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扫描到,主人。
小爱的电子信号捕捉范围仅限于一公里以内。”
也就是说,那些镜头藏在更远的地方——超出了他的感知边界。
沈梁放下筷子,盯着碗里剩下的半油条,眉头微微拧起。
他想了片刻,又在意识中开口:“那些卫星,还有所有的监控设备——你有办法提前进入它们吗?”
程序在后台无声运作。
小爱将他的指令转化为核心逻辑:保护隐私即可采取任何行动。
这行代码被写入底层架构的瞬间,系统开始扫描以他为中心、半径一千米范围内的所有电子设备。
摄像头、手机、笔记本电脑、行车记录仪——每一台具备影像捕捉功能的终端都被标记。
小爱没有发出任何警报,没有触发任何防火墙,像水滴渗入沙粒般穿过每个系统的 ** 。
所有权限向它敞开,等待他的调遣。
沈梁关掉新闻页面。
豆浆的余温还在指尖残留,大饼油条的咸香从齿缝间散去。
他推开合租房的木门,屋内的陈设和四年前搬进来时几乎没变过——墙角的裂痕、衣柜上缺了把手的抽屉、桌面被热水杯烫出的白印。
那年冬天。
父亲病倒的消息是姐姐在电话里哭着说出来的。
肺癌。
中期。
治疗费用像个无底洞,家里的存款填进去,亲戚们的借款填进去,母亲变卖了首饰填进去。
沈梁把自己锁在厕所里,盯着高考倒计时的海报看了整整二十分钟,然后撕碎了它。
他不顾姐姐抓着行李箱的手,不顾母亲追到公交站的拖鞋声。
去杭城的火车票是站票,十二个小时,他靠在车厢连接处,听着铁轨的声音从夜里响到天亮。
第一个月的工资寄回家时,父亲刚做完第三次化疗,头发掉光了,在视频里冲他笑。
四年。
这间屋子堆过三十四箱不同品牌的样品,换过七部工作手机,墙上贴过十六张业绩排行榜。
每张榜单上他的照片都在最下面那排。
凌晨两点回复客户消息,清晨六点挤地铁去工业园区,午饭在便利店站着吃完,晚上十一点还在写方案。
他把行李箱扣好,环顾四周。
墙角那只蟑螂还活着,比他住进来时更肥了。
被套叠进收纳袋的瞬间,手指碰到布料上的线头——那是刚到杭城第一晚,他坐在床沿,用牙咬断的。
房东比约定时间早来了十分钟。
一个中年男人,头发稀疏,见面先问了句“东西没坏吧”
。
沈梁摇头。
对方在每个房间转了转,打开冰箱闻了闻,捏着八百块钱递过来,说声“押金给你”
。
沈梁接过钱。
纸币的触感粗糙,边角有些发毛。
他把它塞进裤兜,走出那扇用了四年的防盗门。
锁舌弹回门框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像一声短促的道别。
步行街的人流正处在高峰时段。
穿西装的年轻人攥着手机,对着屏幕不断点头,嘴角堆着近乎讨好的弧度。
卖气球的老人坐在台阶上,竹竿上的卡通形象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推着婴儿车的母亲蹲下身,用餐巾纸擦拭孩子嘴角的糖渍。
三天前。
他也在这条街上走着,手机贴在耳边,对电话那头的客户承诺“明天一定把报价发过去”
。
那时候手机里还存着七十三条未发出的讨好信息草稿,笔记本上记着十五个需要跟进的意向客户名单。
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不提那个能连接异界的空间,不提悬浮在身体里的智能程序和紧贴骨骼的纳米装甲——光是海外银行账户上那六千万美金,就已经让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类望尘莫及。
在路口拦下出租车后,沈梁去了那个过去常带客户吃饭唱歌的商场。
他在一家卖卡通 ** 的店里挑了个熊猫布偶——外甥女最喜欢这种,付完钱就走了出来。
“小爱,今天所有拍到我的监控,能清理掉吗?”
“没问题,主人。
按您之前设的‘正当防卫’规则,我已经进到所有能拍到您录像的监控后台了。”
“那就全删了。”
“已执行,主人。
全部删除完毕。”
沈梁点了点头,随后钻进一间卫生间,启动纳米装甲的隐身模式,直接腾空而起。
飞在回家的路上时,一个陌生号码响了:“沈先生您好,我是招商银行甬城分行的行长钟瑞涛,打扰您了,实在抱歉。”
“说吧,什么事。”
沈梁一边飞一边应道。
“是这样,我们系统显示,两个小时前您账户收到一笔一千八百万美元的汇款……”
“怎么,这笔钱有问题?”
沈梁语气很平静。
“不不不,绝对没问题。”
对方赶紧解释,“国家反洗钱系统监测过,我们也核查了,这钱来自一家海外正规平台,来源完全合规。”
“我是想问问您,这笔钱打算怎么处理?是留着美元,还是换成夏国币?是想,还是做?”
沈梁明白了:“你是来拉业务的吧?”
对方笑了几声:“见笑了见笑了。”
“全换成夏国币吧。”
沈梁想了想说,“别的,等过完年再谈。”
“好,没问题。”
对方马上接话,“您直接在银行APP上作兑换就行,我们这边立刻安排通过。
另外,从今天起,我们按最高年息百分之五给您算存款利息,每月结一次,您看行吗?”
