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摄政王妃沈昭宁》 · 喜欢灰颈鹀的秀娴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56

次清晨,沈昭宁醒来的时候,身边又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床榻,余温尚在,人却已经走了。她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习惯——萧衍之每天卯时不到就要上朝,她早就习惯了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

只是习惯归习惯,每次摸到那片凉下来的被褥,心里还是会轻轻揪一下。

“绿萝。”她朝外面喊了一声。

绿萝应声进来,手里端着洗脸水,笑眯眯的:“小姐醒了?王爷走的时候吩咐了,说今朝堂上有要紧事,午膳不一定能回来吃,让您自己先吃,别等他。”

沈昭宁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他倒是会安排。”

“王爷还说,”绿萝放下水盆,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小姐。”

沈昭宁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桂花糖。糖块切成小小的方粒,金灿灿的,散发着甜甜的桂花香。

她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买的?”

“王爷昨晚吩咐人去买的,说小姐最近喝药苦,让您含着糖就不苦了。”

沈昭宁捏起一颗桂花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他倒是细心。”她嘟囔了一句,嘴角却翘得老高。

绿萝看着小姐那副明明很高兴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姐,您就偷着乐吧。”

“谁偷着乐了?我才没有。”沈昭宁把桂花糖收好,掀开被子下床,“今天天气好,我要去花园里看看草药。对了,绿萝,王爷早上吃了吗?”

“吃了。墨痕说王爷在马车里吃了几口点心。”

“又吃点心。”沈昭宁皱起眉头,“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巴巴的,没营养。”

“那怎么办?王爷走得早,厨房来不及做。”

沈昭宁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绿萝,从明天开始,我早起给王爷做早饭。”

绿萝的脸色变了:“小姐,您确定?您上次做的粥,王爷虽然喝完了,但奴婢看到王爷偷偷喝了好多水。”

“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了!”沈昭宁信心满满,“我最近跟厨房师傅学了,手艺进步很大。”

绿萝看着小姐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默默为王爷的胃祈祷。

洗漱完毕,沈昭宁坐在妆台前,绿萝给她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气色很好。她最近确实心情好,虽然赵婉清还在府里,虽然朝堂上还有人在针对萧衍之,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夜里萧衍之都会回来,每天早上的枕头上都留着他的气息,每天她睁开眼睛,都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

“小姐,今天梳什么发髻?”绿萝拿着梳子问。

沈昭宁想了想:“梳个简单点的吧,今天要去花园种草药,梳太复杂了不方便。”

“好嘞。”

绿萝的手很巧,三下两下就梳好了一个随云髻,简单大方,又不失王妃的体面。沈昭宁从妆奁里挑了一支白玉簪上,又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姐越来越好看了。”绿萝由衷地说。

“是吗?”沈昭宁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最近睡得好。”

“不是睡得好,是心情好。”绿萝笑着说,“小姐跟王爷感情好,心情就好,心情好气色就好。”

沈昭宁看着镜子里自己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没有反驳。

她站起来,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褙子,袖子挽到胳膊肘,准备去花园。

“小姐,您那件鹅黄色的了?”绿萝问。

“那件昨天穿过了,今天换一件。”

“可是王爷说您穿鹅黄色好看。”

沈昭宁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他随口说的,你还当真了。”

“王爷可不是随口说的。”绿萝认真地说,“王爷说您穿鹅黄色像一朵会动的花,这话奴婢记着呢。”

沈昭宁的脸更红了,伸手拍了绿萝一下:“就你话多。”

绿萝笑着躲开了。

花园里,那片新翻的草药圃整整齐齐,昨天种下的苗子已经挺直了腰杆,绿油油的,看起来生机勃勃。

沈昭宁蹲下来,仔细检查每一株苗。金线莲、当归、党参、枸杞,每一株她都仔细看了叶子、茎秆、土壤的湿度,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赵婉清那个毒妇,差点毁了我半年的心血。”她一边松土一边嘟囔,“等我这些草药长大了,做成补药给王爷吃,把王爷的身体养得棒棒的,气死你。”

绿萝在旁边帮忙浇水,闻言忍不住笑了:“小姐,您跟那些草药说话,它们听得懂吗?”

