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沈昭宁醒来的时候,身边又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床榻,余温尚在,人却已经走了。她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习惯——萧衍之每天卯时不到就要上朝,她早就习惯了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
只是习惯归习惯,每次摸到那片凉下来的被褥,心里还是会轻轻揪一下。
“绿萝。”她朝外面喊了一声。
绿萝应声进来,手里端着洗脸水,笑眯眯的:“小姐醒了?王爷走的时候吩咐了,说今朝堂上有要紧事,午膳不一定能回来吃,让您自己先吃,别等他。”
沈昭宁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他倒是会安排。”
“王爷还说,”绿萝放下水盆,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小姐。”
沈昭宁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桂花糖。糖块切成小小的方粒,金灿灿的,散发着甜甜的桂花香。
她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买的?”
“王爷昨晚吩咐人去买的,说小姐最近喝药苦,让您含着糖就不苦了。”
沈昭宁捏起一颗桂花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他倒是细心。”她嘟囔了一句,嘴角却翘得老高。
绿萝看着小姐那副明明很高兴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姐,您就偷着乐吧。”
“谁偷着乐了?我才没有。”沈昭宁把桂花糖收好,掀开被子下床,“今天天气好,我要去花园里看看草药。对了,绿萝,王爷早上吃了吗?”
“吃了。墨痕说王爷在马车里吃了几口点心。”
“又吃点心。”沈昭宁皱起眉头,“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巴巴的,没营养。”
“那怎么办?王爷走得早,厨房来不及做。”
沈昭宁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绿萝,从明天开始,我早起给王爷做早饭。”
绿萝的脸色变了:“小姐,您确定?您上次做的粥,王爷虽然喝完了,但奴婢看到王爷偷偷喝了好多水。”
“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了!”沈昭宁信心满满,“我最近跟厨房师傅学了,手艺进步很大。”
绿萝看着小姐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默默为王爷的胃祈祷。
洗漱完毕,沈昭宁坐在妆台前,绿萝给她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气色很好。她最近确实心情好,虽然赵婉清还在府里,虽然朝堂上还有人在针对萧衍之,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夜里萧衍之都会回来,每天早上的枕头上都留着他的气息,每天她睁开眼睛,都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
“小姐,今天梳什么发髻?”绿萝拿着梳子问。
沈昭宁想了想:“梳个简单点的吧,今天要去花园种草药,梳太复杂了不方便。”
“好嘞。”
绿萝的手很巧,三下两下就梳好了一个随云髻,简单大方,又不失王妃的体面。沈昭宁从妆奁里挑了一支白玉簪上,又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姐越来越好看了。”绿萝由衷地说。
“是吗?”沈昭宁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最近睡得好。”
“不是睡得好,是心情好。”绿萝笑着说,“小姐跟王爷感情好,心情就好,心情好气色就好。”
沈昭宁看着镜子里自己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没有反驳。
她站起来,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褙子,袖子挽到胳膊肘,准备去花园。
“小姐,您那件鹅黄色的了?”绿萝问。
“那件昨天穿过了,今天换一件。”
“可是王爷说您穿鹅黄色好看。”
沈昭宁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他随口说的,你还当真了。”
“王爷可不是随口说的。”绿萝认真地说,“王爷说您穿鹅黄色像一朵会动的花,这话奴婢记着呢。”
沈昭宁的脸更红了,伸手拍了绿萝一下:“就你话多。”
绿萝笑着躲开了。
花园里,那片新翻的草药圃整整齐齐,昨天种下的苗子已经挺直了腰杆,绿油油的,看起来生机勃勃。
沈昭宁蹲下来,仔细检查每一株苗。金线莲、当归、党参、枸杞,每一株她都仔细看了叶子、茎秆、土壤的湿度,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赵婉清那个毒妇,差点毁了我半年的心血。”她一边松土一边嘟囔,“等我这些草药长大了,做成补药给王爷吃,把王爷的身体养得棒棒的,气死你。”
绿萝在旁边帮忙浇水,闻言忍不住笑了:“小姐,您跟那些草药说话,它们听得懂吗?”
“当然听得懂。”沈昭宁理直气壮,“我师父说了,对草药说话能让它们长得更好。这叫‘以气养药’。”
“师父真的说过?”
