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被摄政王亲手打鞭子和绿萝被掌嘴的事,像一刺扎在沈昭宁心里。
她趴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绿萝压抑的哭声,眼泪无声地流了一整夜。绿萝跟了她这么多年,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挨过打。这次是为了她,替她受的罪。
第二天一早,沈昭宁不顾后背的伤,硬撑着下了床。她走到绿萝的房间,绿萝正坐在床边,脸肿得老高,
“绿萝。”沈昭宁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绿萝缩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小姐,奴婢没事。不疼。”
沈昭宁的眼泪掉了下来,“肿成这样,怎么会不疼?”
绿萝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小姐,您别哭。奴婢真的没事。奴婢皮糙肉厚,过两天就好了,倒是小姐你,后背的伤要好好养着。”
沈昭宁看着绿萝脸上那些青紫的掌印,心里像是有无数针在扎。她想起绿萝跪在地上,翠屏一巴掌一巴掌打下去的样子,想起自己扑过去抱住萧衍之的大腿求他,他面无表情地说“继续打”。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绿萝,我想离开这里。”沈昭宁的声音很轻,“我想带着你,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绿萝愣了一下:“小姐,您昨天刚被王爷抓回来,王爷说了,您跑一次他抓一次……每次跑只怕会打的更狠”
“狠也跑,我会跑第二次。第二次被抓,就跑第三次。总有一天,他会腻的。他腻了,就不会再抓我了,而且我会躲的更隐蔽,我们去深山里生活一阵子,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绿萝看着沈昭宁眼底那股倔强的光,心里又酸又疼。
“小姐,您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沈昭宁站起来,“但这次不能莽撞。我们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放松警惕,等赵婉清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我会等。”
从那天起,沈昭宁表面上变得顺从了。
她每天准时去东院伺候,端茶倒水、洗衣叠被、跪着伺候赵婉清洗漱梳头。赵婉清打她,她不躲不闪不吭声。赵婉清骂她,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她一一照做,从不反抗。
赵婉清渐渐觉得没意思了。她喜欢看沈昭宁痛苦的样子,喜欢看她哭、看她求饶、看她挣扎。但现在沈昭宁什么都不做了,打她没反应,骂她没反应,羞辱她也没反应,真的像一个普通的奴婢。
“你是不是被打傻了?”赵婉清某天打完她之后,皱着眉头问。
沈昭宁跪在地上,低着头:“回侧妃,奴婢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哭?”
“奴婢哭不出来。”
“现在都自甘自称奴婢了,堂堂摄政王府的正妃,现在跪在我脚下自称奴婢,沈昭宁,你现在活的连一条狗都不如。”
赵婉清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沈昭宁每天晚上回到自己的院子,都会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默默地流泪。
她不是不哭。她只是不会在赵婉清面前哭。
萧衍之那边,沈昭宁也不再去主动找他了。
他让她去东院伺候,她就去。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不反抗不辩解,不哭不闹,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萧衍之开始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以前的沈昭宁,眼睛里有光。不管是被打、被骂、被羞辱,她的眼睛里总是有一团火,倔强地烧着,之前让她跪还能看到她眼里的愤怒屈辱或是不甘心之类的情绪。现在她的眼睛空了,无论怎么磋磨她,她都毫无反应,好像本不在乎。
他不喜欢这样的沈昭宁。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一个曾经伪装爱自己接近自己的罪人,他是应该继续磋磨报复她还是应该真实表达自己内心还喜欢他的想法呢,他想驯服她,到她真心喜欢自己。
这天晚上,萧衍之又去了东院。
赵婉清照例迎上来,笑盈盈地挽住他的手臂。沈昭宁照例跪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萧衍之坐下,赵婉清给他倒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角落里的沈昭宁身上。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用一旧木簪挽着,跪在那里,瘦小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萧衍之放下茶杯,忽然开口了。
“沈昭宁,过来。”
沈昭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跪下来。
“王爷有什么吩咐?”
