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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浮生随流水》 · 朵拉小叮当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2

寅时三刻,京都永安城西张府方向的大火终于慢慢熄灭,浓烟渐渐散去,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在微凉的晨光中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昔雅致的宅邸,终成断壁残垣。

徐光益一夜未眠,站在城东徐府最高的望楼之上,望着那片被火光染红又重归惨白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手指轻捻腮边的须发,眼底满是志得意满。身边的亲卫躬身垂首,语气谄媚:“大人,真是好算计!”说着,双手奉上两个漆黑的木盒,盒盖微敞,里面赫然放着两颗头颅,面容虽被烟火熏得有些模糊,可若张沛之在此,定然一眼便能认出,那是他此生最亲的生身父母。

“屠了满门,再放一把火……哈哈……”徐光益抚掌大笑,语气里满是快意,“这个点子是谁想出来的?有点意思,哈哈哈……一把火烧个净,毁尸灭迹,不留半点痕迹,很是不错。”他随意瞥了一眼木盒,眼神阴鸷,“张常翔啊张常翔,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手里的东西,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谁都别想得到。你我自幼相识,一同长大,让你帮我个小忙都不肯,既如此,那也怪不得我了。哈哈哈……”

笑声渐歇,他的目光骤然变冷,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张沛之呢?怎么没看到他的人头?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被烧得尸骨无存,那也得寻到他的骨灰……哼,张沛之那个小崽子奸猾得很,绝不能留!”

亲卫脸上的谄媚瞬间僵住,讷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与困惑:“呃,大人,这火……这火不是我们放的,属下们也正纳闷。”他眉头紧锁,似是想到了什么,飞快地瞄了一眼徐光益逐渐阴沉的脸色,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蚊蝇:“大人,您说,这把火,不会是……不会是张家自己放的吧?莫不是……莫不是真有人走脱了?”

“你说什么?!”徐光益倏然转身,双目圆瞪,死死盯着亲卫,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语气里满是暴怒,“查!给我立刻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眼底看似意滔天,心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很好,跑了正好,省得他还要暗中留手费心思遮掩,只要张沛之还活着,就能带领他找到他想要的秘录。

话音刚落,那位之前在别院侍候的富态管家便疾步奔来,尚未靠近望楼,便远远跪伏在地,浑身颤抖,颤声禀报:“大人,大人,不好了!刚刚在张府的小佛堂内发现密室,还有一个被人为毁坏的密道入口,属下们正在全力挖掘……另外,巡城卫清点尸身,最终只捡收了一百五十六具,真的,真的少,少了一个。”

“什么?!”徐光益脸色骤变,猛地转身,眼中意翻涌,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人吞噬,厉声咆哮:“废物!一群废物!”他故意拔高声音,“密道只有张家核心之人知晓,张常翔夫妇已死,那能知道密道的,也不过是张沛之那个小崽子而已!他一个不足十岁的毛头小子,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可能逃得出去?!莫不是有人通风报信,暗中相助?”他假装暴怒失控,实则早已心中早有成算,甚至暗自庆幸自己提前令福管家做的后手——静等张沛之这只猎物,钻进了他布好的网的那一天。

他猛地抬手,一把掐住身边一个亲卫的脖颈,手指越收越紧,眼神狠厉如刀,字字冰冷:“说!到底是谁敢背着我,救走张沛之?!”

那亲卫被掐得面色涨红,几乎喘不过气来,双眼翻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属,属下不知!”

“废物!”徐光益怒喝一声,在亲卫即将断气的瞬间,猛地将他甩开,又愤恨地踹了身边另一个亲卫几脚,“去查!把所有人手都撒出去,城门、官道、山林,凡是能的地方,都给我搜!张沛之必须死,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众亲卫噤若寒蝉,连忙颔首领命,一部分人匆匆离去,却有一人缓缓上前,正是那富态管家,他刻意压低声音,眼神却四周扫过,“大人,小的听闻,前下午,大小姐私下里去了一趟张府……呃,不过并未得门而入,被张家的人拒之门外了。”

“徐攸宁……”徐光益缓缓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冰冷刺骨,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视若珍宝、倾尽所有宠爱的嫡女,竟然会背叛他,去救他的死敌,去救那个他必须斩草除的张家余孽!一股滔天怒火夹杂着失望与寒心,瞬间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一言不发,怒气冲冲地冲下望楼,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越走越快,径直冲向徐攸宁的凝霜院,“哐当”一声,狠狠踹开了房门。

徐攸宁正倚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毫无往的灵动娇俏。昨夜亲眼见到城西的冲天火光,她瞬间晕了过去,被婢子们抬回院子,灌了安神汤药,方才勉强醒来。听到房门被踹开的巨响,她缓缓抬眼,望着盛怒而来的父亲,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是你做的?”徐光益指着她,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是你安排人手,救走了张沛之?!是你背着我,给我的死敌留了一条生路?!你知不知道,斩草不除,春风吹又生,留着他,会给徐家留下多大的隐患?!”

“是我。”徐攸宁缓缓抬起头,迎上父亲淬着意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退缩,“父亲,张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从未得罪于您,女儿不明白,您为何要对他们赶尽绝?您要权,要势,要钱,甚至要那些无关紧要的女人……我都可以不管,可沛之哥哥他何错之有?他只是个孩子,您不能他!”

