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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妃沈昭宁》 · 喜欢灰颈鹀的秀娴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56

事情的起因,是一封信。

那封信是九皇子的人“不小心”落在摄政王府门口的。墨痕捡到的时候,信已经被拆开过,里面的内容写得很清楚——沈昭宁与九皇子之间的往来密信,从她如何“意外”救下萧衍之,到如何“无意”嫁入王府,再到如何在府中打探消息、传递情报,事无巨细,一应俱全。

信中说,沈昭宁本不是镇南侯府的庶女,而是九皇子自幼安在京城的暗桩。她师从江湖神医云游子,也是九皇子安排的,为的就是让她有理由出现在萧衍之受伤的那片山林。那块被“偷走”的玉佩,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她知道萧衍之会追查,知道他会顺藤摸瓜找到她,知道他会用赐婚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

一切都在九皇子的算计之中。

萧衍之看完那封信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昭宁的那天。她从树后跳出来,喊了一声“追我呀”,把那群黑衣人引开。他以为她是路见不平,以为她是天真烂漫,以为她是他命里该遇到的人。

原来都是假的。

他想起她在他怀里哭的样子,想起她踮起脚尖亲他的样子,想起她说“萧衍之,我只要你一个”的样子。那些眼泪、那些笑容、那些甜言蜜语,全都是演出来的。

他想起她偷盖他的印章调拨粮草,想起她帮他查赵崇的证据,想起她说“臣妾想帮你”时的认真。

那些也是演的吗?

萧衍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墨痕。”

“属下在。”

“去查。这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给本王查清楚。沈昭宁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年、每一件事,都给本王查清楚。三天之内,本王要结果。”

“是。”

墨痕转身出去了。

萧衍之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他想起沈昭宁今天早上还趴在他怀里撒娇,说“王爷,你今天能不能不去上朝,陪臣妾多待一会儿”。他差点就答应了。

他差点又被她骗了。

三天后,墨痕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东西,比那封信更让萧衍之绝望。

沈昭宁确实不是镇南侯府的血脉。她的生父是前朝旧臣,与九皇子的母妃有旧。她三岁时被九皇子的人带走,送到云游子门下学医。她出现在那片山林的那天,九皇子的暗卫提前三天就到了。

每一件事都对得上。

每一件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沈昭宁是九皇子的人。

萧衍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些证据,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沈昭宁端着早饭来找他。

“王爷,你昨晚又没睡?”她推开门,看到萧衍之坐在案前,脸色很差,心疼得不行,“臣妾给你炖了粥,你趁热喝。”

她把粥放在桌上,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萧衍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大到沈昭宁疼得皱起了眉头。

“王爷?你怎么了?”

萧衍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冰冷和审视。

“沈昭宁,你跟九皇子是什么关系?”

沈昭宁愣了一下:“九皇子?臣妾不认识他啊。”

“不认识?”萧衍之把那一沓证据扔在她面前,“那这些是什么?”

沈昭宁拿起那些纸,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脸色越白,翻到最后,她的手在发抖。

“王爷,这些是假的!臣妾没有!臣妾不认识九皇子,臣妾不是他的眼线!”

“假的?”萧衍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身世是假的?你师父是假的?你出现在那片山林是假的?沈昭宁,你告诉本王,什么是真的?”

“臣妾对王爷的心是真的!”沈昭宁的眼泪掉了下来,“臣妾喜欢你,这是真的!臣妾从来没有骗过你!”

萧衍之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人用刀割一样疼。

但他不能心软。

“来人。”

墨痕推门进来。

“把王妃带到刑堂。本王要亲自审问。”

沈昭宁的脸色彻底白了。

刑堂。那是王府里处置犯人的地方,她嫁进来这么久,从来没有进去过。她听说过,进了刑堂的人,没有一个是走着出来的。

“王爷,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带走。”

墨痕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王妃,得罪了”,便押着她往外走。

沈昭宁回头看着萧衍之,眼泪不停地流。萧衍之没有看她,只是背过身去,背影冷硬如铁。

刑堂

刑堂在王府的地下一层,阴冷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

沈昭宁被带进来的时候,冷得打了个哆嗦。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铁链、皮鞭、夹棍、烙铁,每一件都让她心惊肉跳。