她的声音很平,
萧衍之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给本王倒茶。”
沈昭宁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王爷请用。”
萧衍之接过茶杯,没有喝,放在桌上。
“把手伸出来”
萧衍之拿过一把戒尺,开始打沈昭宁的手心,啪啪啪,大概打了几下,她的眼眶里净净,他又用力狠狠的打了她几下,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手心已经红肿了,她不反抗就忍着挨打,一声不吭,这太反常了。
“抬头看着本王”
沈昭宁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恨意、没有期待、没有失望,也没有眼泪,什么都没有。
萧衍之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最近你为什么不笑了?之前你很爱笑的?”
“奴婢成天受罚,笑不出来!”
“那打你时你为什么不哭?”他问。
沈昭宁愣了一下:“王爷想让奴婢哭?”
“本王问你为什么挨打不哭。”
沈昭宁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奴婢哭不出来。”
“你以前不是很能哭吗?一打疼一点就哭,一骂就哭。现在怎么哭不出来了?”
沈昭宁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因为奴婢知道,哭没有用。以奴婢妾哭,王爷会心疼。现在奴婢哭,王爷只会觉得烦。所以奴婢不哭了。”
萧衍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真是因为想明白才不哭了?你心里想什么呢?本王还没有废掉你的妃位,谁让你自称奴婢的?”
“王爷——姐姐她自甘堕落,自请称自己为奴婢,她想变成人,别人说了也没有办法!”赵婉清见缝针羞辱她。
“闭嘴”萧衍之,很生气的打断赵婉清的话,“以后你不许自称奴婢!”
“是,奴婢——啊不,臣妾遵命,臣妾想不明白别的事,但这件事想明白了。臣妾现在只想安稳的赎罪,尽一个罪妃的本分伺候好王爷和侧妃,其它的什么都没有想。臣妾知道现在臣妾的身份实际不是正妃,是罪妃,连一个的奴婢都不如。”
萧衍之看着她脸色很不好,他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很久。
“退下吧。”
沈昭宁站起来,退回到角落里,重新跪下。
赵婉清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虽然嘴角挂着笑,但眼底有一丝不安。她发现萧衍之看沈昭宁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的冷漠和厌恶,而是一种……她说不上来,但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王爷,您今晚留下来吗?”赵婉清娇声问。
“嗯。”
赵婉清笑了,朝沈昭宁喊了一声:“王妃——,过来铺床。”
沈昭宁站起来,走到床边,跪在床上铺被褥。她的动作很轻很慢,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下去吧。跪在那边,不许出声。”赵婉清吩咐!
沈昭宁下了床,跪在床尾的角落里,面朝墙壁。
灯灭了。
黑暗中,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昭宁闭上眼睛,忍着,心里疼的要命,她不想原谅他了,他当着自己的面跟赵婉清翻云覆雨,身后发出阵阵声响,沈昭宁眼泪花一下就流下来了,无论怎么克制都克制不住,默默的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动静安静了下来。
沈昭宁以为他俩睡着了,松了一口气,她擦了眼泪。刚放松下来,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赤脚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她的身体僵住了。
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力道不大,但很沉。
“起来。”萧衍之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沈昭宁站起来,转过身。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轮廓——高大的、冷硬的、像一座山。
萧衍之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出了房间。
赵婉清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王爷”,没有人回答。她睁开眼睛,床边空了。她坐起来,看到门开着,萧衍之不见了,沈昭宁也不见了。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萧衍之拉着沈昭宁穿过回廊,走过花园,一路走回她的寝殿。
他推开门,把她拉进去,关上门。
“王爷——”沈昭宁刚开口,就被他吻住了。
这个吻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又重又深,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啪“一声脆响,沈昭宁用尽力气推开他,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萧衍之被打的一愣神,
沈昭宁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眼里的愤怒像火焰燃烧,
“你终于知道反抗了?”
“你真!”
萧衍之松开她,脸上麻麻的,眼神直直的看着她。
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汪泉水。但没有情绪,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许久他才开口,
“沈昭宁,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烦躁。
“臣妾很好。”
“你好什么好?你像一具行尸走肉,你管这叫好?”
