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不过是用一瓶矿泉水换回来的东西而已。
国家或许血赚,但他绝对不亏。
只是……对方好像误会他背后有一个组织?
嗯,随便吧。
误会就误会。
就在这时,智能助手小爱发出提示音:“主人,您那位‘倒霉催经理’来电,是否接听?”
“接吧。”
沈梁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一个粗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的声音炸了出来:“沈梁!你搞什么?都八点半了,人还没到?”
“崔经理,昨晚陪客户喝了一整夜,身体实在——”
“陪客户喝酒怎么了?这能当迟到的理由?立刻给我滚过来上班!否则我扣你工资!”
听到对方这副完全不讲道理的口气,再想想过去几年被这家伙压榨的每一分每一秒,沈梁口那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扣你**!姓崔的,老子早就忍够你了!现在正式通知你——老子不了!滚!”
说完,他果断按下挂断键。
那种舒爽,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
连窗外的光线都显得顺眼了几分。
手机屏幕接连亮起,微讯消息像雨点般砸进沈梁眼里。
第一条来自一个经常一起跑客户的同事:“你冲崔道梅开火了?那老女人刚才在办公室里跳着脚骂你,恨不得把天花板掀了。”
紧接着第二条,是部门里那个总爱当老好人的大姐:“小沈啊,到底怎么回事?崔经理说要炒你鱿鱼,你还是赶紧回来认个错吧。”
第三条、第四条……每一条都在提醒他刚才按下“发送”
键时划下的那道裂痕。
他嘴角微微牵了牵,没有急着回复,而是转头对着空气说了句:“小爱,把公司群调出来。”
虚拟界面在视野右侧铺开,他指尖划过屏幕,敲下一行字:“各位,从今天起我正式辞职。
原因很简单——我受不了每天 ** 着加班到深夜喝鸡汤,也受不了崔经理那张永远在训人的嘴。
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按下确认键的瞬间,他退出了群聊。
手指还没从屏幕前挪开,微讯就开始疯狂震动。
私信列表里同事的头像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那个老好人又来了:“哎哟小沈,你这太冲动了。
现在找工作多难,就算要走好歹先找好下家啊。”
另一个人则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兄弟,得漂亮!精神上挺你!”
还有人约他吃饭。
沈梁统一回复了句:“谢了各位,有缘再聚。”
谁都清楚,这种“再聚”
大概率只是一句空话。
业务员四年,他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外面的客户那里,办公室里的茶水间闲聊、团建聚餐、年会抽奖,那些热闹他从来只是偶尔蹭个边。
所以当他把工牌收进包里时,心里并没有泛起太多波澜。
指尖在主屏幕上划了两下,又点回智能眼镜的设置界面,继续研究那些刚摸出点门道的新功能。
窗外的光线从正午的刺目渐渐变得柔和,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声。
他正寻思着是叫外卖还是下楼找家面馆,耳边就响起小爱的提示音:“主人,您母亲发来了微讯视频通话请求。”
他立刻说了句“接听”
。
下一秒,眼前的空气里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悬浮屏幕,画面 ** 是老妈那张熟悉的脸——他微讯通讯录里备注为“母上大人”
的那位。
他试探着把眼镜摘下来,屏幕居然还在空中悬着,画面清晰得像真的能摸到。
裸眼3D投影?这破眼镜还真有点东西。
“儿子,”
屏幕那头老妈的声音带着点埋怨,“除夕还剩五天,你什么时候动身?你外甥女天天念叨你,嘴巴都快磨出泡了。”
话音刚落,画面边缘挤进来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舅舅舅舅!你到底多咱回来呀?我可想你了!”
小家伙蹦蹦跳跳的,辫子上的橡皮筋都快甩脱了。
沈梁看着那张小脸,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姐沈虹比他大十岁,四年前嫁了人,第二年就生了个闺女。
可孩子刚过半岁,家里就来了电话说离了婚。
现在这小家伙是沈家上下的心头肉,而他自己这个离家在外打工的舅舅,在她眼里大概就是个一年才见两次面的“神秘访客”
。
墙上的挂钟刚指向十一点半,沈梁拇指划过手机屏幕,微信视频邀请的提示音还没来得及响第二声,画面就弹了出来。
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几乎贴满了整个屏幕,鼻尖压得有点变形,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灰尘。
“舅舅!”
小家伙的声音隔着扬声器传过来,带着一股气,“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想你啦!”
沈梁把手机靠在酒店床头柜的水杯上,腾出手来系衬衫袖口的扣子:“舅舅当然想你。
不过这边工作还要收个尾,得再待几天。”
他背后的窗帘拉着,只露出一线正午的强光。
屏幕上那张小脸立刻塌了下去,嘴角往两边撇,眉毛拧成一团,声音也跟着拖长了:“啊?那好吧——”
那个“好”
字的尾音拖了足足三秒,像一颗石子慢慢沉进水底。
沈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弯腰凑近镜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舅舅回来给你带礼物。”
“真的?”
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两颗刚剥开的荔枝,“那好吧!你在那边要注意安全哦,过马路的时候要记得看红绿灯,不能闯红灯!”