“嗯,他说完就喝醉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沈昭宁想了想,“不过我觉得有用,你看这些草药长得多好。”
绿萝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草药苗,不得不承认,小姐种草药确实有一套。
沈昭宁松完土,又给每株苗浇了水,忙活了半个时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笑了。
“绿萝,你说王爷会不会觉得我种草药不务正业?”
“怎么会?王爷不是还帮您种了吗?”
沈昭宁想了想,也是。昨天萧衍之蹲在她旁边帮她递苗的样子,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堂堂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蹲在泥地里帮她递草药苗,袖子沾了泥也不在乎。
她心里又甜又暖,像喝了一碗热乎乎的姜汤。
“绿萝,你说王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绿萝想了想:“因为王爷喜欢小姐啊。”
“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是……”沈昭宁咬了咬嘴唇,“我总觉得我配不上他的好。他那么厉害,那么多人怕他,那么多人敬他,我却什么都不会,只会闯祸。”
“小姐,您别这么说。”绿萝认真地看着她,“您会医术,会种草药,会哄人开心,会对人好。这些还不够吗?”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够了。有这些就够了。”
她蹲下来,继续给草药松土,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要想办法对萧衍之更好一点。不是因为他对她好所以她回报他,而是因为她想对他好,发自内心地想。
东院里,赵婉清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她的伤还没好。三十板子打出来的伤口,结痂了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痂,反反复复,疼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大夫每天来换药,药膏涂在伤口上的时候,辣的疼,她咬着枕头,眼泪无声地流。
翠屏端着一碗药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侧妃,该喝药了。”
赵婉清没有动。
“侧妃,您多少喝一点吧,不喝药伤好不了……”
“好不了就好不了。”赵婉清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好不了又能怎样?好了又能怎样?我被关在这个破院子里,出不去,见不到王爷,什么都做不了。好与不好,有什么区别?”
翠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跪在床边,默默地掉眼泪。
赵婉清翻了个身,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着牙,等那阵疼痛过去,才慢慢开口。
“翠屏,王妃今天在做什么?”
“听说……在花园里种草药。”
“种草药。”赵婉清冷笑了一声,“她倒是悠闲。我在这个破院子里受罪,她在外面逍遥快活。凭什么?”
翠屏不敢接话。
“凭什么是她?”赵婉清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她不过是个庶女,一个只会闯祸的废物。她凭什么当王妃?凭什么得到王爷的宠爱?凭什么把我爹送进大牢、把我打成这样、把我关在这个破院子里?”
她越说越激动,伤口又疼了起来,她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侧妃,您别激动,伤口会裂开的……”
“裂开就裂开。”赵婉清咬着牙,“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让她好过。”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她要想办法。她不能就这样认输。她爹虽然倒了,但她还在。她手里还有一些筹码,虽然不多,但用好了,未必不能翻盘。
“翠屏,王若萱最近在做什么?”
“王姑娘……听说在收拾东西,想离开王府。”
“想走?”赵婉清冷笑,“她走不了。你去给她传个话,就说我有事找她。她要是不来,我就把她帮我下毒的事抖出去。”
翠屏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赵婉清趴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恨意。
沈昭宁,你别得意。
我赵婉清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林素心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在想,她到底是谁,到底想要什么,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以前她跟着赵婉清,是因为她害怕。害怕在这个王府里孤立无援,害怕被欺负,害怕没有依靠。赵婉清强势、有背景、有人脉,跟着她似乎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赵婉清确实强势,但她的强势是建立在害人基础上的。跟着她,只会越陷越深,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
而沈昭宁呢?
沈昭宁不强势,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她对谁都好,对下人都客客气气的,从不摆架子。她会被欺负,会被陷害,会被人嘲笑,但她从来不记仇。
这样的人,值得信任吗?
林素心想了很久,最终得出了答案——值得。
因为沈昭宁是真诚的。她对你好,不是因为她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而是因为她就是那样的人。
“青莲,”林素心站起来,“替我更衣。我要去给王妃请安。”
“小姐,您昨天不是刚去过吗?”
“昨天是去认错,今天是去……我想跟她多说说话。”
青莲看着小姐,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林素心,而是一个……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林素心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褙子,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戴了一支银簪子。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西院。
花园里,沈昭宁还在给草药松土。看到林素心来了,她抬起头,笑了笑:“林妹妹来了?今天气色不错。”
林素心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王妃在忙什么呢?”
