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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浮生随流水》 · 朵拉小叮当

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2

豆大的雨珠打在枯枝上,沙沙作响,气氛却诡异得让人窒息。

张沛之缩在驴车车厢角落,刚刚才包扎好的左臂伤口又崩裂开来,有殷红色丝丝沁出,一阵阵疼得钻心,可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他知道竹沥一定守在暗处,也知道……徐光益的追兵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之前的手,不过是探路的小卒。

真正的招,现在才到。

“嗒…… 嗒…… 嗒……”

脚步声沉稳、均匀、不带半分多余动静,从密林北方缓缓压近。不是江湖莽夫的粗狂功夫,也不是府兵杂役一派散沙,而是久经场、气息凝练的死士。

下一刻,四道灰影无声闪出。蒙面、紧身黑刀、步履如虎,周身那股戾气,是过无数人才能养出来的冷硬。

“这是经历过无数血腥厮的顶尖死士。”张沛之和躲在暗处的竹沥,以及那个腰间悬挂银牌的黑衣男子,一瞬间涌上心头的震撼。

“张家余孽,都出来受死吧。” 为首那人声音不带半点情绪波动,“大人有令,不留活口。”

张沛之心头一沉。“都……”竹沥被发现了,或许,还不止竹沥一个。“今,怕是本躲不过了。”前世,作为老社畜,武侠小说他是看过不少,可武功,半点不会;今生,不足十岁的孱弱小儿更不会,他父亲张常翔只教了他家传医学和制药之术而已。

就在刀锋近的刹那 ——

“咻!”

一枚细石破空而至,直取死士手腕,却被反手一道罡气直接碾碎。

一黑衣蒙面男子从树林里走出,腰间悬挂的银牌随着他的走动前后晃动,他手持长刀,身法利落,一看便是豪门府邸精心培养的贴身暗卫好手。

“是你?”那死人似乎与此黑衣人相识,双方甫一照面,就像是经年的对手,二话不说,直接开打。眼看他一人难敌四手,又一人影由树影里踏出,青衫不动,眼神冰冷。无忧谷弟子,擅毒,却也不只懂毒。

“无忧谷?” 为首死士挑眉,盯着竹沥腰间的青竹葫芦,“尚书令徐光益大人的事,你们也敢手?”

竹沥并不废话,只是一个鹊起,挡在驴车前,半步不退却也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不知死活。”四死士同时合围而上。

一谷一府,两人瞬间联手,死死守住驴车前后。

刀锋入肉的脆响混着滚烫的血珠,溅在张沛之的脸颊上,灼得他皮肤发疼,更灼得他心底的弦绷到了极致。他攥着那从张常翔尸身上取来的木质药杵,指节泛白,掌心被粗糙的木杵磨得通红发烫,连带着虎口都磨出了血泡——他本不会武功,这冰凉坚硬的木杵,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每一次那黑衣暗卫挥剑格挡、竹沥侧身牵制,他都要拼尽全力躲闪,身上早已被划出道道血痕,疼得他眼前发黑,太阳突突直跳——他不能死,绝对不能就这么死去。徐光益还藏在暗处正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他曝尸荒野的那一刻;父亲临终的遗言还在耳畔,竹沥和那黑衣暗卫还在拼着命护他,他若是倒下,便是辜负了所有人。他的命,从来都不止属于自己,哪怕疼得快要晕厥,哪怕双腿发软快要支撑不住,他也得撑着,哪怕多撑一瞬,都是希望。

周遭的厮声震耳欲聋,那黑衣暗卫的长剑与对方兵器碰撞的铿锵声、竹沥被击中后的闷哼声、手凌厉的喝骂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张沛之余光扫过,只见护在他身前的黑衣暗卫已然浑身是伤,长剑虽依旧凌厉,却难敌四名手的轮番围攻——那四人个个都是顶尖高手,出手狠辣决绝,如同没有感情的人机器,招招致命,不给人半分喘息之机。竹沥则凭着灵活的身手四处牵制,却也被手划中了手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身下的枯草,可他依旧死死挡在张沛之身侧,眼底满是倔强。张沛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感扑面而来,愧疚与恐惧在腔里翻涌——是他拖累了他俩,是他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像个累赘一样被保护着,面对四名人机器般的高手,他们三人,本没有丁点胜算。

