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清的心从未安分过。
每天清晨,她都会站在窗前,看着主院的方向,目光阴沉得像一潭死水。翠屏端来早膳,她看都不看一眼,挥手打翻在地。
“侧妃,您多少吃一点吧,身子要紧……”翠屏跪在地上收拾碎瓷片,手指被划破了也不敢吭声。
赵婉清转过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消瘦的脸颊,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恨意。
“沈昭宁,”她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害我爹,害我,害得我一无所有。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她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着头发,动作优雅而阴森。
“翠屏,林素心最近在做什么?”
翠屏小心翼翼地说:“林侧妃最近很少出门,每就是绣花、看书,偶尔去花园走走。听说……她跟王妃走得近了。”
“走得近了?”赵婉清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她倒是会见风使舵。”
“侧妃,林侧妃会不会把我们的事说出去?”
“她不敢。”赵婉清放下梳子,“她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倒了,她也跑不掉。”
话虽这么说,赵婉清心里清楚,林素心是个靠不住的人。那个胆小如鼠的女人,只要沈昭宁稍微给点甜头,她就会倒戈。
她需要一个更可靠的盟友。
“翠屏,王若萱那边有消息吗?”
“王姑娘最近闭门不出,谁也不见。听说她在收拾东西,想离开王府。”
“离开?”赵婉清冷笑,“她想得美。你给她传个话,就说我有事找她。她要是不来,我就把她帮我下毒的事抖出去。”
翠屏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赵婉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嘴角慢慢弯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沈昭宁,你以为你赢了?
还早着呢。
林素心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赵婉清那张阴沉的脸和沈昭宁那双清澈的眼睛。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知道自己不该帮赵婉清下毒。
“小姐,您又没睡?”贴身丫鬟青莲端着洗脸水进来,看到林素心眼下的青黑,心疼得不行。
“睡不着。”林素心坐起来,揉了揉太阳,“青莲,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小姐指的是……”
“我不该进这个王府。”林素心苦笑,“我以为当了侧妃就能过上好子,谁知道……”
谁知道王爷本不看她一眼,谁知道王妃对她那么好她却要害人家,谁知道这条路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秋天快到了,她在王府的子,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青莲,今天王妃在做什么?”
“听说王妃在厨房给王爷炖汤。”
林素心愣了一下:“王妃亲自下厨?”
“是啊,王妃经常给王爷炖汤。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王爷每次都喝完了。”
林素心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沈昭宁在花园里给草药浇水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板子是凉的”时的狡黠,想起她让人给自己炖汤时的关切。
那样的女人,谁会不喜欢呢?
而她林素心,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青莲,替我梳妆。我要去给王妃请安。”
“小姐,您今天不是不舒服吗?”
“我装的。”林素心苦笑,“不能再装了。装久了,连自己都分不假了。”
沈昭宁今天炖的是鸡汤。
她学乖了,不再乱加药材,就是老老实实的鸡、姜、枸杞,小火慢炖了一个时辰。厨房的师傅在旁边指导,她一边搅汤一边擦汗,脸上蹭了一道灰,自己还不知道。
“王妃,火候差不多了。”师傅说。
沈昭宁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吹了吹,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不咸!不糊!能喝!”
师傅笑了:“王妃进步很大。”
沈昭宁得意洋洋地把汤盛进汤盅里,端着往书房走。绿萝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食盒,里面还装着几碟小菜。
走到半路,遇到了林素心。
“王妃。”林素心行了个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汤盅上,“这是给王爷炖的汤?”
“是啊。”沈昭宁笑着点头,“林妹妹要不要一起尝尝?我炖了一大锅呢。”
林素心愣了一下:“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走吧。”
林素心跟着沈昭宁去了书房。一路上,她看着沈昭宁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个女人,对她没有半点防备。而她,却一直在害她。
书房里,萧衍之正在批奏折。看到沈昭宁进来,他放下笔,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灰印子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又下厨了?”
“嗯!”沈昭宁把汤盅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鸡汤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王爷尝尝,这次臣妾没有放错东西。”
萧衍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喝了下去。
“怎么样?”沈昭宁紧张地看着他。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喝还是不好喝?”
“好喝。”
沈昭宁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转头对林素心说:“林妹妹你也尝尝,王爷说好喝呢。”
林素心站在那里,看着沈昭宁灿烂的笑容,看着萧衍之虽然表情淡淡的但眼底带着温柔的目光,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女人,之所以能得到王爷的宠爱,不是因为她多漂亮、多聪明、多有心计。而是因为她真。
她真的喜欢王爷,真的对别人好,真的不藏心眼。
这样的人,她林素心害不了,也斗不过。
“王妃,我……”林素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我不喝了,先回去了。多谢王妃。”
她行了个礼,匆匆走了。
沈昭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绿萝,林妹妹今天是不是不太对劲?”
