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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浮生随流水》 · 朵拉小叮当

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2

紫宸宫和千秋殿里发生的事情,张沛之一概不知,此时的他正在远离京都、西郊五十里左右的密林里思来想去。

“有人靠近,小心!”当先的韦东周身气息一滞,低声警告。

三人瞬间绷紧神经,张沛之强撑着起身,竹沥握紧了手中的竹剑,韦东也抽出长刀,目光齐刷刷投向树林缝隙——一道灰袍身影提着竹篮,脚步仓促却刻意放轻,缓缓走了出来,是个僧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瘦,眼神浑浊,看似寻常游方僧,可指尖暴露的厚茧,却绝非常年持念珠、诵经文所能留下。僧人瞥见树下的三人,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堆起刻意讨好的笑脸,双手合十躬身:“三位施主,可是路过此地?老衲是游方僧人,途经此处,见三位似是疲惫,特来叨扰。”

韦东面色冷峻,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此处?”张沛之压下心头的戒备,轻轻拉了拉韦东的衣袖,随即拱手回礼,故意添了几分虚弱:“晚辈三人途中遭遇劫匪,身受重伤,乏力难行,想在此处稍作歇息。不知大师途经此处,可有要事?”他虽伤势不算沉重,却想着多探探这僧人的底细,索性装得狼狈些,也看看对方的反应。

僧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笑容又深了几分,语气愈发和善:“三位施主辛苦了。老衲这里有热茶和斋饭,皆是粗茶淡饭,三位不嫌弃,便用一些垫垫肚子、暖暖身子吧。”说着,便将手中的竹篮递了过来,篮盖掀开,氤氲的热气裹挟着青菜豆腐的香气扑面而来。

张沛之腹中确实饥寒交迫,连逃亡,三人早已食不果腹、身心俱疲,可方才遭遇的袭还历历在目,徐光益的死士如影随形,韦东与竹沥也始终保持着警惕,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竹沥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竹篮上,语气清冷:“大师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山野之间,不便叨扰,还请大师自便。”他常年在无忧谷修行,对人心的防备丝毫不输韦东,隐约觉得这僧人太过热情,反倒透着诡异。

热茶的清香冲淡了些许寒意,斋饭的香气朴素无华,可就在僧人执意要将竹篮递到张沛之面前时,张沛之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异样甜香,混在斋饭的香气里,若不仔细分辨,本无从察觉。张沛之心中一凛——他这具身体的原主虽年幼,可灵魂在前世,饱经医学专业多年打磨,这味道,分明是曼陀罗花粉的气息,微量便可致人昏迷,重则殒命,老和尚竟将其藏在斋饭中,好狠的心思!

张沛之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竹篮,抬眼时,恰好撞进僧人眼底深藏的阴冷——那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可眼神里的急切与意,却再也藏不住。“大师费心了,多谢你的热茶与斋饭,只是……”他故意顿了顿,抬手按住琵琶骨的伤口,眉头紧锁,语气虚弱,“晚辈伤口突然剧痛难忍,实在没有胃口,怕是辜负了大师的好意。”

那僧人的笑容还僵在脸上,手中的竹篮却推向了竹沥,同时自宽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刀刃泛着冷光,直刺离他最近的张沛之的心口!

早已戒备的韦东反应最快,长刀一挥,精准格挡在短刀之上,“当啷”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张沛之趁机后退几步,避开交战范围,竹沥也身形一动,避过含有曼陀罗花粉的竹篮,竹剑直指僧人后心,招式灵动凌厉,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僧人见状,也不再伪装,一招紧过一招,面目狰狞地嘶吼着:“受死吧!徐大人有令,取张沛之狗命,留你们不得!”

原来这僧人也是徐光益派来的死士,伪装成游方僧,本想借着斋饭毒害三人,见计谋败露,便索性直接动手。他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可面对韦东的凌厉长刀与竹沥的灵动竹剑,渐渐落入下风——韦东身手刚劲,每一刀都带着致命意,竹剑则飘忽不定,专攻他的关节要害,两人虽互相提防,可在对付死士这件事上,却难得地形成了默契。

张沛之心知自己在武功这方面就是个战五渣,索性远离战局,警惕扫视着四周,谨防还有其他死士埋伏。果不其然,密林深处闪过几道黑影,他心中一紧,刚要提醒韦东与竹沥,耳边却觉有利锋扫过……