两个粗壮的嬷嬷把她按在刑凳上,用铁链锁住了她的手脚。

“王爷到——”

萧衍之大步走进来,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佩着长剑,整个人冷得像一座冰山。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沈昭宁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沈昭宁,本王再问你一次。你跟九皇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但目光依然清澈。

“王爷,臣妾跟九皇子没有任何关系。臣妾不是他的眼线。臣妾对王爷的心,天地可鉴。”

萧衍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用刑。”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进了沈昭宁的心脏。

她不敢相信,他真的要对用刑。

一个嬷嬷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两指宽的竹板。那竹板比家规里的板子厚得多,沉得多,一看就是专门用来打犯人的。

“王妃,得罪了。”

竹板落下来的那一刻,沈昭宁终于知道什么叫疼。

以前萧衍之打她,板子是凉的,力道是控制的,打完之后连红印子都没有。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打,一下一下,实实在在,打在皮肉上,疼到骨头里。

第一下,她咬着牙,没有叫。

第二下,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第三下,她闷哼了一声,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竹板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她的裙子很快就渗出了血迹。

沈昭宁趴在刑凳上,疼得浑身发抖,但她始终没有求饶。

因为她没有做过。她不能认。

打到第十下的时候,萧衍之抬手示意停下。

他走到她面前,弯腰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被咬破了,血珠渗出来,触目惊心。

“认不认?”他的声音很冷。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曾经对她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只有冷漠和审视。

她忽然觉得,比板子更疼的,是他的眼神。

“臣妾没有做过的事,不认。”

萧衍之直起身,转过身去。

“继续。”

竹板又落了下来。

第十一下、第十二下、第十三下……

沈昭宁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竹板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和自己越来越弱的呼吸声。她不知道打了多少下,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上半身还活着,下半身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打到第二十下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了,头一歪,昏了过去。

“王爷,王妃昏过去了。”嬷嬷停下来。

萧衍之转过身,看着趴在刑凳上一动不动的沈昭宁。她的裙子已经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咬破的伤口。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泼醒,继续。”

一盆冷水泼上去,沈昭宁猛地惊醒,疼得浑身抽搐。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沈昭宁,你认不认?”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臣妾……没有……”

萧衍之闭了闭眼。

“继续。”

又是十下。

沈昭宁这次没有昏过去,但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她趴在刑凳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喘息。

她的手指从刑凳上滑落,垂在两侧,指尖滴着血——那是她自己掐出来的。

萧衍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

他想叫停。他想冲过去把她抱起来,想对她说“本王信你”,想说“不打了,我们回家”。

但他不能。

那些证据摆在面前,每一件都指向她。如果他轻易放过她,九皇子的眼线就会继续留在王府,他身边的人都会有危险。

他不能拿整个王府的安危去赌她的清白。

“带下去。”他终于开口了,“关回她的院子,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踏出一步。”

两个嬷嬷把沈昭宁从刑凳上解下来,拖着往外走。她的腿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泥,被拖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墨痕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王爷对任何人下这样的狠手。他也从没见过王爷打完之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萧衍之在刑堂里站了很久。

他看着刑凳上的血迹,看着地上那道长长的血痕,看着沈昭宁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缓缓地蹲了下来,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没有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也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阶下

沈昭宁被拖回了自己的院子。

绿萝看到她的那一刻,尖叫了一声,然后捂着嘴,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沈昭宁被放在床上,整个人趴在枕头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她的裙子已经被血浸透了,粘在皮肤上,嬷嬷们费了好大的劲才剪开。

绿萝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青一块紫一块,皮开肉绽,有些地方连肉都翻出来了,看得人头皮发麻。

“小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怎么下得去手……”

沈昭宁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睁着,但眼神是空的,像是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绿萝。”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小姐,我在,我在!”绿萝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他……不相信我。”

绿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说我是九皇子的眼线……他说我骗了他……他说我从来没有真心对他……”沈昭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绿萝,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小姐,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

“可他不知道……”沈昭宁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不信我……”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绿萝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哭了很久。

大夫来了,看到沈昭宁的伤势,脸色很难看。他开了一堆药,嘱咐绿萝每天早晚各换一次药,又留了一瓶内服的药丸,说能止血化瘀。

“王妃的伤很重,但没有伤到筋骨,养两三个月能好。”大夫顿了顿,“这段时间不能下床,不能久坐,不能吃辛辣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她再受了。”

绿萝点了点头,把大夫送走了。

她回到床边,看着小姐苍白的脸,心如刀绞。

她不明白,王爷那么喜欢小姐,怎么就不相信她呢?

