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提着那个不起眼的破布包，三步并作两步穿过街道，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燕子，你神了！”
他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那铺子里摆了少说上百块石头，就这一块，扔在角落的木匣子里，标价十五两——掌柜的还主动抹了二两，十三两拿下的。”
小燕子接过布包，入手一沉。
她走到巷口的僻静处，解开布包一角，凑着午后的阳光仔细端详。
石头外观暗红近黑，表皮粗糙，乍一看确实像块品相平平的昌化石。但她将石头翻转过来，在背面靠近底部的边角处，一缕殷红如血的纹路若隐若现。
——没错。就是它。前世那位江南商人花三十两捡漏、转手卖出三千两的极品鸡血石。
“燕子，这石头真值钱？”柳红凑过来，左看右看看不出名堂，“我怎么瞧着跟河滩上捡的差不多？”
“那就对了。”小燕子重新把布包扎紧，嘴角微扬，“真宝贝要是人人一眼都认得出来，还轮得到咱们捡漏？”
回到马车上，她靠着车厢开始盘算。
这块鸡血石要卖出三千两，不能去当铺——当铺只会往死里压价。也不能卖给散客——小买家掏不出这个数。
京城最好的买家，叫聚宝斋。
那是前门大街上最大的玉石行，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掌柜的姓仇，人称“仇一眼”，是京城古玩行里出了名的鉴定高手，经他过眼的石头从没走过眼。
前世，那块鸡血石最后就是在聚宝斋拍出三千两的。
“柳青，去前门大街聚宝斋。”
柳青已经从她捡漏的本事里回过神来，一句不多问，扬鞭催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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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宝斋的门面比金石缘气派十倍。朱漆大门，汉白玉台阶，门口两旁各摆一尊半人高的和田玉狮子。
小燕子换了身净的衣裳，把那块鸡血石用绸布重新包好，独自走了进去。
仇一眼正坐在太师椅上用放大镜端详一枚玉佩。他是个瘦高个儿，两鬓微霜，一双眼睛精明得跟刀子似的。
“姑娘，买玉还是卖玉？”
“卖石。”
小燕子将绸布包放在桌上，解开。
仇一眼瞥了一眼，眉头微皱——显然第一眼也没瞧上。
但他是仇一眼。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拿起放大镜，凑近了看。从正面看到背面，再翻过来看边角。看到背面那道殷红纹路时，他的手突然顿住了。
放大镜停在纹路上方，一动不动，足足停了半盏茶的工夫。
小燕子端坐不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在倒数。
她知道他会说什么。
“姑娘，”仇一眼放下放大镜，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敢问这块石头，从哪儿来的？”
“琉璃厂淘的。卖吗？”
仇一眼沉默片刻，伸出三手指。
“三百两？”
“三千两。”
小燕子心里的大石落了地。她面上却皱了皱眉，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三千……是不是少了点？”
仇一眼笑了：“姑娘，这石头品相确实是上品，但三千两是我的诚心价。你若不信，可以拿到别的铺子去问——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意味深长，“京城能掏出三千两现银收一块石头的铺子，不超过三家。”
“成交。”
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小燕子收了银票，走出聚宝斋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琉璃瓦上，映得整条前门大街金碧辉煌。
她站在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千两银票揣在怀里，沉甸甸的。
这就是她翻盘的本钱。
前世的经验在这一刻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筹码，她再也不是两手空空闯围场的傻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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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小燕子在东四牌楼附近盘下了一间待转让的胭脂铺。
铺子不大，两间门面，后院带三间厢房。原主人急着回江南老家，要价公道。
签完契约，交了定金，柳青还在发愣。
“燕子，你这就当上掌柜的了？”
小燕子把铺子钥匙在掌心掂了掂，笑道：“这铺子叫‘燕归来’。做胭脂水粉生意，挣女人的钱——天底下最好挣的钱。”
她将钥匙抛给柳红。
“明天开始，柳红当大掌柜。”
“我？”柳红指着自己鼻子，“我哪儿会做生意？”
“我教你。”小燕子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越过低矮的屋檐，望向城北那片金灿灿的琉璃瓦顶。
那里面是紫禁城。
是乾隆，是皇后，是令妃，是永琪，是所有前世围着她转、拿她当棋子的人。
他们还不知道她来了。
他们也不知道——这一次，她不着急进门。
她得先把门外的路铺好。铺得比紫禁城的金砖还硬。等路铺好了，再踏进去，谁也别想再把她挤出来。
“燕子，咱们什么时候进大杂院？孩子们都等着。”柳青问。
“明天。”小燕子收回目光，冲他们一笑，“今晚先庆祝。咱们去前门大街最有名的酒楼，吃顿好的。”
“哪家？”
“燕衔泥。”
柳红愣了愣：“那不是还没开业吗？”
小燕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快了。先吃饭，再开店。一个一个来。”
她转身朝前门大街走去，步履轻快。
怀里银票在，脚下路在。
紫禁城在等她。
但这一次，她不急。
先立命，再认父。先有钱，再有权。
这是她用一辈子换来的道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