“何错之有?”徐光益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狠厉,他一步步近床边,眼中的失望几乎要将徐攸宁淹没,“他错就错在,生在张家!错就错在,他张家握着皇室的秘辛,握着我徐家长久掌权的命脉!留着他,就是留着一个心腹大患!待他他羽翼丰满,第一个要的,就是我,就是你,就是整个徐家!”

“那还不是因为您屠了他满门!”徐攸宁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只知道,他是张沛之,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沛之哥哥,是那个会救受伤奴才、会温柔待人的少年!父亲,您收手吧,别再造孽了,您已经了太多人了!”

“孽障!”徐光益被她的话彻底激怒,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徐攸宁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凝霜院里格外刺耳,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徐攸宁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渗出血丝,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她缓缓抬手,捂住红肿的脸颊,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的眸子,愣愣地看着怒发冲冠的徐光益。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这还是那个会把她抱在怀里、给她买糖吃、视她如若珍宝的父亲吗?还是那个在母亲去世后,承诺会好好护着她的父亲吗?

“把你的那些个糊涂心思收一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张沛之的心思!”徐光益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以前,我不知道张家的秘辛,便任由你胡闹,可现在既然知道了,我就恨不得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养你这么大,宠你这么多年,给你锦衣玉食,给你无上尊荣,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为了一个张家余孽,背叛你的亲生父亲,背叛整个徐家!徐攸宁,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外人?”徐攸宁惨笑起来,泪水流得更凶,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绝望,“在您眼里,除了权力,除了地位,除了金钱美色,还有什么不是外人?母亲以前是怎么死的,您以为我不知道么?姨母和煦表姐为何会死在徐家别院,您以为我也不知道么?那可是我的亲亲姨母,是从小疼我的表姐啊……张家满门的性命,我的心意,母亲的怨怼,姨母表姐的冤屈,在您眼里,都比不上您的权位,是吗?”

“放肆!”徐光益厉声怒喝,眼中的意更甚,“来人!把大小姐给我关进后院佛堂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放她出来!另外,传令下去,加派三倍人手,全城搜捕张沛之,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京都!”

门外的护卫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迫凝霜院里的粗使婆子,架起依旧流泪却不肯屈服的徐攸宁,跟着他们出门。徐攸宁挣扎着,目光死死盯着徐光益的背影,嘶声喊道:“父亲!您会后悔的!您一定会后悔的!沛之哥哥他不会死的,他一定会逃出去的!您此生造的孽,总有一天会在徐家身上,在您的身上!”

徐光益背对着她,身形猛地一僵,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带走!”

护卫架着徐攸宁,一步步走向徐府最深处、最偏僻的佛堂。那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院,高墙耸立,门窗紧锁,墙头布满尖刺,平里只是徐光益用来惩罚不顺从他的姬妾婢子的地方,偶尔也拿来调教不听话的下人,如今,却成了他囚禁自己亲生女儿的牢笼。

院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像是锁住了徐攸宁的一生,也彻底斩断了这对父女之间最后的温情。

徐攸宁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滑落在地,双手紧紧捂住红肿的脸颊,失声痛哭。泪水浸湿了衣袖,哭声里满是悲凉,却没有半分悔意。

她不后悔。

哪怕被父亲掌掴,哪怕被终身囚禁,哪怕从此与张沛之天各一方,永无相见之,她也不后悔。

只要他能活下来,只要他能顺利逃出去,远离京都的纷争与戮,远离父亲的魔爪,她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佛堂内阴暗湿,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映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庞。就在她哭得几乎晕厥之际,只听得窗台忽然叮地一声响,徐攸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与疑惑,她看到了什么?那是她最心爱的绢帕,那绣着小小竹叶云纹的绢帕。

是谁?是谁送进来的?

她踉跄着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方绢帕,指尖抚过熟悉的纹路。是谁送来的?是沛之哥哥安全了吗?还是……有人在暗中窥探着这一切?

与此同时,徐府千梧院的书房内,徐光益独自一人站在书案前,案上放着那本泛黄的《侍疾录》,还有那一枚画着浅浅墨痕的青竹叶片。

他指尖摩挲着叶片上的云纹,眼中意翻涌,嘴角却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低声呢喃。“张常翔,我就知道,你一定也留了后手。”他忽然将青竹叶片狠狠拍在书案上,语气狠厉,却藏着算计:“就算有后手又怎样?张常翔,我能你全家,就一定能取你儿子的狗命!你藏着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我抢定了。”

徐光益这话说着决绝狠辣,心底却是另一番计较:有人护着好啊!这样张沛之才能更安全地找到我想要的秘录。等秘录到手,再将他们一网打尽!“至于攸宁那丫头……”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失望,有狠厉,最终尽数化为冰冷,“真的是我太过宠溺了啊!哎……先让她困在佛堂里,好好反省吧。之后,还是得好好给她寻一门亲事,远远打发了才行。”

而此刻,城外的密林深处,竹沥正护着赶着驴车的张沛之,向着无忧谷的方向前行。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竹叶,眉头微蹙,低声呢喃:“谷主传来消息,徐家已查到密道,还发现了我们的踪迹……看来,这一路,不会太平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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