那些证据,一看就是假的啊。

沈昭宁在床上一趴就是七天。

这七天里,萧衍之没有来过一次。

没有人来看她,没有人来问她,她像被整个王府遗忘了一样。只有绿萝每天守在床边,给她换药、喂饭、擦身,陪她说话。

但沈昭宁不怎么说话了。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了就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哭不笑不说话。绿萝跟她说话,她偶尔应一声,声音轻得像风,随时会散。

“小姐,您喝点药吧。”

沈昭宁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眉头都不皱一下。那药很苦,以前她喝的时候总要含一颗桂花糖,但现在她什么都不吃了。绿萝给她桂花糖,她摇头,说不想吃。

“小姐,您瘦了好多。”

沈昭宁没有回答。

她确实瘦了。本来就纤细的身子,现在更是瘦得像纸片人,手腕细得绿萝一只手就能握住。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的青黑浓得化不开。

她不像一个活着的人,更像一具还残留着体温的躯壳。

第八天,林素心来了。

她站在院子门口,被墨痕拦住了。

“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林素心看着墨痕,声音发颤:“她怎么样了?”

墨痕沉默了一瞬:“还活着。”

林素心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进去看看沈昭宁,想跟她说说话,想告诉她她相信她。但她进不去。

她站在院子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她去找萧衍之。

书房门口,林素心跪了下来。

“王爷,臣妾求见。”

门开了,萧衍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什么事?”

“王爷,臣妾想为王妃求情。”林素心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王妃不可能是九皇子的眼线。臣妾跟她相处了这么久,她是什么样的人,臣妾看得清楚。她连害人都不会,怎么可能做眼线?”

萧衍之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

“你知道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臣妾没有证据,但臣妾有眼睛。王妃对王爷的心是真的,臣妾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萧衍之冷笑了一声,“你当初还说她善妒、容不下人,怎么现在又替她说话了?”

林素心的身体颤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

“臣妾以前错了。臣妾以前瞎了眼,信了赵婉清的话。但臣妾现在看清楚了,王妃是好人。王爷,求您再查查那些证据,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够了。”萧衍之打断她,“本王的事,不需要你来教。退下。”

林素心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王爷——”

“墨痕,把她带回去。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她再出院门。”

墨痕走过来,把林素心从地上拉起来,拖走了。

林素心被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书房。萧衍之已经进去了,门关上了,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寂静。

翻身

赵婉清的春天来了。

她爹赵崇被放出来了。不是无罪释放,而是证据不足,加上太后从中斡旋,皇上最终判了个“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但赵家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赵崇还没到流放地,就已经被“病逝”在了路上——这是赵家的人使的手段,用一个死人代替赵崇去流放,真正的赵崇,已经悄悄回了京城。

赵婉清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东院里喝药。翠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侧妃!老爷出来了!老爷没事了!”

赵婉清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药汁洒了一地。

“你说什么?”

“老爷出来了!太后替老爷求了情,皇上判了流放,但老爷在路上就‘病逝’了——是假的!老爷已经回京城了!”

赵婉清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得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一阵笑一阵,像疯了一样。

“我爹没死……我爹没死……”她喃喃地说,“沈昭宁,你看到了吗?我爹没死!你害不了他!”