“给这些苗松松土,让它们的长得更好。”沈昭宁用小铲子轻轻挖着土,动作很轻很仔细,“你看这株金线莲,昨天刚种下去的时候还有点蔫,今天就挺起来了。植物就是这样,只要还在,给它一点时间,它就能活过来。”
林素心看着那株小小的金线莲,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王妃,你说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活过来?”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她:“是。只要还想活,就能活过来。”
林素心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而是用力点了点头。
“王妃,我想好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今天起,我站在你这边。不是因为想讨好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是对的。”
沈昭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那你就站我这边。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站我这边没好处,还要经常被连累。”
“我不怕。”林素心笑了,“被连累也比害人强。”
沈昭宁把一把小铲子递给她:“那来帮忙松土吧。这些草药以后长大了,分你一半。”
林素心接过铲子,蹲下来,学着沈昭宁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给草药松土。
两个女人蹲在花园里,一个教,一个学,偶尔说几句话,偶尔笑几声,画面竟然出奇的和谐。
绿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她想起不久前,林素心还在帮赵婉清下毒害小姐。现在却蹲在小姐旁边,一起种草药。
这世上,果然没有永远的敌人。
萧衍之到底还是回来吃午膳了。
沈昭宁正在花园里跟林素心说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萧衍之一身朝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王爷,您不是说朝堂上有事,不回来吃了吗?”沈昭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迎上去。
“事情处理完了。”萧衍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蹲在草药圃旁边的林素心,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林素心赶紧站起来,行了个礼:“王爷。”
萧衍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拉起沈昭宁的手往屋里走。
“洗手吃饭。”
沈昭宁被他拉着走,回头对林素心喊了一声:“林妹妹,一起吃点?”
林素心摇了摇头:“不了,我回去了。多谢王妃。”
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沈昭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笑了笑,跟着萧衍之进了屋。
午膳摆在书房里。绿萝和几个丫鬟把菜一道道端上来,有清炒虾仁、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冬瓜排骨汤,还有一碟沈昭宁爱吃的桂花糕。
沈昭宁洗了手,在萧衍之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汤。
“王爷,先喝汤。”
萧衍之接过碗,喝了一口,放下。
“林素心又来找你了?”
“嗯。她来帮我种草药。”沈昭宁夹了一块里脊,咬了一口,“她说从今天起站在我这边。”
萧衍之看着她:“你信她?”
“信。”沈昭宁放下筷子,“她说她站在我这边,我就信她。就算她以后再骗我,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她说了,我就信。”
萧衍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这个人,总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不是容易相信别人。”沈昭宁认真地看着他,“是愿意给别人机会。谁都会犯错,关键是犯错之后愿不愿意改。林素心愿意改,我就给她机会。”
萧衍之没有再说什么,夹了一块虾仁放在她碗里。
“吃饭。”
沈昭宁笑了,把那块虾仁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王爷,你今天在朝堂上忙什么了?”
“赵崇的案子快结案了。皇上定了他的罪,秋后问斩。”
沈昭宁的手顿了一下:“秋后问斩?”
“嗯。他养私兵、贪污、勾结边关将领,每一条都是死罪。”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那赵婉清呢?她会怎么样?”
“她是赵崇的女儿,按理说应该连坐。但太后替她求了情,留了她一条命。”萧衍之的声音淡淡的,“不过她这辈子别想再出东院了。”
沈昭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不是圣母,不会为赵婉清求情。那个女人害了她一次又一次,差点害死了萧衍之,这样的下场是她应得的。
“王爷,赵崇倒了,朝堂上还会有人针对你吗?”
“会。赵崇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不过翻不起什么大浪了。”萧衍之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这些事情本王会处理,你不用心。”
“臣妾不是心,臣妾是关心。”
“关心也不用。你只需要吃好、睡好、玩好,其他的交给本王。”
沈昭宁嘟了嘟嘴:“王爷,你这是在把臣妾当猪养吗?”
“猪比你省心。”
“王爷!”