沈昭宁沉默了一瞬:
“那王爷想让臣妾怎么样?臣妾笑,王爷说臣妾装。臣妾哭,王爷说臣妾假。臣妾不笑不哭,王爷又说臣妾像行尸走肉。臣妾到底该怎么样,王爷才能满意?”
萧衍之愣住了。
这是她回来之后,第一次敢打他,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也是她回来之后,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不再是顺从的、卑微的、奴婢式的语气,而是带着愤怒委屈、不甘、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这一巴掌让萧衍之振奋了,清醒了,或许她真的委屈?
“臣妾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沈昭宁的声音开始发抖,“臣妾把心掏给王爷,王爷不信。臣妾把命交给王爷,王爷不信。臣妾跑,王爷抓。臣妾留,王爷折磨。臣妾到底该怎么做,王爷才能相信臣妾?你知道听到你和赵婉清翻云覆雨,我的心里有多么难受么”
萧衍之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终于涌出来的泪水,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沈昭宁——”
“臣妾不叫沈昭宁。”她打断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臣妾是王爷的罪妃。王爷想叫臣妾什么就叫臣妾什么。罪妃没有名字。”
萧衍之伸手,想擦掉她脸上的泪。
沈昭宁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王爷别碰臣妾。臣妾脏。”
萧衍之的手僵在半空中。
“臣妾是九皇子的眼线,是骗子,是贱人,是一个罪妃。王爷碰臣妾,脏了王爷的手。”
“沈昭宁!”萧衍之的声音猛地提高了。
沈昭宁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哭更让人心碎的弧度。
“王爷生气了?王爷也会生气?臣妾以为,只有臣妾会生气。只有臣妾会伤心。只有臣妾会疼。”
萧衍之看着她,口剧烈地起伏着。
“王爷知道臣妾最疼的是什么吗?不是板子鞭子,也不是下跪。是王爷看臣妾的眼神。是王爷说‘你是骗子’的时候。是王爷抱着赵婉清让奴婢跪着伺候的时候。是王爷说‘继续打’的时候,王爷已经伤透了臣妾的心,臣妾不会原谅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到最后轻得像风。
“那些比板子疼多了。疼到臣妾想死。”
萧衍之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
“沈昭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心里有本王?”
“臣妾知道,臣妾是在告诉王爷,臣妾的心也是肉长的。臣妾也会疼。臣妾不是你说的那种骗子,是臣妾瞎了眼,爱上了你,救了你,还被你当成骗子。”
萧衍之看着她满脸的泪痕,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别说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别说了……是本王不好”
沈昭宁被他抱在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伸手回抱。她站在那里,任由他抱着,眼泪无声地流,浸湿了他口的衣裳。
“萧衍之。”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你抱臣妾的时候,臣妾会误以为你还喜欢奴婢。”
萧衍之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但臣妾知道不是。你只是……习惯了。习惯了有臣妾在身边。换了谁都一样,臣妾不敢再把心给你了。”
“不是。”萧衍之的声音很低,“不是谁都一样。”
沈昭宁没有说话。
萧衍之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苍白如纸,泪水在月光下闪着光。
“沈昭宁,本王会查清楚那些证据。”
沈昭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查出来你是冤枉的,本王会还你清白。”
沈昭宁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如果查出来臣妾不是冤枉的呢?”
萧衍之沉默了很久。
“如果查出来你真的是来骗本王的也无所谓,那你就永远当本王的罪妃,贴身伺候本王赎罪。”
沈昭宁闭上眼睛,“好。”她的声音很轻,“臣妾认了。”
那天晚上,萧衍之没有回东院,他留在沈昭宁的寝殿里,抱着她,一整夜没有松手。
沈昭宁没有睡。她睁着眼睛,感受着他的心跳声,她听过无数次。在他怀里入睡的时候,在他身边醒来的时候,在他抱着她散步的时候,在他吻着她的时候。
每一次,她都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安心的声音。
但现在,她听着这个心跳声,心里只有一片冰凉。
因为她不知道,这个心跳声,还能属于她多久。
第二天早上,沈昭宁醒来的时候,萧衍之已经走了。
枕头上留着一封信。她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今起,不用去东院伺候。”
沈昭宁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放进了枕头的夹层里。
不用去东院伺候。不是因为她自由了,而是因为萧衍之不想让她再被赵婉清磋磨了。
她没有高兴。因为她知道,赵婉清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天上午,赵婉清就派人来传话了。
“王妃,侧妃请您去东院。”
绿萝挡在门口:“王爷说了,王妃今天不用去东院伺候。”
翠屏冷笑了一声:“王爷说的是‘不用去’,不是‘不许去’。侧妃请王妃去喝茶,又不是让她去活,王爷不会说什么的。”
绿萝还想说什么,沈昭宁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去。”
“小姐!”绿萝急了。
“没事。”沈昭宁拍了拍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她跟着翠屏去了东院。
赵婉清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恨意。
“王妃来了?坐。”
沈昭宁没有坐。她站在赵婉清面前,平静地看着她。
“侧妃找奴婢什么事?”