从那天起,赵婉清的伤开始迅速好转。不是因为药好,而是因为她有了盼头。

她爹回来了,她的靠山回来了。

而沈昭宁,那个害她爹、害她的女人,现在正趴在床上动弹不得。

老天有眼。

赵婉清的禁足也被解除了。太后发了话,说赵崇的案子已经结了,赵婉清是赵家的女儿,不能一直被关着。萧衍之虽然不情愿,但太后的面子不能不给,只能放人。

赵婉清走出东院的那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裙,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脸上涂了胭脂,整个人容光焕发,像一朵重新绽放的花。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给萧衍之请安。

书房门口,墨痕拦住了她。

“王爷在忙,不见客。”

赵婉清笑了笑,没有硬闯,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墨痕。

“麻烦转交给王爷。这是我爹写给王爷的信,事关朝廷大事。”

墨痕接过信,送进了书房。

萧衍之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赵崇在信里说,他知道九皇子的一些秘密,愿意用这些秘密换一个机会——让赵婉清留在王府,让他赵家不至于彻底败落。

萧衍之需要那些秘密。九皇子最近动作频频,他需要知道对方的底牌。

“让她进来。”

赵婉清走进书房的时候,萧衍之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封信。

“王爷。”赵婉清行了个礼,姿态优雅,笑容得体。

“你爹信里说的那些,是真的?”

“千真万确。”赵婉清抬起头,看着萧衍之,“我爹说,只要王爷肯给赵家一条生路,他愿意把九皇子的所有秘密都交给王爷。”

萧衍之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你想要什么?”

赵婉清笑了,笑得温柔而妩媚。

“妾身什么都不想要。妾身只想留在王爷身边,伺候王爷。至于王妃的位置——”她顿了顿,“妾身不敢奢望。妾身只是心疼王爷,被一个眼线骗了那么久。”

萧衍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王爷,妾身不是要挑拨离间。妾身只是觉得,王爷值得更好的人。”赵婉清垂下眼帘,“王妃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王爷来的。她救您、嫁您、对您好,全都是九皇子的安排。这样的女人,不配留在王爷身边。”

萧衍之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在赵婉清看来,就是默许。

从那天起,赵婉清每天都会来书房请安。萧衍之没有再拒绝见她。

有时候她会带一碗汤来,萧衍之会喝。有时候她会带一碟点心,萧衍之也会吃。她给他磨墨,他就让她磨。她给他沏茶,他就让她沏。

一切都在朝着赵婉清期望的方向发展。

羞辱

沈昭宁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终于能下床了。

她的伤还没有好全,走路的时候还是会疼,但她不想再躺着了。躺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萧衍之看她的那个眼神——冷的,空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宁愿疼着,也不想再想了。

“小姐,您慢点。”绿萝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在屋里走了几步。

“我没事。”沈昭宁的声音很轻,“绿萝,外面怎么样了?”

绿萝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我能承受。”

“赵婉清……被放出来了。她爹也出来了,听说用假死脱了身,已经回京城了。”

沈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还有呢?”

“她每天去书房给王爷请安,王爷……没有拒绝。”

沈昭宁的手指攥紧了绿萝的手臂,但她脸上没有表情。

“还有吗?”

“王爷最近……经常去东院。有时候是白天去,有时候是晚上去。奴婢听说……王爷让赵婉清伺候他。”

沈昭宁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很久没有说话。

“绿萝。”

“小姐?”

“你说,他真的相信了吗?相信我是九皇子的眼线?”

绿萝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真的相信,我对他的好,全都是假的?”沈昭宁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个笑容,每一滴眼泪,都是演出来的?”

“小姐……”

“他凭什么?”沈昭宁转过身,看着绿萝,眼眶红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凭什么不相信我?我把我的心都掏给他了,他还想要什么?”

绿萝的眼泪掉了下来,走过去抱住她。

“小姐,王爷只是一时糊涂。等他想清楚了,他会回来的。”

沈昭宁摇了摇头。

“他不会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他把我打成那样,把我关在这里,去宠赵婉清。他回不来了。”

那天晚上,萧衍之来了。

不是来看沈昭宁的——他甚至没有进她的屋子。他让人把沈昭宁叫到了院子里。

沈昭宁被绿萝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出屋子。她看到萧衍之站在院子中央,赵婉清挽着他的手臂,笑盈盈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沈昭宁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从腔里挖了出来,扔在地上,踩碎了。

“王妃,好久不见。”赵婉清笑着打招呼,“你瘦了好多。”

沈昭宁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萧衍之。

萧衍之也看着她。

月光下,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随意地挽着,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她瘦了很多,瘦到颧骨都突出来了,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跪下。”他说。

沈昭宁愣了一下。

“本王说,跪下。”

绿萝急了:“王爷,小姐的伤还没好——”

“本王说跪下!”

