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板朝两侧翻倒,内部的光景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两位老者贴着箱体边缘站定,目光钉在眼前这个庞然大物上。
它几乎塞满了整个集装箱的空间,冷灰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一人先开口,声音里透着迟疑:“这东西……怎么越看越像……”
另一人接上话,手指点了点半透明舱盖下的工作台结构:“对,显微镜的托架,还有那个XYZ轴驱动装置,完全就是光刻机的布局。”
他走前半步,弯下腰,鼻尖几乎要贴上外壁的散热孔,“这确实是一台光刻机吧?从哪个渠道弄来的?”
这时,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上前。
他脸上挂着笑,声线平和:“四位辛苦了,大半夜让你们跑这一趟。”
四人转过身,喊了一声“王局”
。
来人是王劲,夏国内务院信息技术局的一把手,唐启材的直属领导。
其中一位专家没接寒暄,直接抛出疑惑:“王局,都到这个点了,总该告诉我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
王劲笑了笑,手掌朝那台设备方向摊开:“请你们来,就是想借四位专家的眼,替我们验验这台机器。
确认一件事——它到底能不能跑通2纳米的工艺。”
话音落地,空气像凝固了几秒。
那位专家猛地瞪圆了眼睛,喉间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2纳米?!”
他转头看向唐启材和魏大千,“胡闹!3纳米的光刻机都还在研发室里吃灰,哪来的2纳米机器?老唐,老魏,你们评评理!这不明摆着是骗子吗?赶紧把人抓了!”
但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唐启材和魏大千脸上没有半点惊讶,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早就清楚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老唐,老魏?”
专家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试探,“你们……早就知道这事儿?”
唐启材叹了口气,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摊开讲了。
从对方的联系人找上门,到提出先交货再收款的怪异条件,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两位专家的表情由愤怒转为错愕。
先货后款?对方居然敢提这种条件?他们凭什么这么有把握?难道这台机器真能实打实地碾出2纳米的线宽?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理智摁了回去——这怎么可能?
王劲接过话头,语气平稳:“我们也觉得这事太离谱,所以才把四位请到现场。
你们是国内半导体设备领域最有发言权的人,这台机器是真是假,值不值得信,得由你们说了算。”
其中一个专家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时带着一股狠劲:“行!那就给它来个彻彻底底的检查!”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再废话,围拢了过去。
他们各自掏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测量仪,弯腰、蹲下身,手指沿着外壳的接缝摸过去。
最先伸手的那个人拉开了侧面板,里面密密麻麻的光路模组映入眼帘,他的指尖微微顿住。
另一人则绕到设备后方,将探针贴上散热模组的金属表面,盯着仪表上跳动的数值,瞳孔缓缓收缩。
检查持续了整整七十分钟。
四个人几乎同时直起腰,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他们的脸颊肌肉微微抽搐,瞳孔里映着某种近乎狂热的亮光。
王劲站在两步之外,十指已经攥得发白。
看到他们停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结果如何?”
其中一人开口时嗓音发颤:“它……真能到两纳米。
天呐,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个。”
他的指尖在设备外壳上轻轻滑过,像是在触碰某种活物。
旁边那位专家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机器表面,眼神 ** :“这东西简直是个奇迹。”
唐启材和魏大千同时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唐启材拍了一下大腿:“两纳米!真的是两纳米工艺的光刻机!”
消息很快传到内务院的会议室。
那时已是深夜,房间里烟雾缭绕,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桌两侧,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有人不停地看着手表,有人在桌上敲着手指,还有人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电话铃声响起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个接听的人脸上。
他听了几秒,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
“确认了?那台设备确实能做两纳米?”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好!太好了!”
整个房间像是被点燃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大笑,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商先生果然没糊弄咱们!”
“说实话,我一直半信半疑。
要不是他说可以先试后买,我 ** 都不信这种事。
毕竟那东西……”
“更离谱的是他开的价——两纳米技术的光刻机,只按五纳米半价卖。”
“他不是说了吗?这叫野火燎原。
哈哈!”
“既然设备没问题,马上安排人把款转过去。”
“我这就办。”
……
同一时间,沈梁已经回到了杭城那间合租屋。
潜行模式下,他像一片落叶般无声地落到阳台地板上。
推开门进屋后,他直接进入了交易空间,钻进训练舱,启动了深层睡眠程序。
舱内温度缓缓下降,光线暗下来,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清晨六点,他睁开眼时,训练舱的指示灯还在微微发亮。
他伸手拿起搁在旁边的智能眼镜,退出了交易空间。
刚站起身,耳边就传来小爱的声音:“早上好,主人。
一小时前,您的海外账户转入六千万美金,汇款方是夏国复兴贸易公司。”
沈梁的脚步顿了一下。
六千万美金?他眨了眨眼,随即想起这个账户的来历——让小爱以一家离岸公司的名义在海外银行开设的,为的就是把“商先生”
这层身份藏得严严实实。
账户余额跳动的时候,沈梁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
还没到能稳稳接住所有意外的时候,他得先把自己和身边人的退路铺结实。
国家那边或许不会朝他伸手,但境外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呢?他们可不会管你是谁。
他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这是那笔买光刻机的汇款到账了。
距离他打出那通电话才过去六个小时,钱就已经落进账户。
这速度,快得让人有点恍惚。
想了想,沈梁拨通了魏大千的号码。
听筒那边刚接通,一个声音就冲了出来,带着藏不住的激动和一丝小心翼翼:“喂,商先生,您好!”