绿萝也觉得奇怪:“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昭宁想了想,没太在意,转头继续给萧衍之盛汤。
萧衍之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温柔。
“沈昭宁。”
“嗯?”
“你对谁都这么好?”
沈昭宁愣了一下:“臣妾对别人好吗?”
“你给林素心炖汤,给下人发赏钱,连花园里的草药你都天天跟它们说话。”
“那不一样。”沈昭宁把汤碗递给他,“臣妾对王爷最好。”
萧衍之接过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王若萱最终还是来了东院。
她不想来,但赵婉清的威胁她不敢无视。
“赵姐姐找我什么事?”王若萱坐在椅子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赵婉清给她倒了杯茶,笑盈盈地说:“若萱,我们好久没说话了。你最近在忙什么?”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离开?”赵婉清的笑容不变,“去哪儿?”
“回老家。我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了。”
赵婉清放下茶壶,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你觉得你走得掉?”
王若萱的手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帮我坑害王妃这些事如果让王爷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王若萱的脸色变了:“你——赵婉清,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赵婉清坐下来,端起茶杯,“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倒霉了,你也跑不掉。所以,与其想着跑,不如想想怎么翻盘。”
“翻盘?你爹都倒了,你还想翻盘?”
“我爹倒了,但我还在。”赵婉清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手里还有筹码。只要你帮我,我们还有机会。”
王若萱沉默了很久。
她不想再跟赵婉清搅在一起了。这个女人太危险,跟她在一起,迟早要出事。可她也没有别的选择——赵婉清手里有她的把柄,她跑不掉。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赵婉清笑了,“帮我盯着王妃。她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告诉我。”
“就这些?”
“就这些。其他的事,我来做。”
王若萱看着她眼底的疯狂,心里涌上一股寒意。
这个女人,已经疯了。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赵婉清满意地笑了。
她没有告诉王若萱的是,她已经不打算只是“盯着”沈昭宁了。她要让沈昭宁身败名裂,要让她失去王爷的宠爱,要让她尝尝从高处跌落的滋味。
为此,她不惜任何代价。
沈昭宁每天都会去花园里侍弄她的草药。这是她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不用想那些烦心事,不用应付那些阴阳怪气的人,就安安静静地跟她的草药待在一起。
这天,她正蹲在地头给一株金线莲松土,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妃好雅兴。”
沈昭宁回头,看到赵婉清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她的禁足被解除了——不是萧衍之的意思,是太后的意思。太后说,赵崇的案子还没定论,赵婉清毕竟是丞相的女儿,不能太苛待。
沈昭宁心里不痛快,但也没有办法。
“赵妹妹怎么出来了?身体好了?”沈昭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好多了,多谢王妃关心。”赵婉清走到草药圃前,低头看了看那些草药,“王妃种的这些草药,长得真好啊。”
“还行吧。”
“听说王妃经常用这些草药给王爷调理身体?”赵婉清笑了笑,“王妃真是贤惠。不像我,什么都不会。”
沈昭宁看着她,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赵妹妹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王妃说说话。”赵婉清叹了口气,“我在东院关了这么久,闷坏了。出来透透气,正好遇到王妃。”
沈昭宁没接话,继续蹲下来松土。
赵婉清也不走,就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说两句不咸不淡的话。
“王妃,你说一个人要是犯了错,是不是永远都不被原谅?”
沈昭宁头都没抬:“那要看犯了什么错。”
“如果不是故意的呢?如果是一时糊涂呢?”
“那也要看后果。”沈昭宁站起来,看着赵婉清,“赵妹妹,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她转身走了。
沈昭宁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绿萝,你说赵婉清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小姐,她肯定没安好心。”
“我知道。”沈昭宁蹲下来,继续松土,“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王爷盯着她呢。”
绿萝还是有些担心:“小姐,您还是小心点吧。那个赵婉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昭宁点了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赵婉清被解禁的事,萧衍之是不同意的。
但他拗不过太后。太后说,赵崇的案子还没审完,赵婉清毕竟是丞相之女,在没有定罪之前,不能太苛待。萧衍之只能让步,但他派了更多人盯着东院,赵婉清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天,墨痕来报:“王爷,赵侧妃今天去花园了,跟王妃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但属下发现,赵侧妃在花园里的时候,往王妃的草药圃里撒了什么东西。”
萧衍之的脸色沉了下来:“什么东西?”