沈昭宁看着萧衍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犹豫,只有命令。

她慢慢地跪了下去。

膝盖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她还没有好全的伤口被牵动了,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叫出来。

赵婉清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昭宁,嘴角微微上扬。

“王爷,王妃好像不太舒服呢。”她娇声说,“要不让她起来吧?”

“不用。”萧衍之的声音很冷,“让她跪着。”

他拉着赵婉清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把赵婉清揽进怀里。

赵婉清顺从地靠在他口,笑得妩媚而得意。

“王爷,您今天累了吧?妾身给您揉揉肩。”

“嗯。”

赵婉清站起来,走到萧衍之身后,开始给他揉肩。她揉得很仔细,动作轻柔而专业,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

萧衍之闭着眼睛,看起来很享受。

沈昭宁跪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有无数针在扎。

她想起她以前也给他揉过肩。在书房里,在他批奏折累了的时候,她会走过去,站在他身后,轻轻地揉他的肩膀。他会握住她的手,说“够了”,然后把她拉到怀里,亲她一下。

现在给他揉肩的人,换成了赵婉清。

“王妃,”赵婉清忽然开口了,“你知道王爷为什么不喜欢你了吗?”

沈昭宁没有回答。

“因为你不配。”赵婉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沈昭宁的心里,“你是个骗子。你骗了王爷的感情,骗了王爷的信任,骗了所有人的心。你以为你装得楚楚可怜,王爷就会心软吗?不会的。王爷已经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了。”

沈昭宁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赵婉清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一条丧家之犬。你以为你是王妃?你什么都不是。你现在连我身边的丫鬟都不如。”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赵婉清。

“你说完了吗?”

赵婉清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闭嘴。”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我在跟王爷说话,没有跟你说话。”

赵婉清的脸色变了,转头看向萧衍之:“王爷,你看她——”

“够了。”萧衍之站起来,“沈昭宁,你还不认错?”

沈昭宁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绝望。

“臣妾没有错。臣妾没有做过的事,不认。”

萧衍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是打得不够。”他转过身,“墨痕,拿板子来。”

墨痕犹豫了一下:“王爷——”

“本王说拿板子来!”

墨痕去了。

不一会儿,他拿着那两指宽的竹板回来了。

萧衍之接过竹板,走到沈昭宁面前。

“趴下。”

沈昭宁跪在地上,没有动。

“本王说趴下!”

沈昭宁慢慢地趴了下去,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萧衍之举起竹板,狠狠地打了下去。

“啪!”

竹板落在她的臀上,那里的伤还没有好全,这一下直接打在了旧伤上。沈昭宁的身体猛地一颤,疼得浑身发抖,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叫出来。

“啪!”

第二下,打在同一个地方。沈昭宁的指甲抠进了地面的石缝里,指甲断了,血流了出来。

“啪!啪!啪!”

一下接一下,萧衍之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他打得很重,每一板都用尽了力气,竹板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赵婉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笑。

十板子打完,沈昭宁的裙子又被血浸透了。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证明她还活着。

萧衍之把竹板扔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沈昭宁,你认不认?”

