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第一声闷雷滚过来的时候,东街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
青云城的雨季刚过,雷声并不稀奇。
可修士对天地灵气的变化向来敏感。
尤其是那些靠摆摊讨生活的散修,别的不一定准,趋吉避凶的本事通常不差。
很快,卖符纸的小贩第一个抬起头。
他手里的黄符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这雷……不太对。”
旁边正在讨价还价的两名练气修士也停了下来。
其中一人皱眉看天。
只见青云城上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层厚重乌云。
那乌云来得很快。
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大盆墨。
云层之中,紫白雷光缓缓游走,时隐时现。
街上原本松散的灵气,此刻像被某种力量牵引,开始朝东街尽头汇聚。
有人脸色一变。
“这是有人破境?”
“破什么境能有这种动静?”
“筑基?”
“你家筑基有雷劫?”
话音刚落。
第二声闷雷响起。
比刚才更沉。
像是有巨兽在云层后翻了个身。
这一次,不只是练气修士,连街边几名筑基修士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目光同时望向东街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老人。
青袍破旧,白发半束。
陈百川。
青云城里年纪大些的修士,几乎都认识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
而是因为他够老。
一个散修,能活到筑基圆满,已经不易。
一个三次冲击金丹失败,还能拖到今的散修,更不易。
城中许多人都知道,陈百川大限将至。
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过,这位老筑基恐怕撑不过这个月。
可现在,陈百川站在街心。
他身上那股腐朽衰败的死气还没完全散去,但体内气息却开始出现一种极其古怪的变化。
不是突然暴涨。
而是一点点回旋。
像涸多年的井底,忽然冒出了第一缕清泉。
一圈。
两圈。
三圈。
以他为中心,周围灵气开始旋转。
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沿着看不见的轨迹在空中打转。
街边木牌接连摇晃。
几个靠得近的练气修士脸色一白,连忙后退。
“真是陈老!”
“他不是快死了吗?”
“这气息……难道他要结丹?”
“疯了吧?在城里结丹?”
“先别管疯不疯,快退!金丹雷劫不是看热闹的!”
这句话提醒了所有人。
东街瞬间乱了。
摆摊的开始收东西。
买东西的开始往后退。
胆子小的练气修士直接御起低阶法器,连价钱都没结清,转身就跑。
卖符的小贩一把按住正要跑路的客人。
“先付钱!”
客人急了。
“雷劫都来了,你还要钱?”
小贩怒道:“雷劫又不劈账本!”
东街一片混乱。
唯独东街尽头那家店,很安静。
林慎站在门槛内,望着街心的陈百川。
他没有走出去。
甚至脚尖都没有越过门槛。
掌柜可以淡定。
但练气一层不能不懂事。
雷劫这种东西,听起来就不像会尊重弱者。
柜台边,那杆因果秤轻轻晃了晃。
林慎回头看了一眼。
因果秤上浮出两行小字:
收益:小店名声初显。
代价:今大概率无法清净。
林慎看完,沉默片刻。
这秤越来越像会说废话了。
不过它说得也没错。
陈百川若真在店门口结丹成功,这家店想不出名都难。
只是出名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就不好说了。
青云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聪明人一多,麻烦也多。
毕竟一个寿元将尽的老筑基,进店喝了一杯茶,出门便引动金丹雷劫。
这事传出去,正常人第一反应不是“这茶真好”,而是“这店里必有重宝”。
重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觊觎。
意味着试探。
意味着有人想买,有人想偷,有人想抢。
林慎又看了一眼门口木牌。
进门就是客。
买卖讲缘,也讲价。
本店不卖假货,只卖后果。
掌柜说能退,才算能退。