“还不清楚。属下已经让人取了土样去查验。”
萧衍之放下奏折,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墨痕,你亲自去查。天黑之前,本王要知道结果。”
“是。”
墨痕转身出去了。
萧衍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翻涌着怒意。
赵婉清,你若是敢动沈昭宁一头发,本王让你生不如死。
天黑之前,结果出来了。
墨痕拿着一份验土报告走进书房,脸色凝重:“王爷,赵侧妃往王妃的草药圃里撒的是‘断肠散’的粉末。这种毒药渗入土壤后,会被草药吸收。王妃用那些草药给王爷调理身体,长期服用会导致五脏衰竭。”
萧衍之接过报告,看了一遍,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断肠散?”
“是。毒性很强,但发作缓慢。如果不是及时发现,等王爷的身体出现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萧衍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目光冷得像刀。
“去东院。”
东院里,赵婉清正在梳头。
她对着镜子,慢慢地梳着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今天她在沈昭宁的草药圃里撒了断肠散,只要那些草药被用来给萧衍之调理身体,不出三个月,萧衍之的身体就会出现问题。到时候,谁都不会怀疑到她头上——谁会想到有人会在草药圃里下毒呢?
门被猛地推开了。
赵婉清吓了一跳,梳子掉在了地上。她回过头,看到萧衍之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身后跟着墨痕和几个暗卫。
“王、王爷?”赵婉清站起来,心跳得飞快,“王爷怎么来了?”
萧衍之走进来,一步步近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赵婉清,你好大的胆子。”
赵婉清的脸色白了:“王爷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
“听不懂?”萧衍之把那份验土报告扔在她面前,“你在王妃的草药圃里撒了断肠散,想让本王慢性中毒。赵婉清,你以为本王查不出来?”
赵婉清的身体开始发抖,但她还是强撑着:“王爷,妾身没有……这是诬陷……”
“诬陷?”萧衍之冷笑,“验土报告在这里,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诬陷?”
赵婉清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知道,这次完了。
“来人。”萧衍之转过身,“把赵婉清带到前院,杖三十。”
“三十?”赵婉清的声音都变了调,“王爷,三十杖会打死我的!”
“打死你?”萧衍之回过头,目光冷得像冰,“你给本王下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赵婉清被拖了出去。
前院里,刑凳已经摆好了。王府的下人们围了一圈,窃窃私语。赵婉清被按在刑凳上,两个粗壮的嬷嬷拿着板子站在两侧。
“开始。”萧衍之坐在主位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板子落下来的时候,赵婉清惨叫了一声。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又闷又响,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有多疼。
“啪!”
“啊——!”
第二板子落下,赵婉清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前院。她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头发散了,妆容花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啪!啪!啪!”
板子一下接一下,赵婉清从惨叫变成了哭嚎,又从哭嚎变成了求饶。
“王爷……饶命……妾身再也不敢了……”
萧衍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十板子打完,赵婉清的裙子上已经渗出了血迹。她的声音也哑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
“继续。”萧衍之说。
嬷嬷们继续打。十五板、二十板、二十五板……
打到二十八板的时候,赵婉清已经昏了过去。
“王爷,赵侧妃昏过去了。”墨痕低声说。
“泼醒,继续。”
一盆冷水泼上去,赵婉清悠悠转醒,看到嬷嬷手里的板子,吓得浑身发抖。
“不要……不要打了……求求你们……”
最后两板子落下来的时候,赵婉清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是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
三十板子打完,赵婉清整个人趴在刑凳上,下半身的裙子已经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
“把她抬回东院,请个大夫来看看。”萧衍之站起来,
“是。”
萧衍之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对墨痕说:“去告诉王妃,今晚本王不过去用膳了。让她早点休息。”
墨痕应了一声,心里明白——王爷不是不去用膳,而是不想让王妃看到他此刻的样子。
他眼底的意还没散去,怕吓着她。
沈昭宁是在晚饭的时候才知道赵婉清被打了的事。
“三十板子?”她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打那么重?”
绿萝点头:“听说打得可狠了,赵侧妃的裙子都红了,人是被抬回去的。”
沈昭宁沉默了。
她不是心疼赵婉清。赵婉清给她下毒、给王爷下毒,死有余辜。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不是因为赵婉清被打,而是因为萧衍之。
他亲自下令打的三十板子,打完还不来吃饭。
他一定很生气。不,不只是生气,是后怕。
沈昭宁放下筷子,站起来。
“小姐,您去哪儿?”
“去找王爷。”
沈昭宁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萧衍之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奏折,但一个字都没看。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臣妾睡不着。”沈昭宁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王爷,赵婉清的事,臣妾听说了。”
萧衍之沉默了一瞬:“怕了?”