沈昭宁趴在地上,很久才发出声音。

“不……认……”

萧衍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把她拖回屋里。从今天起,她的吃穿用度减半,丫鬟只留一个。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他转身走了。

赵婉清看了沈昭宁一眼,笑了笑,跟在萧衍之身后走了。

绿萝扑过来,把沈昭宁从地上抱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沈昭宁靠在她怀里,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绿萝。”她的声音很轻。

“小姐,我在。”

“我好疼。”

绿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只是身上疼……这里也疼……”沈昭宁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好疼……”

绿萝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伺候

从那天起,沈昭宁的子更难过了。

她的吃穿用度被减半,每天只有一碗粥、一碟小菜,连肉都没有。绿萝去找管事的理论,管事的说是王爷的意思,他也没办法。

她的药也被停了。绿萝去找大夫,大夫说没有王爷的命令,他不敢开药。绿萝跪在药房门口跪了一个时辰,大夫才偷偷给了她一瓶金疮药。

沈昭宁的伤因为得不到好的治疗,反复发炎,一直好不了。她趴在床上,发着低烧,意识迷迷糊糊的,有时候叫王爷,有时候叫娘,有时候什么都不叫,只是流泪。

绿萝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

“小姐,您喝点粥吧。”

沈昭宁摇了摇头。

“您不喝粥,身体怎么撑得住?”

沈昭宁没有说话。

她不想活了。她真的不想活了。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萧衍之,她的心、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全都给了他。可他不信她。他宁愿信那些假证据,也不愿意信她。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小姐,您别吓我……”绿萝握着她的手,眼泪不停地流,“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沈昭宁睁开眼睛,看着绿萝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绿萝。”

“小姐?”

“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东院门口跪着。跪到赵婉清出来见我。”

绿萝愣住了:“小姐,您要见赵婉清?”

“我要见她。”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我要看看,她到底想怎么样。”

绿萝去了。

她在东院门口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赵婉清才让人把她带进去。

“王妃要见我?”赵婉清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盈盈的,“她倒是稀客。”

绿萝跪在地上:“赵侧妃,求您去看看小姐吧。她快不行了。”

“快不行了?”赵婉清放下茶杯,“那不是挺好的吗?她死了,我就清净了。”

绿萝的眼泪掉了下来:“赵侧妃,求您了——”

“行了,别哭了。”赵婉清站起来,“我去看看她。我倒要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赵婉清到的时候,沈昭宁正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赵婉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你们都出去。”赵婉清挥了挥手,“我跟王妃说几句话。”

绿萝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沈昭宁和赵婉清两个人。

赵婉清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昭宁。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沈昭宁的脸上,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裂,眼睛下面的青黑浓得吓人。

“王妃,你找我有事?”

沈昭宁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空洞。

“赵婉清,你是不是很恨我?”

赵婉清笑了:“恨?我不恨你。我只是觉得你可怜。”

“可怜?”

“对,可怜。”赵婉清在床边坐下,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王爷真的喜欢你?他喜欢的,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沈昭宁。天真、善良、单纯、不谙世事。可你不是那样的。你是九皇子的眼线,你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我不是。”

“你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信了。”赵婉清笑了,“你知道王爷为什么信吗?因为他心里早就对你有所怀疑了。一个庶女,凭什么嫁进王府当王妃?一个只会闯祸的女人,凭什么得到他的宠爱?他不信你,因为你本不值得信。”

沈昭宁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赵婉清,你赢了。”

“我知道我赢了。”赵婉清站起来,“从你被拖出刑堂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输了。你现在连条狗都不如。狗还有主人疼,你呢?王爷打过你之后,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沈昭宁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赵婉清看着她,嘴角挂着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昭宁一眼。

“对了,王妃。王爷说了,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要去东院伺候。端茶倒水、洗衣叠被,什么活都要。你要是不好——”她顿了顿,“王爷会亲自罚你。”

门关上了。

沈昭宁趴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为奴

第二天一早,绿萝扶着沈昭宁去了东院。

沈昭宁的伤还没有好,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不让自己倒下。

东院里,赵婉清已经起床了。她穿着一身大红寝衣,坐在妆台前,让丫鬟给她梳头。看到沈昭宁进来,她笑了笑。

“王妃来了?正好,我缺一个端洗脸水的人。”

沈昭宁没有说话,转身去端洗脸水。

水盆很重,她的手臂没什么力气,端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水洒了一些出来。

“小心点!”赵婉清的丫鬟翠屏呵斥道,“洒了侧妃一身,你担待得起吗?”