他忽然觉得,还得再补一条。
本店不接强盗。
不对。
强盗也是客。
只是收费另算。
天上的乌云越压越低。
陈百川站在街心,缓缓闭眼。
他没有再强行收束灵力。
这是他过去三次冲丹失败后,第一次真正放开气海。
放开,不是放任。
而是不再用恐惧去捏碎那一颗本该自然成形的金丹。
灵力在气海之中回旋。
原本满溢的灵力,不再像被堵住的洪水,而是化作一条闭合的河。
河水转动。
圆意自生。
他体内那道若有若无的丹影,终于开始稳定下来。
不是被压出来的。
是自己浮现出来的。
陈百川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修行的子。
那时候他还不是筑基前辈,也不是寿元将尽的老散修。
他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练气小修。
每天最怕的不是死,是明天没有灵石买灵米。
那时他修行很慢。
但很轻。
每吐纳一夜,只要多炼化一缕灵气,他便觉得自己离仙途近了一步。
后来他筑基成功,名气渐起,认识的人多了,求的东西也多了。
再后来,所有人都说他有金丹之望。
于是,他自己也这么信了。
从那一天起,金丹不再是路上的一站。
而成了压在他心头的一座山。
他走得越来越重。
越来越急。
越来越怕。
怕今不成,便再无机会。
怕别人失望。
怕自己这一生到头来不过如此。
直到方才,在那家小店里,那个看似只有练气一层的年轻掌柜说:
“果子不是捏出来的。”
“是长出来的。”
陈百川心里那座压了几十年的山,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原来他不是走不到金丹。
是他一路背着“必须结丹”这四个字,硬生生把自己压到了山脚。
他抬头看向天上雷云。
雷光映在他苍老的脸上。
陈百川忽然笑了。
“来吧。”
“老夫这一生,求得太紧。”
“今,便松一次。”
轰!
第一道劫雷落下。
雷光如柱,自云层深处直劈而下。
整条东街都被照得雪亮。
无数修士下意识闭眼。
陈百川没有退。
他双袖一振,体内灵力化作一道圆转不息的护体光幕,迎向劫雷。
雷光砸在光幕上,瞬间炸开。
街面石砖层层开裂。
残余雷弧朝四面溅射。
围观修士又退了一大截。
有个练气修士退得太急,一头撞进旁边灵兽蹄铁铺,被里面的铁匠一脚踹了出来。
“撞什么撞!赔门!”
“外面金丹雷劫!”
“雷劫劈你还是劈我门?”
东街更乱了。
林慎站在门内,看着第一道劫雷落下,眼皮跳了跳。
动静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幸好这家店确实不一般。
雷弧溅到门口时,像是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墙,悄无声息便散了。
连木牌都没有晃一下。
林慎看见这一幕,稍微安心。
至少系统在“店内无敌”这点上没骗人。
可他刚放松一点,脑海中便响起提示。
【检测到大范围关注。】
【当前潜在客人:三十七人。】
【建议宿主维持掌柜形象。】
林慎低头看了看自己。
青衫,旧靴,袖口还有点磨损。
形象谈不上高人。
但现在再换衣服显然来不及。
于是他只好继续站在门内,神色平静地看雷劫。
看起来像高人观劫。
实际是在确认雷会不会劈歪。
第二道劫雷很快落下。
陈百川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但他身上的气息不降反升。
气海深处,那枚虚幻丹影正在雷劫淬炼下逐渐凝实。
金丹雷劫,不只是惩罚。
也是承认。
天地要劈碎不够格的人,也要锤炼足够格的丹。
第三道雷劫落下时,青云城内已有数道强横气息升起。
远处,一名青云宗驻城执事御剑而来,停在半空。
那人身穿青色法袍,面容威严,修为筑基后期。
他原本是来维持秩序的。
可看到渡劫之人后,脸色顿时变了。
“陈百川?”
他旁边另有一名修士飞来,惊讶道:
“他不是已经油尽灯枯了吗?”
青云宗执事皱眉。
“半月前我见过他,他当时气血枯败,最多还有十寿元。”
“那现在这是……”
两人同时看向东街尽头。
那里只有一家小店。
牌匾上写着四个字。
有间小店。
店名很普通。
普通得甚至有点可笑。
可此时此刻,这家店却安静得过分。
雷劫声势浩大,整条东街鸡飞狗跳,偏偏那店门口连一盏灯都没有灭。
门内站着一个年轻掌柜。
青衫。
练气一层。
神情平静。
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青云宗执事眯了眯眼。
“那家店是什么来历?”