“奴婢?”赵婉清笑了,“你倒是认命认得挺快。也是,被打成这样,不认命也不行,看来是被我驯服了,连自称臣妾都不敢,在我面前你现在跟一条哈巴狗一样卑微。”
沈昭宁没有说话。
“王爷昨晚在你那儿过的夜?”赵婉清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锐利。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只是不想惹这个疯子。
“我问你话呢。”
“是。”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王爷昨晚在奴婢那儿。”
赵婉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勾引王爷了?”
“奴婢没有。”
“没有?那王爷为什么去你那儿?他明明答应了我,昨晚在我那儿过夜的。”
沈昭宁看着她,平静地说:“侧妃应该去问王爷,不是问奴婢。”
赵婉清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沈昭宁脸上。
“啪!”
沈昭宁的头被打偏了,脸上立刻浮起一个红掌印。但她没有捂脸,没有躲,只是慢慢地把头转回来,看着赵婉清。
“侧妃打完了吗?打完了奴婢回去了。”
“站住!”赵婉清的声音尖锐起来,“我让你走了吗?”
沈昭宁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赵婉清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沈昭宁,你别以为王爷去你那儿一次,你就翻盘了。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清楚。你是九皇子的眼线,是王爷的罪妃,是连下人都不如的东西。王爷去你那儿,不过是一时兴起。等新鲜劲过了,他还是会回到我身边。”
沈昭宁看着她,平静地说:“奴婢知道。奴婢从来没有想过翻盘。”
赵婉清愣了一下。
“奴婢只想活着。活着等王爷查清楚那些证据。如果奴婢是冤枉的,奴婢等一个清白。如果奴婢不是冤枉的,奴婢等一个死。”
赵婉清看着沈昭宁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人,变了。
以前的沈昭宁,眼睛里有一团火,烧得人不敢直视。现在的沈昭宁,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赵婉清不知道哪一种更可怕。
“滚。”她转过身,“别让我再看到你。”
沈昭宁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出东院的时候,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继续往前走。
回到自己的院子,绿萝看到她脸上的掌印,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又打您了?”
“没事。”沈昭宁坐下来,“一巴掌而已,不疼。”
“小姐,您为什么要去?您明明可以不去。”
“因为不去的话,她会闹。她会去找王爷告状,说我不听话。到时候王爷又会罚我。”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去挨一巴掌,比被王爷罚强。”
绿萝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疼。
“小姐,您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您会还手,会骂回去,会想办法反击。现在您怎么……”
“怎么变得这么怂?”沈昭宁接过她的话,笑了笑,“因为以前有王爷护着我。现在没有,王爷只是答应要查,他心底还是有个疑问,昨晚虽然留下来了,但他不是全然信我。”
绿萝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昭宁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了。哭也没用。我们只能等。”
“等什么?”
“等一个结果。清白的,或者不清白的。”沈昭宁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管是哪个结果,都比现在强。”
接下来的子,沈昭宁的子好过了一些。
萧衍之没有再让她去东院伺候,赵婉清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她院子里闹——因为萧衍之派了人守在院子门口,说是“保护王妃的安全”。
赵婉清气得摔了好几个杯子,但没办法。王爷的意思,她不敢违抗。
但赵婉清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她不能直接打沈昭宁,就换了一种方式——她开始在萧衍之面前说沈昭宁的坏话。
“王爷,您知道吗?王妃今天在院子里跟一个侍卫说了好一会儿话。孤男寡女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萧衍之看着她:“哪个侍卫?”