沈昭宁咬着嘴唇,把水盆端到赵婉清面前,跪下来,把水盆举过头顶。

“请侧妃洗漱。”

赵婉清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这才像话。”

她洗了脸,擦了手,然后把用过的帕子扔在沈昭宁头上。

“拿去洗了。”

沈昭宁捡起帕子,站起来,转身去洗。

她走到院子里,蹲在水盆边,用力搓着那块帕子。帕子上沾了胭脂和粉,洗了好几遍都洗不净。她的手被冷水冻得通红,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混在洗帕子的水里,变成淡淡的粉色。

绿萝站在一旁,看着小姐这副模样,眼泪不停地流。

“绿萝,别哭。”沈昭宁低着头,声音很轻,“哭了她们更得意。”

“可是小姐——”

“没事。”沈昭宁把帕子拧,“我撑得住。”

洗完帕子,沈昭宁回到屋里。赵婉清已经梳好妆了,正在吃早饭。桌上摆满了各色点心、粥、小菜,香气扑鼻。

沈昭宁的肚子叫了一声。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每天只有一碗粥,本不够。

赵婉清听到了,笑了:“王妃饿了?想吃吗?”

沈昭宁没有说话。

赵婉清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然后吐在地上。

“捡起来,吃了。”

沈昭宁看着地上那块沾了口水的桂花糕,手指攥紧了。

“怎么?不愿意?”赵婉清挑眉,“你不吃也行,我去告诉王爷,说你不听话。你知道后果的。”

沈昭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蹲下来,伸手去捡那块桂花糕。

“小姐!”绿萝冲过来,拦住她,“不能捡!小姐,不能捡!”

“绿萝,让开。”

“不!我不让!”绿萝挡在她面前,瞪着赵婉清,“赵侧妃,你不要太过分!小姐是王妃,你不能这样对她!”

赵婉清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翠屏,掌嘴!”

翠屏走过来,一巴掌打在绿萝脸上。绿萝的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流出了血。

“绿萝!”沈昭宁急了,“你们打我就行了,别打她!”

“打你?”赵婉清笑了,“我偏不打你。我就要打她,让你心疼。”

她又朝翠屏使了个眼色,翠屏又打了绿萝一巴掌。

绿萝被打得踉跄了一步,但她没有躲,也没有哭,只是瞪着赵婉清。

“打啊,你打死我。你打死我,小姐也不会吃那块地上的糕!”

赵婉清的脸色彻底变了。

“把她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不行!”沈昭宁站起来,“赵婉清,你要打就打我,别动她!”

“你?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赵婉清冷笑,“你要是不想让她挨打,就把那块糕吃了。”

沈昭宁看着地上那块沾满灰和口水的桂花糕,又看了看绿萝红肿的脸和嘴角的血。

她蹲下来,捡起那块糕,闭上眼睛,送进了嘴里。

赵婉清笑了。

绿萝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小姐……”

沈昭宁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糕的味道她已经尝不出来了,只有满嘴的苦涩和屈辱。

“满意了吗?”她看着赵婉清,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婉清笑得很开心:“满意。非常满意。”

那天晚上,萧衍之又来了东院。

他进门的时候,赵婉清正坐在窗前喝茶。看到他来了,她站起来,笑盈盈地迎上去。

“王爷来了?”

“嗯。”萧衍之脱下外袍,赵婉清接过去,挂在衣架上。

沈昭宁跪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她今天在东院了一整天的活,端茶倒水、洗衣叠被、打扫院子,赵婉清把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扔给她,她的伤口裂了好几次,血把衣裳都浸透了。

萧衍之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跪在角落里的沈昭宁。

她没有穿王妃的衣裳,穿的是下人的粗布衣裳,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脂粉,苍白得像鬼。她跪在那里,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怎么在这儿?”萧衍之问赵婉清。

“妾身让王妃来帮忙点活。”赵婉清笑着说,“王爷不会介意吧?”

萧衍之看了沈昭宁一眼,没有说话。

他在桌边坐下,赵婉清给他倒了杯茶。

“王爷,今天朝堂上忙吗?”

“还行。”

“妾身让人炖了汤,王爷喝一碗?”