沈梁立刻点头,肩膀也跟着上下晃了晃:“知道了知道了,舅舅也是个乖宝宝,保证不闯红灯。”
屏幕那头的小家伙满意地“嗯嗯”
了两声,下巴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镜头晃了一下,画面里出现了一双带着细纹的手,指节上还有面粉印。
沈母把孙女往旁边拨了拨,自己凑到摄像头前:“马上吃午饭了,你打算自己做还是出去吃?要是出去吃,可得找那些连锁的大店。
前几天的新闻看了没?杭城那边查了好几家用泔水油的黑心店。”
“知道了妈。”
沈梁笑了笑,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再说了,吃了这么多年地沟油,身体早就练出抗体了。
再多一顿,问题不大。”
沈母的眼角往下一压,嘴唇抿成一条线:“又胡说八道。”
她顿了顿,把孙女搂进怀里,冲摄像头摆了摆手,“行了,赶紧去吃饭,不跟你说了。”
“舅舅再见——”
“再见,宝贝。”
沈梁冲着镜头挥了挥手,直到对面挂断,屏幕重新变成一片净的蓝。
他刚要把手机锁屏,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是母亲发来的:“还有,方便面也少吃。
听说那些厂子也是用泔水油炸的。”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
说起来,能把子过成这副模样,全因家里那个已经沦为前姐夫的男人的一系列破事。
那人先是管不住下半身出了轨,紧接着又染上了赌。
姐姐产前、产后的那几个月里,那男人不仅把家里的存款花得一分不剩,连那套婚房也当作赌注推上了牌桌。
沈梁的姐姐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债主上门来收房,铁皮大门被拍得哐哐作响,拖欠了半年的房租单据摔在她脸上,她才知道枕边人到底了些什么。
哺期的姐姐一滴眼泪都没掉,当天就签了离婚协议,把女儿的抚养权攥在了自己手里。
只是她上班实在忙不过来,孩子一直由沈梁的父母带着。
那个不到半岁就成了单亲宝宝的外甥女,沈梁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他刚上班那会儿工资不高,省吃俭用地把外甥女的婴儿用品一股脑全包了,从纸尿裤到粉、从瓶到小衣服,每一样都是他挑的。
等小家伙再大一点,他又开始买洋娃娃,一个接一个地寄回去,客厅角落的收纳箱很快就塞满了。
就算白天在外面跑业务跑得脚后跟发软,沈梁也雷打不动地三天两头跟家里视频。
隔着手机镜头,他能对着那个还不会完整说一句话的小人儿絮叨上十几分钟。
也正是因为这些,小家伙打从记事起就跟他特别亲。
甬城港的集装箱堆场在凌晨三点四十分笼罩着一层薄雾。
沈梁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对方同意了交易”
——已经整整二十分钟。
他旁边泡面的热水正在变凉,面条胀得失去了弹性。
他刚才看到一条新闻链接,讲的是某黑心作坊用地沟油炸方便面。
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心理,他立刻给自己泡了一桶面。
这个动作让他暂时从思考中抽离出来,但当蒸汽散去,问题还是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光刻机到底该放在哪儿?
直接搁到对方研究所门口?技术上完全可行。
有了智能小爱的协助,他只需要等到后半夜,找个无人注意的瞬间,把那台庞然大物从系统空间里提取出来。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秒,只要当时方圆五十米内没有活人,这就是一次完美的幽灵投放。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想到一个更深的隐患——今晚你能悄无声息地放一台光刻机,明天就能放一发 ** 。
这种能力本身就会成为最危险的信标。
对方不可能不警惕,换作是他站在那个位置上,第一反应也不会是惊喜,而是恐惧。
必须找一个折中点。
既能方便他放置,又不让对方觉得自己的防线像筛子一样漏风,同时还得让对方能顺理成章地拿到手。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长大的那个港口上。
甬城港,全国吞吐量第一的超级门户,每天有上百艘货轮在这里搅动海水。
那些集装箱如山峦般堆积,每天有成千上万的箱子被吊起、转运、报关、出关。
如果他能在其中某艘进港货轮的某个集装箱里塞进一台光刻机……
逻辑上是通的。
但作细节立刻冒出来堵住了这条路——他要怎么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海关铅封完好的集装箱?怎么把一台几吨重的设备塞进去而不被港口的监控系统捕捉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一个都没有。
除非……有个人能帮他解决这个环节。
沈梁拇指在手机边缘摩擦了两下,下一秒,意识已经沉入那片只有他和另一个存在能触及的交易空间。
他向那个代号为K的联络人发去了视频请求。
屏幕上的波纹在黑暗中扩散了七八分钟,画面才跳动起来。
K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状态明显不对劲。
这个平时衣冠楚楚的男人此刻像刚从某种混乱现场爬出来——脸颊上印着七八个深浅不一的唇印,衬衫领子歪到锁骨以下,衣扣被扯掉了两颗,头发里还夹着一片亮晶晶的亮片。
沈梁挑了挑眉:“我是不是挑了个糟糕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