旁边修士迟疑道:
“东街新开的铺子,听说卖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什么名气。”
“没什么名气?”
执事冷笑一声。
“没什么名气,能让陈百川死前再结丹?”
旁边修士不说话了。
他也不信。
修仙界里,最不可信的就是巧合。
一个寿元将尽的人忽然破境,背后必然有因。
第四道劫雷落下。
陈百川身形一晃,半跪在地。
雷光顺着他的经脉乱窜,撕开了他本就暗伤累累的身体。
围观众人中有人低声道:
“不行了吧?”
“陈老到底太老了。”
“三次冲丹失败,经脉早就伤透了,现在就算心境通了,身体也未必撑得住雷劫。”
“能引来雷劫已是奇迹,可结丹终究不是光靠悟就行。”
这些话并非恶意。
只是事实。
金丹之所以难,不是难在一处。
灵力、肉身、心境、气运、资源,缺一不可。
陈百川如今心境虽破执,但身体亏空太重。
他能不能扛过去,没人敢说。
林慎也听见了这些议论。
他看向陈百川。
老人半跪在雷光之中,掌心撑着地面,肩背颤抖。
气息确实有些不稳。
林慎眉头微皱。
这位客人要是真死在店门口,事情就会变得有点难看。
一杯茶喝完,出门被雷劈死。
这宣传效果很难评价。
他在心里问系统:
“还有没有办法?”
系统回应很快。
【当前商品中,醒茶已使用。】
【冷静符对雷劫无直接效果。】
【诚实铃不适用。】
【错题册不适用。】
【因果秤可进行一次临时称量。】
林慎看向柜台上的因果秤。
“怎么用?”
【将问题放上秤。】
问题?
林慎想了想,在心里问:
“陈百川此刻最应该做什么?”
因果秤无风自动。
秤盘轻轻下沉。
几息后,秤杆上浮现出两行字。
收益:弃旧伤,保新丹。
代价:断一臂,折三十年寿。
林慎眼神微动。
断一臂,折三十年寿。
这代价不小。
但对一个本来只剩七天的人来说,只要能成金丹,折三十年寿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问题是,怎么告诉他?
林慎看了看门槛。
不能出去。
不出去,声音能传过去吗?
他刚这么想,门口那块黑色牌匾忽然轻轻一震。
牌匾上的“有间小店”四字似乎暗了一瞬,又深了一瞬。
系统提示浮现。
【店铺门面已被关注。】
【宿主可对当前交易客人进行一次售后提醒。】
【提醒范围:店门可见处。】
林慎心中一定。
原来还有售后。
这店虽然怪,服务倒是不差。
他向前半步,仍站在门槛内,抬眼看向街心的陈百川。
随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
却清楚地穿过雷声,落入陈百川耳中。
“陈百川。”
周围嘈杂声忽然一顿。
许多人都听见了。
他们齐齐看向东街尽头。
那位青衫掌柜站在店内,神情淡淡,语气平稳。
像是在说一件极普通的小事。
“旧伤压不住新丹。”
“想活,就舍。”
陈百川猛地抬头。
雷光映照下,他的眼神剧烈波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几乎立刻明白了林慎的意思。
他身上旧伤太多。
尤其是右臂。
当年第二次冲丹失败时,他强行以右臂经脉逆转灵力,保住了气海,却也让整条右臂成了暗伤最重之处。
这些年,右臂看似无碍,实则早已像一腐木。
平时还能撑着。
渡劫时,却成了雷气倒灌的破口。
若再不舍掉,雷劫会顺着旧伤冲入气海,连那枚刚刚成形的丹影一并震碎。
舍。
只一个字。
说起来简单。
可这是一条手臂。
陈百川沉默了不到一息。
随后,他笑了。
“掌柜说得是。”
“老夫这一辈子,就是舍得太晚。”
他抬起左手,并指如刀。
下一刻,灵力闪过。
右臂齐肩而断。
鲜血刚涌出,便被雷光蒸。
围观众人一片哗然。
“陈百川疯了?”
“他斩了自己的右臂!”
“不对,他的气息稳住了!”
“那掌柜刚才说了什么?”
“旧伤压不住新丹……他看出来了?”