“当然听得懂。”沈昭宁理直气壮,“我师父说了,对草药说话能让它们长得更好。这叫‘以气养药’。”

“师父真的说过?”

“嗯,他说完就喝醉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沈昭宁想了想,“不过我觉得有用,你看这些草药长得多好。”

绿萝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草药苗,不得不承认,小姐种草药确实有一套。

沈昭宁松完土,又给每株苗浇了水,忙活了半个时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笑了。

“绿萝,你说王爷会不会觉得我种草药不务正业?”

“怎么会?王爷不是还帮您种了吗?”

沈昭宁想了想,也是。昨天萧衍之蹲在她旁边帮她递苗的样子,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堂堂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蹲在泥地里帮她递草药苗,袖子沾了泥也不在乎。

她心里又甜又暖,像喝了一碗热乎乎的姜汤。

“绿萝,你说王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绿萝想了想:“因为王爷喜欢小姐啊。”

“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是……”沈昭宁咬了咬嘴唇,“我总觉得我配不上他的好。他那么厉害,那么多人怕他,那么多人敬他,我却什么都不会,只会闯祸。”

“小姐,您别这么说。”绿萝认真地看着她,“您会医术,会种草药,会哄人开心,会对人好。这些还不够吗?”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够了。有这些就够了。”

她蹲下来,继续给草药松土,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要想办法对萧衍之更好一点。不是因为他对她好所以她回报他,而是因为她想对他好,发自内心地想。

东院里,赵婉清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她的伤还没好。三十板子打出来的伤口,结痂了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痂,反反复复,疼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大夫每天来换药,药膏涂在伤口上的时候,辣的疼,她咬着枕头,眼泪无声地流。

翠屏端着一碗药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侧妃,该喝药了。”

赵婉清没有动。

“侧妃,您多少喝一点吧,不喝药伤好不了……”

“好不了就好不了。”赵婉清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好不了又能怎样?好了又能怎样?我被关在这个破院子里,出不去,见不到王爷,什么都做不了。好与不好,有什么区别?”

翠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跪在床边,默默地掉眼泪。

赵婉清翻了个身,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着牙,等那阵疼痛过去,才慢慢开口。

“翠屏,王妃今天在做什么?”

“听说……在花园里种草药。”

“种草药。”赵婉清冷笑了一声,“她倒是悠闲。我在这个破院子里受罪,她在外面逍遥快活。凭什么?”

翠屏不敢接话。

“凭什么是她?”赵婉清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她不过是个庶女,一个只会闯祸的废物。她凭什么当王妃?凭什么得到王爷的宠爱?凭什么把我爹送进大牢、把我打成这样、把我关在这个破院子里?”

她越说越激动,伤口又疼了起来,她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侧妃,您别激动,伤口会裂开的……”

“裂开就裂开。”赵婉清咬着牙,“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让她好过。”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她要想办法。她不能就这样认输。她爹虽然倒了,但她还在。她手里还有一些筹码,虽然不多,但用好了,未必不能翻盘。

“翠屏,王若萱最近在做什么?”

“王姑娘……听说在收拾东西,想离开王府。”

“想走?”赵婉清冷笑,“她走不了。你去给她传个话,就说我有事找她。她要是不来,我就把她帮我下毒的事抖出去。”

翠屏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赵婉清趴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恨意。

沈昭宁,你别得意。

我赵婉清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林素心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在想,她到底是谁,到底想要什么,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以前她跟着赵婉清,是因为她害怕。害怕在这个王府里孤立无援,害怕被欺负,害怕没有依靠。赵婉清强势、有背景、有人脉,跟着她似乎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赵婉清确实强势,但她的强势是建立在害人基础上的。跟着她,只会越陷越深,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

而沈昭宁呢?

沈昭宁不强势,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她对谁都好,对下人都客客气气的,从不摆架子。她会被欺负,会被陷害,会被人嘲笑,但她从来不记仇。

这样的人,值得信任吗?

林素心想了很久,最终得出了答案——值得。

因为沈昭宁是真诚的。她对你好,不是因为她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而是因为她就是那样的人。

“青莲,”林素心站起来,“替我更衣。我要去给王妃请安。”

“小姐,您昨天不是刚去过吗?”