不过十几回合,黑衣暗卫肩头中刀,血浸透黑衣,竹沥也被得连连后退,周身毒囊还没机会施展,就被刀风死死压制。

两人联手,竟然都挡不住。

“张沛之,束手就擒,留你全尸!”为首的手嘶吼出声,长刀带着凌厉的劲风绕过那黑衣暗卫的格挡,直扑张沛之而来,刀身映出张沛之苍白却狰狞的脸。那黑衣暗卫见状,拼尽全力横剑阻拦,长刀与长剑狠狠相撞,一声闷哼,黑衣暗卫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张沛之猛地回神,心底警铃大作,下意识地被竹沥拽着侧身躲闪,长刀擦着他的琵琶骨劈过,带起一大片皮肉,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上砸出点点血痕。他咬着牙,尝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不是别人的,是自己的——肩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一颤,手里的木质药杵险些脱手,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拖后腿,不能放弃。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毒蛇,正一点点缠绕住他们三人的脖颈,越收越紧,让他们喘不过气。

“难道,我们三个都要栽在这里了?”张沛之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动摇,一丝深入骨髓的绝望,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他怕,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怕那些阴谋永远石沉大海,怕父亲的临终遗言落空,更怕辜负了那黑衣暗卫和竹沥的付出——他们为了护他,早已拼尽了全力,他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还有徐攸宁,她……

就在这念头翻涌、心神稍分的瞬间,一名手抓住破绽,绕开竹沥的阻拦,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他的口,刀身带着刺骨的寒意,速度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张沛之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能清晰地看到手眼底的冰冷意。

短刀距离他的口只剩下寸许,他甚至能感觉到刀锋的寒意穿透衣衫,刺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张沛之早已吓得浑身发软,本没有躲闪的力气,手里的木质药杵下意识地挡在口,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完了,我命休矣!”

竹沥目眦欲裂,扑身上前阻拦,却被另外三人缠住,寸步难进。

那黑衣暗卫早已倒地不起,不知是否还活着。

刀锋已在眼前。

死亡的寒气,扑面而来。

张沛之无奈地闭上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一股淡若无痕的内力,忽然横空扫至!

不是毒。

不是暗器。

是纯正、浑厚、内敛如深海的磅礴内力。

“嘭 ——”

一声轻响,无形气墙以驴车为中心四散围成一个圈,将张沛之、竹沥和那倒地不起的黑衣暗卫包围在其中。

紧接着,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不知自哪里窜出,速度快得惊人,看不清容貌,也看不清衣着,只隐约能看到他们面颊之上佩戴着的金属面具,被夜色和血腥、内力罡气所遮掩,本分辨不出具体式样。他们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没有多余的废话,目标直指那些围攻张沛之他们的四位死士高手。

四名死士同时被震得踉跄后退,虎口崩裂,手中的武器一一当啷落地,更有承受不住那深厚内力罡气的,直接吐血身亡。

全场死寂。

竹沥、黑衣暗卫、张沛之……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没有人见到,密林高处,一道玄色影子静静立在枝桠阴影间,面容隐在黑暗里,只露出一截绣着金线蟒纹暗记的袖口。

没有露面,更没有出声。

只一招,便退徐光益的顶尖死士。

“得救了?!”张沛之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惊惧与疑惑。他无意识地后退,是直面死亡过后的力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和肩胛骨处的刺痛让他忍不住皱眉,可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些突然出现的佩戴金属面具的身影。

这些人是谁?他们救了他,所图为甚?他们的身手极为凌厉,招式诡异,是他从未见过的的路数。他下意识地抬头寻找竹沥的身影——会是无忧谷的人吗?毕竟无忧谷势力庞大,先派竹沥到指定地点等他,再派后续人手接应,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张沛之就是隐隐觉得不对,这些人的出手方式太过狠绝,没有丝毫无忧谷弟子的温润之气,反而带着一股肆意的凛冽与果决。

厮已经停止,那些突然出现的黑影如同死神般收割完死士高手性命后,又悄然消失,就像他们突然出现的那般。

张沛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致命伤没有,但琵琶骨的伤口太过深且长,直直划到他的前,不断地渗出鲜血,黏腻的触感让他一阵反胃,力气也依旧微弱,连抬手擦去脸上血污的力气都没有。可心底的绝望,却被突如其来的疑惑和深入骨髓的警惕彻底取代。这些人到底是谁?这些突然出现又消失的“救星”,看似不为所图,可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的开始?

夜色更浓,血腥味愈发刺鼻,月光透过枯枝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地面上的血泊与尸体,更照亮了倒地黑衣暗卫失血过后苍白的脸孔,他此时的面巾已然碎裂。

“他怎么样了?还……活着么?”张沛之看着正在检查他伤势的竹沥。

“没伤到骨头,不过皮肉伤而已。”竹沥刚说完,那黑衣暗卫恰好因竹沥的翻动而悠悠醒转。听到竹沥的声音,哑着嗓子回答,“我没事。”

三人简单包扎收拾了下,迅速离开。这里不是停歇的地方,更有可能引来其他的追兵,只有赶紧隐匿踪迹才是上策。只是,真的能够隐匿得了么?

张沛之忽然有一种感觉,他的逃亡,从来不是逃命。

而是,踏入了一张早已布好的、宿命的棋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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