半空中,青云宗执事瞳孔微缩。
他也是筑基修士,自然看得出刚才那一步有多关键。
陈百川若不舍右臂,第五道雷劫落下时,旧伤必然反噬。
可这种隐患藏在经脉深处。
旁人怎么可能隔着这么远,一眼看破?
他看向林慎的目光变了。
练气一层?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世外高人隐藏修为,在修仙界并不少见。
可隐藏到练气一层,还开一家破店卖茶,就很少见了。
第五道劫雷落下。
这一次,陈百川没有被劈倒。
他断去右臂后,气息反而变得更圆。
雷光入体,淬炼丹影。
他丹田之中,那枚金丹虚影终于彻底凝实了一半。
金光透体而出。
街上有修士失声道:
“成了一半!”
“只要过了最后两道,他真能结丹!”
“陈百川真的要成金丹真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一个寿元将尽的老筑基,在东街尽头一家小店喝茶,出门结丹,雷劫中又被掌柜一言点破生死关。
这已经不是普通机缘。
这是传奇开头。
第六道劫雷落下时,陈百川仰天长啸。
独臂迎雷。
雷光灌体。
他的皮肤寸寸裂开,又在金丹气息滋养下迅速愈合。
腐朽死气被雷劫劈散。
新的生机从金丹中涌出。
他苍白的头发没有转黑,皱纹也没有消失,但整个人的气机已经截然不同。
先前是将死之木。
现在是老树新芽。
林慎站在门内,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金丹。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见到高阶修士突破。
在原身记忆里,金丹真人已经是一方人物。
青云城依附青云宗,而青云宗明面上的金丹长老也不过数位。
筑基可以在城里被称一声前辈。
金丹,则是真人。
一入金丹,寿元增至五百载。
可开山立族,可坐镇一方,可让散修变成有资格制定规矩的人。
而现在,一个金丹真人的诞生,起因是自己卖出的一杯茶。
这感觉很不真实。
像是他坐在柜台后面,随口说了几句话,命运就把一个快死的人从棺材边拽了回来。
林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练气一层。
出门可能被打。
店里却能做这种事。
这家店,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
因为它真的有效。
有效的东西,永远比骗人的东西更容易引来麻烦。
天上雷云翻涌。
最后一道劫雷迟迟没有落下。
它在酝酿。
整座东街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道雷,才是真正的关口。
陈百川站在裂开的街面中央,断臂处血迹已止。
他抬头看天,神情反倒比先前更轻松。
他已经舍过一次。
现在,没什么比舍命更难。
片刻后,最后一道雷劫落下。
雷声震动整座青云城。
紫白雷光如天河倒灌,轰然砸下。
众人视线中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林慎也微微眯眼。
雷光持续了足足十几息。
等白光散去,东街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
坑洞中,陈百川单膝跪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所有人屏住呼吸。
“死了?”
“不知道。”
“气息呢?”
“等等……”
坑中,陈百川的手指动了一下。
随后,他缓缓抬头。
一股浑厚、圆融、沉重的气息,从他体内扩散开来。
金光在他丹田处一闪而没。
天空乌云缓缓散开。
第一缕阳光落下,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陈百川站了起来。
一身破袍,独臂,白发。
却再没有半点将死之相。
整条东街死寂片刻。
然后,有人喃喃道:
“金丹……”
“陈百川,成金丹了。”
下一瞬,哗然声轰然炸开。
“陈真人!”
“竟然真的成了!”
“一个只剩七天寿元的人,竟然结丹成功了!”
“那家店!是那家店!”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东街尽头。
那家店仍旧安静。
旧匾无声悬着。
有间小店。
门内,年轻掌柜青衫而立,神情平和,仿佛早有预料。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普通掌柜?
谁信?
一个能让将死筑基结丹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掌柜?
