变。

随后,宗门钟声再次响起。

不是拜天钟。

是封山钟。

咚——

咚——

咚——

九声钟响,传遍青泥宗。

山门关闭。

护宗阵起。

所有弟子不得外出。

沈弃听着钟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块灵石还没拿到。

亏了。

下一刻,石门轰然关闭。

黑暗吞没了他。

而在他看不见的拜天台上,那尊裂开的神像深处,忽然有一缕黑气缓缓散开。

陈老头站在台下,抬头望着神像空洞的脸。

风吹过他的灰袍。

许久之后,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天上故人……”

声音很轻。

轻到连他自己都像是不愿相信。

“怎会落在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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