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后脑勺传来钝痛,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喜乐。
小燕子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红。
红盖头,红嫁衣,龙凤花烛烧得正旺——还有眼前这个脑满肠肥、正搓着手朝她淫笑的新郎官。
梁家那个天阉少爷。
她重生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距离梁家少爷把那张油嘴拱过来,只剩不到三尺。
上辈子,她一脚废了他的命子,趁乱逃出梁府,然后在那场改变她一生的围猎中,被永琪一箭射中,从此卷进了紫禁城那个巨大的漩涡。
傻乎乎地当了一辈子的棋子。
这一次——
“娘子……”
新郎官凑过来,一股油腻的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酒气,令人作呕。
小燕子眼神骤然一冷。
她没有抬脚,而是迅速扫过屋内:两个膀大腰圆的喜婆守在门外,窗户虚掩,桌上那壶合卺酒里,不用说,肯定加了“料”。
上辈子硬闯,差点被梁家家丁打死。
这一次,她不犯那个蠢。
“哎呀!”她突然惊呼一声,手指颤抖地指向窗外,“走水了!祠堂走水了!”
新婚之夜,祠堂走水,那是要断子绝孙的大忌。
新郎官和喜婆同时一愣,下意识扭头朝窗外看去。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小燕子利落抄起酒壶,壶嘴对准新郎官半张的嘴,把那壶加了料的合卺酒,结结实实给他灌下去大半壶。
“贱人——”
新郎官话没骂完,“咚”一声栽倒在地,像一头死猪。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门外喜婆听到动静,就要破门而入。
小燕子没有急着跑。
她一把扯乱自己的喜服,弄散发髻,在门被撞开的前一秒,自己猛地拉开门,与冲进来的喜婆撞了个满怀。
“救命!”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嘴唇发抖,眼眶里蓄满惊恐的泪水:
“少爷……少爷他高兴过头,突然就倒地不省人事了!”
两个喜婆慌忙冲进去查看新郎。
小燕子倒退两步,转身就走。
她没去找狗洞。
她直奔正堂。
梁老太爷正陪着县令等一贵客推杯换盏,就见一个新嫁娘披头散发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女做主!”
她声泪俱下,一字一句却清晰得像刀刻:
“梁家少爷……他是天阉!新婚之夜恼羞成怒,要我灭口!”
“胡说八道!”
梁老太爷拍案而起,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哪来的疯妇,给我拖下去!”
两个家丁凶神恶煞冲上来。
小燕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家丁的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刹那——
她冷不丁暴起,右手一记精准的上勾拳,正中一个家丁下巴,那家丁闷哼一声,仰面便倒。
紧接着她抄起旁边桌上一盘滚烫的东坡肘子,连汤带肉,“啪”地扣在另一个家丁脸上。
堂上瞬间炸了锅。
“反了!反了!”县令气得吹胡子瞪眼。
小燕子却在这鸡飞狗跳之中,直起身来,目光如刀,看向梁老太爷。
“梁大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新婚之夜死儿媳——这种事若是传出去,不知道您这顶官帽,还能戴几天?”
整个喜堂,安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这是威胁。
也是试探。
梁老太爷脸色由紫转青,再由青转白,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待如何?”
小燕子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展开。
上面赫然三个大字——
和离书。
“很简单。和离。梁家另赔我白银千两,作为名誉损失费。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
“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梁家大公子拍桌而起。
小燕子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只盯着梁老太爷,慢悠悠地加了一句:
“不给也行。明天整个济南城都会知道——梁家少爷新婚夜吓得尿了裤子,人事不省。”
……
半个时辰后。
小燕子走出梁府大门。
身后跟着两个抬箱子的家丁,箱子里是白花花的一千两纹银。
梁家大公子追出府门,咬牙切齿:“你最好烧香拜佛,别犯在我手里。”
小燕子回头,冲他嫣然一笑。
“这话,该我送给你。”
“还有你们梁家满门。”
拐过街角,她对着巷口那棵大槐树,打了个唿哨。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立刻窜了出来——上辈子的老相识,小豆子。
“去告诉柳青柳红,让他们火速出城,在老地方等我。”
“今晚,我们就进京。”
小豆子应了一声,眨眼消失在夜色里。
小燕子转过身,望向北方。
望向那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方向。
紫禁城,我回来了。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拿我当棋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