“啊!”僧人吃痛,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情况?不是他的?张沛之惊疑回头,却见一柳叶镖,力道极准,恰恰扎在僧人腕间。韦东抓住机会,长刀一挥,直接砍中僧人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袍。竹沥也趁机上前,竹剑抵住僧人的脖颈,语气冰冷:“徐光益派你来的?还有多少死士埋伏在附近?”僧人眼中满是疯狂,猛地提气,挣脱竹剑的束缚,合身扑向张沛之,想要拉着他同归于尽。

张沛之早有防备,猛地侧身躲闪,将之前偷偷抓在手中的碎石,狠狠砸向僧人的后脑,韦东也同时跳步上前补刀。僧人要害连续被伤,倒在地上没了气息。激战落幕,三人都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方才那枚柳叶镖,显然是有人暗中相助,而密林深处的黑影,也不知是敌是友。

韦东收起长刀,目光扫过僧人尸体,语气凝重:“徐光益的死士无处不在,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竹沥点了点头,而张沛之却将目光投向方才柳叶镖飞来的方向,那里已经再无任何人影。三人相视,均看见对方眼底的疑惑,却默契的没有说话,只是逐一对着密林深处拱了拱手,之后便鱼贯离开。

接下来的几,三人沿着隐蔽的岔路继续前行。途中,虽没再遇见袭,但这死寂般的安静却更让他们警惕。

这一,三人走在一条崎岖的山间小路上,山势陡峭,杂草丛生,脚下一不小心就会失足滑落。张沛之伤势反复,走得有些艰难,竹沥一路搀扶着他,韦东则在前方开路,时不时回头查看两人的情况。正艰难前行时,迎面走来一个身着青色布衣、背着行囊的男子,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和善,眉眼间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见到三人,立刻停下脚步,主动拱手打招呼:“三位施主,看你们面生得很,想来不是本地人吧?”

韦东瞬间停下脚步,面色冷峻,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子,没有搭话——经历了一次次的袭与陷阱,三人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陌生人。竹沥也握紧了手中的竹剑,神色警惕,唯有张沛之,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我们只是途经此地,赶路罢了。”

男子却不气馁,快步上前,笑容依旧温和:“三位施主莫怕,我是个行商的,要去云雾山附近的城镇进货,常年走这条山路。看这位公子伤势沉重,赶路多有不便,不如我们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山路崎岖,也好互相搭把手。”

“云雾山?”张沛之脚步一顿,心中一动——他的目的地,正是云雾山里的张氏祖宅,父亲留下的秘密,大概率就藏在那里。三人如今身心俱疲,张沛之伤势反复,若是有人结伴同行,确实能轻松一些,可韦东与竹沥却始终保持着警惕,韦东冷声道:“不必,我们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劳先生费心。”

男子却依旧不放弃,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语气诚恳:“三位施主,你们可别逞强。这山间小道可不太平,除了劫匪,还有野兽出没,这位公子伤势这么重,三人赶路实在危险。”说着,他解下腰间的水囊,递到张沛之面前,“只是结伴同行而已,到了前面的小王村我们就分开,绝不打扰你们。山间阴湿,这水囊里装的是我常备的药酒,既能暖身抗寒,还能提神醒脑,对这位公子的伤势也有好处。”

张沛之看着那水囊,不由得“噗嗤”一笑,脑海中忽然闪过前世看过的经典台词,下意识在心中默念:“这药酒,莫不是人放火、居家旅行的必备良药?”竹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大意,韦东则直接挡在张沛之面前,语气冰冷:“不必了,我们自己有水,多谢先生好意。”

男子见他们态度坚决,脸上露出些许失落,却依旧没有放弃,收回水囊,喃喃自语:“三位施主这般警惕,倒是让老衲……让我有些难堪。罢了,我也不勉强,只是一路同行,也好有个照应,我绝不打扰三位。”说罢,他便跟在三人身后,不远不近,既不主动搭话,也不轻易离去。

张沛之心中已然想通,经过前几次的袭,徐光益的人定然知道有神秘人在暗中相助,不会再轻易贸然出手,大概率会用这种“套近乎”的方式设下陷阱。他打定主意,绝不接受对方的任何吃食与物件,等到了前面的小王村,便立刻与他分开,绝不纠缠。韦东与竹沥也心知肚明,一路更加警惕,密切留意着男子的一举一动。