萧衍之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吃饭。”
沈昭宁哼了一声,低头扒饭,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吃完午膳,萧衍之没有去书房,而是坐在窗前喝茶。沈昭宁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安神香的气息袅袅升起,淡淡的,甜甜的。
沈昭宁靠在萧衍之肩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王爷。”
“嗯?”
“你说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哪样?”
“就是……你忙完了,回来陪臣妾吃饭。吃完饭,坐在一起喝茶。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
萧衍之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
“好。”
沈昭宁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王爷,你真好看。”她脱口而出。
萧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臣妾嘴一直很甜,王爷没发现而已。”
萧衍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是吗?本王尝尝。”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午后阳光的温度和安神香的气息。他的唇在她唇上轻轻碾磨,不急不躁,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昭宁闭上眼睛,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都软了。
良久,他才松开她。
“确实很甜。”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沈昭宁的脸红了,把脸埋进他口。
“王爷,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本王很正经。”
“你哪里正经了?”
“本王在亲自己的王妃,有什么不正经的?”
沈昭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
她哼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萧衍之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头顶。
“沈昭宁。”
“嗯?”
“本王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今天穿的这身淡绿色很好看?”
沈昭宁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王爷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刚才。你从花园里走过来的时候,阳光照在你身上,像一棵会走路的草药。”
沈昭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爷,你这是在夸臣妾还是在夸草药?”
“都在夸。”
沈昭宁笑着把脸重新埋进他口。
她喜欢他这样。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甜言蜜语,而是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温柔和关注。
他注意她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注意她喜欢吃什么菜,注意她不喜欢挑鱼刺,注意她身上有草药的香味。
这些细小的、不起眼的事情,恰恰证明了他有多在乎她。
傍晚时分,太阳西斜,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
沈昭宁拉着萧衍之去花园散步。她换了一双软底的绣花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萧衍之走在她左边,步伐不大,刚好配合她的速度。
花园里的风吹过,带着草药和桂花的香气。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的池塘里,几朵晚荷还开着,粉色的花瓣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美。
“王爷,你看那朵荷花。”沈昭宁指着池塘里的一朵晚荷,“开得多好。”
萧衍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很好看。”
沈昭宁满意了,继续往前走。
他们沿着花园的小路走了一圈,又从花园走到回廊,从回廊走到池塘边。一路上,沈昭宁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她的草药,说林素心,说绿萝今天又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萧衍之听着,偶尔应一句,偶尔笑一下,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走在她身边。
沈昭宁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王爷,你怎么都不说话?”
“本王在听你说。”
“你就不能也说点什么?”
萧衍之想了想:“今天的晚霞很好看。”
沈昭宁抬头看了看天,橘红色的晚霞铺了半边天,确实很好看。
“还有呢?”
“你比晚霞好看。”
沈昭宁的脸红了。
“王爷,你今天怎么老夸臣妾?”
“因为今天不想骂你。”
“臣妾今天又没闯祸!”
“嗯,所以本王只能夸你。”
沈昭宁嘟着嘴,但心里美滋滋的。
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上。
“王爷,臣妾觉得好幸福。”
萧衍之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本王也是。”
两人站在池塘边,看着天边的晚霞,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墨痕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掏出册子。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替他们守着这片安静。
晚膳摆在寝殿里。
沈昭宁不喜欢在前厅吃,觉得太正式了。还是寝殿好,安静,没人打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
绿萝把菜一道道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有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清炒时蔬、凉拌木耳、鸡汤,还有一碟沈昭宁爱吃的桂花糕。
沈昭宁给萧衍之盛了一碗鸡汤,放在他面前:“王爷先喝汤。”
萧衍之接过碗,喝了一口,放下。
“今天的汤不错。”
“是臣妾炖的。”沈昭宁得意洋洋地说。
萧衍之看了她一眼:“你炖的?”
“嗯!臣妾下午让厨房师傅教了,炖了一个时辰呢。”
萧衍之又端起碗,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
“比上次的好。”
“那是当然。”沈昭宁更得意了,“臣妾跟师傅学了,知道什么时候放盐、什么时候放姜、什么时候放枸杞。王爷喜欢喝,臣妾以后天天炖。”
“不用天天炖。太辛苦。”
“不辛苦。”沈昭宁给他夹了一个狮子头,“王爷喜欢吃,臣妾就不辛苦。”
萧衍之看着她,目光温柔。
他夹了一块鱼肉,挑掉鱼刺,放到她碗里。
“吃吧。”
沈昭宁看着碗里那块没有刺的鱼肉,心里暖洋洋的。
她把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很嫩,很鲜,很甜。
吃完饭,沈昭宁靠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臣妾又吃撑了。”
“谁让你吃那么多?”