“魏主任,”
沈梁嘴角微微一弯,“钱到了,顺利。”
“顺利顺利!”
魏大千赶紧接话,“商先生,您先别挂!”
“还有别的事?”
沈梁问。
“您能留个联系方法吗?”
魏大千的音调里透着点试探,“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再搭上几回手。”
“联系方法?”
沈梁眉梢动了一下,“你是想要我的手机号?”
魏大千立刻解释:“不不不!什么都行!邮箱也行!我们就是想有个能主动找到贵方的办法。”
“嗯……成吧。
回头我发个邮箱号到你手机上,有事通过那个邮箱联系就行。”
沈梁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们不用费劲顺着这个邮箱去翻我的底,如果我不想让人找到,你们永远摸不着边。”
“不会不会!这个您尽管放心!”
魏大千语速快了起来,“我们领导说了,光凭那句野*国就能断定,贵方肯定是夏国同胞!是朋友!”
“对待朋友,我们夏国人从来不会耍手段,怎么处都实诚!”
沈梁听着这话,轻声笑了笑:“有事再联系。
挂了。”
电话切断后,他唤出小爱,让她钻进海外虚拟币交易平台的后台系统,注册了一个新账户。
借着系统权限,他让小爱把注册时间拨回到八年前,又编了一条记录:八年前购入三千枚 ** ,现在分两次卖出。
紧接着,他让小爱从海外账户里划出一千八百万美金,转进交易平台,再经过几层兜转,最终汇入国内银行账户。
所有转账痕迹在海外账户和平台后台系统里被彻底抹净。
这样一来,就算将来有人顺着钱追查沈梁的资金来路,最多也只能看到一条信息:他通过虚拟币平台变现了五千四百万美金,其中一千八百万转回了国内。
至于那个海外账户究竟是谁的,谁也翻不出来。
清晨的银行短信提示音划破了卧室的寂静。
沈梁瞥了一眼屏幕,账户上多了一串数字——1800万后面跟着美金符号。
他的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以“小爱”
那套领先如今地球几十年的算法,若想悄无声息地从任何联网的金融系统里抽走资金,简直比呼吸还简单。
但他没动那手指。
背后有两股力量拽着他。
一股来自童年——父母在饭桌上反复念叨的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楔进骨头里,关于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碰。
另一股更沉,是脚下这片土地几千年来沉淀下来的规矩,那种“手要净”
的老理儿。
有人会觉得这念头蠢透了,可对沈梁而言,那是他给自己划的最后一道线。
要是连这点欲望都管不住,把老天爷塞到手里的东西当成无底洞来挥霍,等哪天这股眷顾撤走了,他大概也活到头了。
况且,还有一个更简单的理由——一个开了挂的人,要是还靠偷鸡摸狗来捞钱,说出去脸往哪儿搁?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脸颊,泡沫被冲进下水道。
换了件外套,沈梁推门走出住处,拐进街角那家冒热气的早餐铺。
油条在油锅里翻着跟头,豆浆的蒸汽裹着甜味飘散。
隔壁桌上两个中年人正对着手机屏幕咋呼。
“看了没?新闻说鹰酱那边昨晚冒出个外星人。”
“朋友圈都炸了,全在刷这个。”
“会不会是哪个家伙搞的假视频?”
“路透社、钮约时报都发了,还附了卫星照片。
这能假?”
“那你的意思是……真有外星人?”
“保不齐是鹰酱偷偷搞的什么单兵盔甲……”
沈梁咬了一口油条,嚼了两下,不动声色地在脑海里唤了一声:“小爱,打开今天的网络资讯。”
信息像瀑布一样倾泻进他的意识。
热搜前十,清一色被同一个词条霸占:《钮约夜空惊现不明飞行物》《鹰酱宣布进入紧急戒备》《民众抢购物资,担心外星入侵》……
他点开一条新闻。
配图是几张卫星拍摄的模糊俯拍照片。
画面里那个拖着尾迹高速移动的身影,轮廓他再熟悉不过。
——那不就是昨天自己吗?
“小爱,”
他在意识中问道,“昨天在鹰酱高空,有没有卫星盯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