陈百川站在街心,没有立刻调息,也没有理会周围恭贺。
他转过身,面向小店。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躬身。
这一拜,很深。
“陈百川,多谢掌柜指点。”
“今若无掌柜一杯醒茶,一句点拨,陈某此生只怕到死也不知错在何处。”
“此恩,陈某铭记。”
东街再次安静。
一个新晋金丹真人,当街向一家小店的掌柜行礼。
这一幕,注定会在青云城传很久。
林慎看着陈百川。
他知道这时候该说点什么。
说太多,显得轻浮。
说太少,显得冷漠。
于是他沉默一息,只道:
“交易而已。”
“客人已付过茶钱。”
陈百川抬头,怔了怔。
随后,他笑了。
笑声低沉,却畅快。
“好一个交易而已。”
“掌柜风范,陈某记下了。”
旁边修士听见这句话,心中更震。
交易而已?
让一个筑基圆满突破金丹,只算一笔交易?
那这家店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半空中,青云宗执事也落了下来。
他先是对陈百川拱手。
“恭喜陈真人结丹。”
陈百川微微颔首。
他虽然刚成金丹,但金丹就是金丹。
身份已和先前不同。
青云宗执事恭贺之后,目光很快转向小店。
他迟疑片刻,还是走上前来。
周围修士见状,也都不由自主地跟近了几步。
但没人敢贸然进店。
尤其是刚才看见林慎隔空点醒陈百川后,所有人心里都多了几分敬畏。
青云宗执事走到门口,看向林慎,拱手道:
“在下青云宗驻城执事,许怀山。”
“不知掌柜如何称呼?”
林慎看了他一眼。
筑基后期。
青云宗的人。
麻烦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但他脸上没有显露半分,只是平静道:
“林慎。”
许怀山又看了一眼店内陈设。
醒茶。
错题册。
冷静符。
诚实铃。
因果秤。
每一样东西看起来都不算起眼。
可现在,没人敢真把它们当寻常货物。
许怀山斟酌着问:
“林掌柜,方才陈真人所饮之茶,可还有?”
林慎道:
“有。”
人群顿时一静。
许怀山眼神微亮。
“价格几何?”
“十枚下品灵石起。”
听到这个价格,周围修士心里齐齐一跳。
不贵。
太不贵了。
能点醒筑基圆满、助人结丹的茶,才十枚下品灵石?
若不是刚才亲眼看见陈百川结丹,他们一定觉得这掌柜是在胡扯。
许怀山立刻说道:
“那在下买一杯。”
林慎看着他,摇头。
“今不卖了。”
许怀山一怔。
“为何?”
林慎指了指门口木牌。
“买卖讲缘,也讲价。”
“今缘尽。”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失望。
有人若有所思。
有人更加敬畏。
高人行事,果然不看钱。
许怀山也不好强求。
他正要再说什么,却见林慎转身拿起一块空白木牌。
提笔写了几行字。
然后挂在门口原有店规旁边。
众人立刻看去。
只见新木牌上写着:
今醒茶已售罄。
掌柜答疑,五十枚下品灵石起。
破境、续命、渡劫相关问题,另算。
所有人:“……”
刚才还一杯茶十枚。
现在答疑五十枚起。
这价格涨得是不是太自然了点?
陈百川看着那块木牌,忍不住笑了。
许怀山也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位林掌柜确实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到不像世外高人,倒像真的在认真做买卖。
林慎挂好木牌,回到柜台后坐下。
神色依旧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才写下“另算”两个字时,手腕比平时稳了许多。
因为就在陈百川成丹那一刻,系统提示已经响过。
【已接待客人:6/10。】
【完成首次有效交易。】
【完成首次高影响交易。】
【店铺声望已开启。】
【当前声望:东街留名。】
【额外奖励:新商品解锁进度提前。】
【再接待四名客人后,可解锁新商品:半柱香。】
【半柱香:燃香所及,止戈半刻。】
林慎看着门外越来越多的人影,心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四名客人。
看样子,应该不难了。
甚至可能太容易了。
门口,修士们交头接耳,目光炽热。
有人盯着醒茶。
有人盯着因果秤。
有人看向诚实铃。
也有人看着“掌柜答疑,五十枚下品灵石起”的木牌,脸色纠结。
林慎重新翻开账本。
今收入:十枚下品灵石。
距离房租还差二十枚。
但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快就不是问题了。
真正的问题是——
这家店,从今天开始,可能再也清净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