“昨天是去认错,今天是去……我想跟她多说说话。”

青莲看着小姐,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林素心,而是一个……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林素心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褙子,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戴了一支银簪子。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西院。

花园里,沈昭宁还在给草药松土。看到林素心来了,她抬起头,笑了笑:“林妹妹来了?今天气色不错。”

林素心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王妃在忙什么呢?”

“给这些苗松松土,让它们的长得更好。”沈昭宁用小铲子轻轻挖着土,动作很轻很仔细,“你看这株金线莲,昨天刚种下去的时候还有点蔫,今天就挺起来了。植物就是这样,只要还在,给它一点时间,它就能活过来。”

林素心看着那株小小的金线莲,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王妃,你说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活过来?”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她:“是。只要还想活,就能活过来。”

林素心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而是用力点了点头。

“王妃,我想好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今天起,我站在你这边。不是因为想讨好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是对的。”

沈昭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那你就站我这边。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站我这边没好处,还要经常被连累。”

“我不怕。”林素心笑了,“被连累也比害人强。”

沈昭宁把一把小铲子递给她:“那来帮忙松土吧。这些草药以后长大了,分你一半。”

林素心接过铲子,蹲下来,学着沈昭宁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给草药松土。

两个女人蹲在花园里,一个教,一个学,偶尔说几句话,偶尔笑几声,画面竟然出奇的和谐。

绿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她想起不久前,林素心还在帮赵婉清下毒害小姐。现在却蹲在小姐旁边,一起种草药。

这世上,果然没有永远的敌人。

萧衍之到底还是回来吃午膳了。

沈昭宁正在花园里跟林素心说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萧衍之一身朝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王爷,您不是说朝堂上有事,不回来吃了吗?”沈昭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迎上去。

“事情处理完了。”萧衍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蹲在草药圃旁边的林素心,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林素心赶紧站起来,行了个礼:“王爷。”

萧衍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拉起沈昭宁的手往屋里走。

“洗手吃饭。”

沈昭宁被他拉着走,回头对林素心喊了一声:“林妹妹,一起吃点?”

林素心摇了摇头:“不了,我回去了。多谢王妃。”

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沈昭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笑了笑,跟着萧衍之进了屋。

午膳摆在书房里。绿萝和几个丫鬟把菜一道道端上来,有清炒虾仁、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冬瓜排骨汤,还有一碟沈昭宁爱吃的桂花糕。

沈昭宁洗了手,在萧衍之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汤。

“王爷,先喝汤。”

萧衍之接过碗,喝了一口,放下。

“林素心又来找你了?”

“嗯。她来帮我种草药。”沈昭宁夹了一块里脊,咬了一口,“她说从今天起站在我这边。”

萧衍之看着她:“你信她?”

“信。”沈昭宁放下筷子,“她说她站在我这边,我就信她。就算她以后再骗我,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她说了,我就信。”

萧衍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这个人,总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不是容易相信别人。”沈昭宁认真地看着他,“是愿意给别人机会。谁都会犯错,关键是犯错之后愿不愿意改。林素心愿意改,我就给她机会。”

萧衍之没有再说什么,夹了一块虾仁放在她碗里。

“吃饭。”

沈昭宁笑了,把那块虾仁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王爷,你今天在朝堂上忙什么了?”

“赵崇的案子快结案了。皇上定了他的罪,秋后问斩。”

沈昭宁的手顿了一下:“秋后问斩?”

“嗯。他养私兵、贪污、勾结边关将领,每一条都是死罪。”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那赵婉清呢?她会怎么样?”

“她是赵崇的女儿,按理说应该连坐。但太后替她求了情,留了她一条命。”萧衍之的声音淡淡的,“不过她这辈子别想再出东院了。”

沈昭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不是圣母,不会为赵婉清求情。那个女人害了她一次又一次,差点害死了萧衍之,这样的下场是她应得的。

“王爷,赵崇倒了,朝堂上还会有人针对你吗?”

“会。赵崇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不过翻不起什么大浪了。”萧衍之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这些事情本王会处理,你不用心。”

“臣妾不是心,臣妾是关心。”

“关心也不用。你只需要吃好、睡好、玩好,其他的交给本王。”

沈昭宁嘟了嘟嘴:“王爷,你这是在把臣妾当猪养吗?”

“猪比你省心。”

“王爷!”