可随着一路同行,男子始终没有异常举动,遇到陡峭难行的路段,还会主动伸手搀扶张沛之,甚至帮他们拨开路边的荆棘、捡拾路上的碎石,照顾得十分周到。张沛之心中的警惕,渐渐放下了几分,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多心了,这人或许真的只是个普通行商,只是出于好心,想与他们结伴同行。竹沥与韦东虽依旧警惕,却也没有再刻意驱赶他。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山间渐渐泛起寒意,四人走到一处山洞前。男子停下脚步,指着山洞说道:“三位施主,天色不早了,山间入夜后寒凉,还容易起雾,我们就在这山洞里歇息一晚吧。这山洞是周边老猎人的落脚点,净安全,我们经常走这道的人都知道,每回用了这里的东西,都会留下些铜板或是粮,也算不辜负猎人的心意。明天早起赶路,不过一个时辰,就能到小王村了。”

张沛之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然沉入山后,山间雾气渐起,确实不宜再赶路。他看向韦东与竹沥,两人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在此歇息。三人走进山洞,男子也跟着走了进来,主动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一堆早已备好的柴,篝火燃起,山洞里顿时暖和起来,驱散了山间的寒凉与湿。紧接着,他从行囊里拿出酒壶和肉,递到三人面前:“一路辛苦,喝点酒暖暖身子,吃点肉垫垫肚子,明天才有力气赶路。”

韦东率先拒绝:“不必了,我们自己有粮。”竹沥也摇了摇头,守在张沛之身边,没有伸手。张沛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拒绝了。那男子讪笑一下,也不强求,只默默蹲在洞口喝酒吃肉,还不时咂吧一下嘴,显然是吃得美了。

张沛之不去看他,自顾啃竹沥递过来的粮,可就在他准备再吃一口时,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手脚发软,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几乎站不稳。

“不好!”张沛之心中一惊,猛地看向男子,只见男子脸上的和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意,眼神阴鸷,与方才判若两人。“你……你果然有问题!”张沛之咬牙说道,身体一软,踉跄着倒在地上,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韦东与竹沥心中一紧,刚要上前,却也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想来方才男子点燃的柴里,也掺了曼陀罗花粉,三人方才只顾着警惕吃食,却忽略了篝火的异样。“哼,果然还是年轻,终究还是放松了警惕。”男子走到张沛之面前,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身体,冷笑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徐大人有令,务必取张沛之狗命,今,就是你们三人的死期!”说着,他从行囊里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寒光,高高举起,就要向张沛之的口刺去。

张沛之心中暗恨自己的愚蠢,终究还是中了徐光益的圈套。韦东与竹沥也拼尽全力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落下。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张沛之口的瞬间,两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密林里窜出,动作脆利落,直扑那洞口的假行商。假行商猝不及防,被其中一道黑影一脚踹倒在地,那人顺势一个翻滚,回手一招向其中一人。

假行商本就是徐光益麾下的死士,虽身手不凡,可面对两人的夹击,再加上方才大意被踹倒,渐渐落入下风。韦东与竹沥趁机运气调息,缓解身上的眩晕感,张沛之也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依旧浑身无力。不多时,那假行商便被两道黑影制服,一刀毙命。

黑影解决掉假行商后,转身看向山洞内的三人,其中一人开口,声音沙哑:“张公子,徐光益的死士遍布山间,莫要再轻易相信陌生人。”说罢,一人口中塞了一颗药丸子之后,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那药丸子药效极好,不过几息,三人便齐齐恢复了过来。

韦东率先调息完毕,起身走到张沛之身边,伸手将他扶起:“张公子,你怎么样?”竹沥也缓了过来,连忙拿出竹篮里的清水,递给张沛之,“幸好有他们及时出手,不然我们今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张沛之喝了几口清水,头晕目眩的感觉渐渐缓解。“看来徐光益是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一路上步步设陷阱,若不是神秘人屡次相助,我们恐怕早已性命不保。”他心中越发感激那位神秘人,却也越发好奇对方的身份。

竹沥收起竹剑,语气凝重:“此处不宜久留,那假行商的动静,或许会引来其他死士。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这山洞里毕竟也点了迷药呢。”

三人立刻行动,收拾好包裹继续上路。

“不管前路有多凶险,我都要坚持下去。”张沛之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等到了云雾山祖宅,找到父亲留下的秘密,查明张家满门被灭的真相,我一定要为父亲、为张家满门报仇雪恨!”

山间的月光,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暖意包裹着彼此,却驱不散各自心中的盘算与警惕。三人一路同行,看似平静,实则暗涌动——张沛之在养精蓄锐、探寻真相,竹沥在坚守使命、守护恩人之子,韦东在执行命令、暗藏心机。洞外,夜色渐深,山间雾气愈发浓重,齐王的人马依旧悄然隐匿在密林深处,密切关注着三人的动静;徐光益的死士还在山间四处搜寻,未曾放弃追张沛之。各方势力的较量,并未因夜色的温柔而停歇。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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