“因为好吃嘛。臣妾自己炖的汤,不舍得剩下。”
萧衍之看着她餍足的样子,像一只吃饱了晒太阳的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走,再去散散步。”
“不要了,臣妾走不动了。”
“那就在屋里走走。”
沈昭宁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然后又坐下了。
“臣妾真的走不动了。”
萧衍之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打横抱起。
“王爷!”沈昭宁惊叫了一声,双手赶紧环住他的脖子,“臣妾自己能走!”
“你不是说走不动了吗?”
“那也不能让王爷抱啊,多丢人。”
“在自己屋里,丢什么人?”
沈昭宁不说话了,把脸埋在他口。
萧衍之抱着她在屋里走了几圈,然后把她放回椅子上。
“够了吗?”
“够了。”沈昭宁脸红红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萧衍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少吃点,吃撑了难受。”
“臣妾知道了。”
夜深了。
沈昭宁洗完澡,披散着头发坐在妆台前,绿萝在后面给她擦头发。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
“小姐,您今天好像特别高兴。”绿萝一边擦一边说。
“有吗?”
“有。您从下午就开始笑,一直笑到现在。”
沈昭宁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了一个上扬的弧度。她赶紧把嘴角压下去,但没过一会儿,又翘起来了。
她确实高兴。今天一整天都跟萧衍之待在一起,早上他给她留了桂花糖,中午回来陪她吃饭,下午一起喝茶、散步,晚上又抱了她。这样的子,她过一万年都不腻。
“绿萝,你说王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王爷喜欢小姐啊。”
“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是……”沈昭宁咬了咬嘴唇,“我总觉得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绿萝笑了:“小姐,这不是梦。王爷是真的对您好。”
沈昭宁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红扑扑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绿萝,我要对王爷更好。”
“小姐已经对王爷很好了。”
“不够。”沈昭宁摇头,“他对我太好了,我对他还不够好。”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进被子里。
萧衍之从净房出来的时候,头发也散了,披在肩上,衬得他眉目如画。他走到床边,躺下来,伸手把沈昭宁揽进怀里。
“怎么还没睡?”
“等王爷。”
“等本王做什么?”
“等王爷抱着臣妾睡。”
萧衍之低低地笑了,手臂收紧了一些。
沈昭宁把脸贴在他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眼皮越来越重。
“王爷。”
“嗯?”
“臣妾今天好开心。”
“为什么?”
“因为一整天都跟王爷在一起。”
萧衍之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本王也很开心。”
沈昭宁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萧衍之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微微嘟着,像个孩子。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晚安,昭宁。”
第二天早上,沈昭宁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萧衍之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王爷?”她揉了揉眼睛,“你怎么还在?不去上朝?”
“今天休沐。”萧衍之把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起来吃饭。”
沈昭宁坐起来,看着那碗粥,愣住了。
粥是燕窝粥,炖得浓稠,上面撒了几颗枸杞,看起来跟平时的不太一样。
“这是厨房做的?”她问。
“本王做的。”萧衍之的声音淡淡的,好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沈昭宁瞪大了眼睛:“王爷做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昨天。你跟林素心种草药的时候,本王去厨房学了一个时辰。”
沈昭宁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昨天下午,萧衍之说“不用天天炖,太辛苦”,她以为他只是客气。没想到他自己去学了,想亲手给她做。
“王爷,你——”
“别哭。”萧衍之打断她,“先尝尝,看能不能吃。”
沈昭宁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炖得很好。火候刚好,甜度刚好,燕窝滑嫩,枸杞清甜。比她炖的好吃多了。
“好吃吗?”萧衍之问。
沈昭宁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好吃就吃,哭什么?”
“臣妾感动的。”
萧衍之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以后本王有空就给你做。”
沈昭宁破涕为笑,把脸埋进他口。
“萧衍之,你对我太好了。”
“还不够好。”
“够好了。”
萧衍之抱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花园里的草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