“嗯。”

赵婉清朝沈昭宁喊了一声:“去厨房把汤端来。”

沈昭宁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然后慢慢走出去。

厨房在东院的后面,她端着汤碗往回走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疼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像是有无数针在同时扎她。

她把汤端到萧衍之面前,跪下来,把汤举过头顶。

“王爷请用汤。”

萧衍之接过碗,喝了一口,放下。

“太咸了。”

赵婉清立刻说:“王妃,你怎么做事的?连汤都炖不好?”

沈昭宁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去重新炖一碗。”赵婉清说。

沈昭宁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萧衍之忽然开口了。

“站住。”

沈昭宁停下来。

“你过来。”

沈昭宁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萧衍之看着她,目光冷冷的。

“跪下。”

沈昭宁跪了下来。

“把头抬起来。”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温柔得像春天的风,现在冷得像冬天的冰。

“沈昭宁,你知道本王为什么不喜欢你了吗?”

沈昭宁没有说话。

“因为你太会装了。装天真、装善良、装单纯。你把所有人都骗了。”萧衍之的声音很冷,“但本王不会再被你骗了。”

沈昭宁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辩解。

辩解有用吗?她辩解了那么多次,他一次都没有信过。

“从今天起,你就在东院伺候。赵婉清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若是敢偷懒,本王不会轻饶你。”

沈昭宁低下头,声音很轻:“是,王爷。”

萧衍之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了她以前的样子。她会趴在他腿上撒娇,会说“王爷,你再亲臣妾一下”,会踮起脚尖主动吻他,会笑着说“萧衍之,你对我太好了”。

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不知道。

他也不敢知道。

“滚出去。”他说。

沈昭宁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到院子里,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月亮很圆,很亮,像她大婚那晚的月亮。

那晚,她坐在婚床上,把花生桂圆吃了大半,他推门进来,说“沈昭宁,你是本王见过最不像话的女人”。

她回了一句“王爷,您也只娶了臣妾一个呀”。

那时候她以为,她这辈子会一直幸福下去。

她错了。

残喘

沈昭宁在东院的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赵婉清变着法子折磨她。让她跪着擦地,一跪就是两个时辰;让她在冷水里洗衣服,洗到手指冻裂;让她站在太阳底下晒,晒到头晕眼花差点晕倒。

沈昭宁一一忍着。

不是因为她软弱,而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伤口反复发炎,低烧一直不退,吃什么都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绿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她每天只能偷偷给小姐藏一点吃的,偷偷给她上药,偷偷在她耳边说“小姐,你要撑住”。

“绿萝。”这天晚上,沈昭宁忽然开口了。

“小姐?”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帮我做一件事。”

绿萝的眼泪掉了下来:“小姐,你不会死的。”

“你听我说。”沈昭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帮我把那本家规烧了。我不想让它留在这个世上。”

“为什么?”

“因为那上面有他的名字。”沈昭宁闭上眼睛,“我不想带着他的名字走。”

绿萝握着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沈昭宁没有再说话。

她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萧衍之的那天。他浑身是血,靠在大树下,她给他上药,偷了他的玉佩,说“两清”。

想起她嫁进王府的那天。她坐在婚床上,把花生桂圆吃了大半,他推门进来,说“你是本王见过最不像话的女人”。

想起他第一次亲她的那天。在祠堂里,他打完她板子,把她抱在怀里,吻了她。

想起他第一次说喜欢她的那天。在书房里,她问“王爷是不是喜欢臣妾”,他说“本王只是觉得,王妃若死了,再找一个人来气本王也挺麻烦的”。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她的一生了。

她错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沈昭宁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浸入了枕头里。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萧衍之正站在东院的屋顶上,看着她的窗户。

月光下,他穿着一身黑衣,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墨痕站在他身后,低声说:“王爷,王妃的伤一直没有好转,赵侧妃每天变着法子折磨她。绿萝偷偷找大夫要药,大夫不敢给。”

萧衍之没有说话。

“王爷,那些证据……属下又查了一遍。有些地方对不上。”

萧衍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继续查。”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是。”

墨痕转身走了。

萧衍之站在屋顶上,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很久。

窗户里,灯灭了。

她睡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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