“不怕。”沈昭宁摇头,“臣妾只是觉得,王爷打她的时候,一定很生气。”
“是很生气。”萧衍之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给你下毒,给本王下毒,想让我们都死。沈昭宁,本王当时恨不得了她。”
沈昭宁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王爷,臣妾没事。你也没事。都过去了。”
“如果不是及时发现,三个月后,本王可能就——”
“没有如果。”沈昭宁打断他,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萧衍之,你听好了。你有臣妾在,臣妾不会让任何人害你。赵婉清下的毒,臣妾的师父有解药。就算没有及时发现,臣妾也能把你救回来。”
萧衍之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沈昭宁,你总是这样。”
“哪样?”
“让本王又气又爱。”
沈昭宁笑了,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那王爷是气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爱。”
沈昭宁的脸红了,把脸埋进他口。
“萧衍之,你以后的时候,能不能别自己生气?气坏了身体怎么办?”
“本王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萧衍之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一定。”
赵婉清被抬回东院后,大夫来了,看了看伤势,脸色凝重。
“三十板子,皮开肉绽,没有两三个月下不了床。”大夫一边开药方一边说,
翠屏跪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婉清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她的眼泪已经流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麻木的身体。
疼。
钻心的疼。
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疼。
但比身体更疼的,是她的心。她以为萧衍之至少会念在她是丞相之女的份上手下留情,但她错了。他一点都不留情。三十板子,都要了她的半条命。
“侧妃,您忍一忍,大夫要上药了。”翠屏擦着眼泪说。
大夫拿出药膏,用竹片挑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赵婉清的身体猛地一颤,咬着枕头,发出一声闷哼。
药膏接触到伤口的那一刻,辣的疼,像是有人在伤口上撒盐。赵婉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浑身都在发抖。
“忍一忍,第一次上药最疼,后面就好了。”大夫说。
赵婉清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枕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想她爹。想以前在丞相府的子,想那些她曾经拥有过、现在全都失去了的东西。
沈昭宁,你等着。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而此刻的主院里,沈昭宁正在给萧衍之揉手。
“王爷,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没事。”
“是不是又握冰了?”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打完赵婉清之后,你是不是又握冰了?”
萧衍之没说话。
沈昭宁叹了口气,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帮他暖着。
“本王习惯了。”
“习惯也不行。”沈昭宁认真地看着他,“从今天起,臣妾给你暖手。你不许再握冰了。”
萧衍之看着她把他的手贴在她温热的脸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沈昭宁。”
“嗯?”
“你对本王这么好,本王不知道怎么还。”
“不用还。”沈昭宁笑了,“臣妾是自愿的。”
萧衍之抽出手,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本王也是自愿的。”
两个人坐在窗前,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赵婉清被打的事,传遍了整个王府。
林素心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绣花针扎进了手指,血珠冒了出来,她却没有感觉。
“三十板子……”她喃喃地说,脸色白得像纸。
青莲赶紧拿帕子给她擦手:“小姐,您没事吧?”
“青莲,你说王爷会不会也打我?”林素心的声音在发抖,“我帮赵婉清下过毒,我也是同谋。王爷知道了,会不会也打我三十板子?”
青莲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安慰她:“小姐,您主动跟王妃认错了,王妃不是说原谅您了吗?”
“王妃原谅我有什么用?王爷才是做主的人。”林素心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不行,我要去找王妃。我要再跟她认一次错,我要让她保证不告诉王爷。”
“小姐,您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赵婉清被打成那样,我怎么冷静?”
林素心换了身衣裳,匆匆往主院走去。
她走到主院门口的时候,被墨痕拦住了。
“林侧妃,王爷和王妃在里面,没有传召,不得入内。”
林素心站在门口,急得直跺脚:“我有急事找王妃!”
墨痕面无表情:“请侧妃明再来。”
林素心没有办法,只好转身回去。
她走回西院的路上,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她想起沈昭宁对她的好,想起沈昭宁说“林妹妹要不要一起尝尝”时的笑容,想起沈昭宁让人给她炖汤时的关切。
那样的女人,她怎么忍心害她?
林素心站在回廊上,看着天上的月亮,眼泪掉了下来。
“青莲,我是不是很坏?”
“小姐……”
“我真的很坏。王妃对我那么好,我却害她。赵婉清让我下毒,我就下毒。我连一句‘不’都不敢说。”
青莲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着小姐掉眼泪。
林素心站了很久,最终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青莲,明天一早,我要去见王妃。不管她原不原谅我,我都要把话说清楚。”
“小姐,您想说什么?”
“所有的事。”林素心的目光变得坚定,“赵婉清让我做的所有事,我都要告诉王妃。一个字都不瞒。”
青莲看着小姐,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林素心,而是一个……终于敢面对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