“就是……守后门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奴婢记不清了。”
萧衍之没有说话,但赵婉清注意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第二天,守后门的侍卫被调走了。
赵婉清又换了一个说法:“王爷,王妃最近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也不说话,也不笑。奴婢觉得她心里有问题,要不找个大夫看看?”
萧衍之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妾身没想说什么。妾身只是担心王妃。”赵婉清垂下眼帘,“她毕竟是王爷的王妃,虽然犯了错,但也不能让她出什么事。”
萧衍之沉默了一会儿:“本王知道了。”
那天晚上,萧衍之去了沈昭宁的院子。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昭宁正坐在窗前发呆。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苍白如纸,眼睛下面的青黑浓得化不开。
她瘦了很多。她的头发散着,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萧衍之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沈昭宁。”
沈昭宁转过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行了个礼。
“王爷怎么来了?”
“本王不能来?”
“不是。——臣妾只是没想到。”
萧衍之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沈昭宁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到一边,垂手站着。
“坐下。”萧衍之说。
沈昭宁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萧衍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最近在做什么?”
“回王爷,在养伤。”
“伤好了吗?”
“好多了。”
“让本王看看。”
沈昭宁愣了一下:“看什么?”
“后背的伤。”
沈昭宁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已经好了,不用看了。”
“本王说看看。”
沈昭宁咬着嘴唇,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把衣裳往下拉了拉,露出后背。
后背上的鞭痕已经结痂了,一道道褐色的疤痕交错纵横,像一张网,覆盖了她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有些地方的痂已经掉了,露出粉红色的新肉,嫩得像婴儿的皮肤。
萧衍之看着那些疤痕,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还疼吗?”
“不疼了。”
沈昭宁没有说话。
萧衍之伸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她后背上一道最长的疤痕。沈昭宁的身体猛地一颤,缩了一下。
“不是说好了吗?”
“没好全。”沈昭宁的声音很轻,“痂掉了,新肉嫩,碰一下就疼。”
萧衍之收回手,沉默了很久。
“沈昭宁,本王后悔了?”
沈昭宁转过身,看着他。
“后悔什么?”
“后悔打你。”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王爷没有后悔。王爷只是觉得,把奴婢打坏了,就没人伺候了。”
萧衍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沈昭宁看他生气了双膝跪下,
“奴婢该怎样说话?”
“像以前一样。”
“以前?”沈昭宁笑了笑,笑得很淡,
“以前奴婢是王妃,现在奴婢是罪人。奴婢不敢再像以前一样说话,奴婢也怕疼,怕王爷更深重的责罚。”
萧衍之看着她,口剧烈地起伏着。
“沈昭宁,你到底想怎样?”
“奴婢不想怎样。”沈昭宁低下头,
“奴婢只想好好活着。活着等王爷查清楚那些证据。如果奴婢是冤枉的,奴婢等一个清白。如果奴婢不是冤枉的,奴婢等一个死。”
萧衍之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发出一声巨响。
“你就这么想死?”
“奴婢不想死。”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但奴婢也不想这样像狗一样活着。”
两人对视着,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萧衍之看着她眼底那团重新燃起的火,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她还是那个沈昭宁。那个眼睛里永远有火的沈昭宁。她没有变成行尸走肉。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结果。
“本王会尽快查清楚。”萧衍之的声音很低,
沈昭宁看着他,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等多久?”
“本王会尽快。”
沈昭宁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好。奴婢等。”
那天晚上,萧衍之没有走。
他躺在沈昭宁的床上,沈昭宁躺在他身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缝隙。
“沈昭宁。”
“嗯?”
“过来。”
沈昭宁犹豫了一下,挪过去,靠在他怀里。
萧衍之伸手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头顶。
“本王会还你清白。”
沈昭宁把脸埋在他口,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但她愿意再信一次。
因为除了信他,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