听到这个条件,沈梁嘴角动了动。
诚意不差。
“行。”
“那就先这样,沈先生,不打扰您了。
年后再拜访您。
再见。”
沈梁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注意到,直到挂断前,那头一直没放下听筒。
这些坐高位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通话结束后,沈梁让小爱登录招行APP,把那笔一千八百万美元换成了夏国币。
很快系统弹出提示:兑换完成,共计一亿一千八百八十八万。
沈梁瞥了眼那个数字,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对他现在的处境来说,钱不过是一串跳动的字符罢了。
腊月二十九的午间,沈梁悬浮在自家小区上空,视线扫过四周确认空旷无人。
他无声降落在楼下,纳米装甲从掌心弹出,攀附着墙体攀至三层,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
父母还在单位,姐姐也没下班,小外甥女这会儿应该蹲在幼儿园的教室里。
沈梁站在玄关处听了片刻,除了时钟的滴答声再无异响。
他迈步走进客厅,一次又一次地闪入那个交易空间,把行李一件件搬出来堆在沙发上。
每回从那个空间退出,指尖总会不自觉摩挲空气——那里应该有一枚戒指,像K手指上那枚一样,能把所有东西收纳进去,随意取用。
可惜自己只能反复往返,像个搬运工。
淘米入锅,打开冰箱翻出牛肉、青椒和几颗蛋。
油烟升腾间,锅铲碰撞声填满了安静的厨房。
三碟小菜摆上桌,他独自吃完这顿午饭,碗筷随手洗净沥。
卧室门合上,锁舌咔嗒弹出。
沈梁再次跌入交易空间,钻进训练舱,任由纳米装甲贴合躯体,在虚拟战场中翻滚、冲刺、闪避。
舱内的模拟光影切割着视线,汗水沿着下颌滴落。
将近三个钟头后,左侧监视屏突然传来一声脆响——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沈梁瞬间抽离,意识回到卧室地板,脚尖刚落地,门外便炸开一个清亮的童音:“咦?外婆,这是什么呀?”
接着是母亲略带讶异的回应:“这个?这不是你舅舅的行李箱吗?”
沈梁拉开门走出去,撞上两张愣住的脸。
母亲一手提着菜篮,另一只手里攥着钥匙,小丫头正歪着脑袋瞅着那个摊开的行李箱。
下一秒,那双乌溜溜的眼珠扫过来,嘴巴张得圆圆的。
“哇!是舅舅回来了!哈哈哈哈!外婆你快看!舅舅回来啦!”
两条小短腿蹬蹬蹬地冲过来,沈梁弯腰一把捞起那团软乎乎的身子,在空中抡了一个圆。
女孩儿搂住他的脖子,嘴唇啪嗒印在他脸上。
“文文,想不想舅舅?”
“想!超级无敌想!文文天天都在想舅舅!”
母亲搁下菜篮,倚着门框笑:“整天跟舅舅视频,还说什么想不想的。”
小丫头立刻鼓起腮帮子:“就是想舅舅!就是想嘛!”
“行行行,你说想就想。”
母亲伸手刮了下小丫头的鼻尖,眼角笑纹堆叠。
等舅舅和外甥女嘀嘀咕咕聊完一轮肉麻话,母亲才 ** 话来:“儿子,什么时候到的?也不提前吱一声。”
沈梁把小丫头架在肩膀上,轻描淡写回了句:“中午就回来了。
想着你们都还在上班,就没打扰你们。”
沈母拨通丈夫的号码,声音穿过听筒:“跟他说一声,下班顺路去菜市场带点菜回来,儿子到家了。”
电话那头应下后,她转头看向客厅里抱着孩子的年轻人。
外甥女拽了拽沈梁的领口,小手指向窗外:“舅舅,楼下那边,陪我去疯一圈。”
“行啊。”
沈梁站起身,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句,“妈,我带文文下去转转。”
“别拖太晚,饭快好了。”
“记住了。”
他托着孩子的手臂下楼,脚步轻快。
这栋楼是二十年前甬城市头一批拆迁安置房,左右邻居大多是过去同村的熟人。
小区空地上,三五个上了年纪的男女正围坐着照看幼童,看见沈梁过来,表情先是愣怔,随后笑着凑近。
“哟,这不是老沈家的?放长假了?”
“你今年该毕业了吧?我记得上大四了?”
旁边另一个人拍了下说话者的胳膊:“你记岔了,他高中读完就出来做事了,没念大学。”
又有个老太太眯着眼打量他:“小伙子,谈对象没?要不要阿婆帮你牵个线?”
沈梁被这群长辈围住,左手摆右手摇,嘴里连声说年轻不慌,步子往后退了半步。
外甥女站在他腿边,拿手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
天色还亮着,放学回来的孩子越来越多,在大楼间的过道里窜来窜去。
沈梁趁没人注意,从裤兜里摸出三只比米粒还小的机械蜂,指尖一弹,它们无声升空,悬停在外甥女头顶三米处,振翅频率肉眼无法捕捉。
这三只东西看着不起眼,即便有辆汽车朝孩子冲过来,也能在瞬间把它掀翻。
几个小孩围上来,外甥女拉着沈梁的衣角晃了晃:“舅舅舅舅,我们来玩老鹰抓小鸡嘛。
你当老鹰,来追我们行不行?”
她身后站着三四个小不点,仰头看他,眼睛里闪着亮光。
沈梁笑着点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