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整整五。
小燕子靠在车厢边，闭着眼睛，却没有一刻真正睡着过。
前世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
围场上被永琪一箭射中，她懵懵懂懂进了宫。乾隆认她做义女，封了还珠格格。她以为那是天大的福气，却不知道那扇朱红大门一入，便再也出不去了。
皇后视她为眼中钉，容嬷嬷的针扎进她皮肉里的时候，她只能忍着。
令妃对她笑脸相迎，她以为遇到了好人。后来才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多少算计——每一步都是棋，每一句都是套，她傻乎乎地往里钻，还替人数钱。
福家兄弟表面上恭敬，背地里拿她当攀龙附凤的梯子。福伦想让她嫁给尔康，不过是因为她“得宠”，能给福家多添几分圣眷。
至于知画——
小燕子睁开眼，眼底寒光一闪。
那个温婉如大家闺秀的陈知画，一步一步把她从永琪身边推开。永琪娶了知画，她成了“姐姐”，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
最后她离开皇宫时，除了一身疲惫，什么都没带走。
“燕子，你醒了？”
柳红递过来一个水囊。
小燕子接过，灌了一口凉水，将那翻涌的回忆压了下去。
“京城还有多远？”
“快了。”驾车的柳青掀开帘子一角，“翻过前面那座山，明天晌午就能进城。”
小燕子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但这次她没有再去想那些恨。
她在想：这一世，要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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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翻盘，光靠预知剧情还不够。
前世她最大的问题，不是太傻，而是太穷。
她两手空空进的宫，吃穿用度全靠皇上的赏赐。赏赐再多，也是别人给的。别人能给，就能拿走。
所以这一世，她的第一站不是围场，也不是紫禁城。
是琉璃厂。
京城最大的古玩玉石集散地。
前世的记忆里，有一块石头。
那是乾隆二十二年秋天的事——也就是进京后不久——一块被所有人看走眼的极品鸡血石，被当成普通昌化石摆在琉璃厂的铺子里，标价不过二十两。
后来被一个江南商人花三十两买走，转手卖了三千两。
这件事当年在京城传为笑谈，连宫里的太监都当笑话讲。
三千两，足够她盘下一间铺子，养一支自己的人。
前世当格格，她一文不名。这一世，她要先立命，再认爹。
“柳青，”她掀开车帘，“进了京先不去大杂院，直接去琉璃厂。”
“琉璃厂？”柳青一愣，“那儿都是贵人去的地方，咱们去那儿做什么？”
小燕子嘴角微微一弯。
“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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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正午，京城。
马车从崇文门入了城。扑面而来的是喧嚣的市井气息——卖糖葫芦的吆喝，茶馆里飘来的评书声，远处商铺招幌如林。
小燕子跳下马车，站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着尘土、香料和烤饼的味道。和她前世记忆里一模一样。
柳红凑到她身边，低声问：“燕子，咱真不回大杂院？孩子们都等着呢。”
“先办事，后叙旧。”
小燕子迈开步子，朝琉璃厂的方向走去。
这条街她前世走过无数遍。
那时候她是还珠格格，每次出宫都前呼后拥，随从成群。今天她是布衣白丁，没人认得她。
这种感觉，出奇地好。
“看见那家铺子了吗？”
她朝街对面努了努嘴。那是一家叫“金石缘”的古玩铺，门脸不大，灰扑扑的，老板正坐在门口打盹。
“进去，看到一块标价二十两以上的石头就别碰。”
小燕子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那是从梁家敲来的一千两里抽出来的。
“但有一块，标价绝不超过二十两。红得不正，黑得发暗，扔在角落没人瞧——我要那块。”
柳青接过银票，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燕子，你什么时候连石头都懂了？”
小燕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说——
那是用一辈子的时间学会的。
用前世那场浑浑噩噩的梦，换来的教训。
柳青不再多问，揣着银票进了铺子。
小燕子等在街对面，双手抱臂，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
阳光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紫禁城就在城北，那金碧辉煌的宫墙，她远远地能看到一角。
她知道那里面，乾隆还在批折子，皇后还在喝燕窝，令妃还在对镜贴花黄，五阿哥还在读书习武。
他们都还没见过她。
他们都不知道，“还珠格格”，已经重来了。
“柳青出来了。”
柳红推了她一把。
小燕子抬眼看过去，只见柳青提着一个不起眼的破布包，脚步轻快地穿过街道。他脸上压不住的笑，咧着嘴朝她跑来。
小燕子也笑了。
那是她重生以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紫禁城，我回来了。
这一局，从一块石头开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