萧衍之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吃饭。”

沈昭宁哼了一声,低头扒饭,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吃完午膳,萧衍之没有去书房,而是坐在窗前喝茶。沈昭宁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安神香的气息袅袅升起,淡淡的,甜甜的。

沈昭宁靠在萧衍之肩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王爷。”

“嗯?”

“你说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哪样?”

“就是……你忙完了,回来陪臣妾吃饭。吃完饭,坐在一起喝茶。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

萧衍之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

“好。”

沈昭宁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王爷,你真好看。”她脱口而出。

萧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臣妾嘴一直很甜,王爷没发现而已。”

萧衍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是吗?本王尝尝。”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午后阳光的温度和安神香的气息。他的唇在她唇上轻轻碾磨,不急不躁,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昭宁闭上眼睛,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都软了。

良久,他才松开她。

“确实很甜。”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沈昭宁的脸红了,把脸埋进他口。

“王爷,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本王很正经。”

“你哪里正经了?”

“本王在亲自己的王妃,有什么不正经的?”

沈昭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

她哼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萧衍之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头顶。

“沈昭宁。”

“嗯?”

“本王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今天穿的这身淡绿色很好看?”

沈昭宁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王爷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刚才。你从花园里走过来的时候,阳光照在你身上,像一棵会走路的草药。”

沈昭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爷,你这是在夸臣妾还是在夸草药?”

“都在夸。”

沈昭宁笑着把脸重新埋进他口。

她喜欢他这样。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甜言蜜语,而是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温柔和关注。

他注意她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注意她喜欢吃什么菜,注意她不喜欢挑鱼刺,注意她身上有草药的香味。

这些细小的、不起眼的事情,恰恰证明了他有多在乎她。

傍晚时分,太阳西斜,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

沈昭宁拉着萧衍之去花园散步。她换了一双软底的绣花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萧衍之走在她左边,步伐不大,刚好配合她的速度。

花园里的风吹过,带着草药和桂花的香气。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的池塘里,几朵晚荷还开着,粉色的花瓣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美。

“王爷,你看那朵荷花。”沈昭宁指着池塘里的一朵晚荷,“开得多好。”

萧衍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很好看。”

沈昭宁满意了,继续往前走。

他们沿着花园的小路走了一圈,又从花园走到回廊,从回廊走到池塘边。一路上,沈昭宁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她的草药,说林素心,说绿萝今天又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萧衍之听着,偶尔应一句,偶尔笑一下,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走在她身边。

沈昭宁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王爷,你怎么都不说话?”

“本王在听你说。”

“你就不能也说点什么?”

萧衍之想了想:“今天的晚霞很好看。”

沈昭宁抬头看了看天,橘红色的晚霞铺了半边天,确实很好看。

“还有呢?”

“你比晚霞好看。”

沈昭宁的脸红了。

“王爷,你今天怎么老夸臣妾?”

“因为今天不想骂你。”

“臣妾今天又没闯祸!”

“嗯,所以本王只能夸你。”

沈昭宁嘟着嘴,但心里美滋滋的。

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上。

“王爷,臣妾觉得好幸福。”

萧衍之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本王也是。”

两人站在池塘边,看着天边的晚霞,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墨痕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掏出册子。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替他们守着这片安静。

晚膳摆在寝殿里。

沈昭宁不喜欢在前厅吃,觉得太正式了。还是寝殿好,安静,没人打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

绿萝把菜一道道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有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清炒时蔬、凉拌木耳、鸡汤,还有一碟沈昭宁爱吃的桂花糕。

沈昭宁给萧衍之盛了一碗鸡汤,放在他面前:“王爷先喝汤。”

萧衍之接过碗,喝了一口,放下。

“今天的汤不错。”

“是臣妾炖的。”沈昭宁得意洋洋地说。

萧衍之看了她一眼:“你炖的?”

“嗯!臣妾下午让厨房师傅教了,炖了一个时辰呢。”

萧衍之又端起碗,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

“比上次的好。”

“那是当然。”沈昭宁更得意了,“臣妾跟师傅学了,知道什么时候放盐、什么时候放姜、什么时候放枸杞。王爷喜欢喝,臣妾以后天天炖。”

“不用天天炖。太辛苦。”

“不辛苦。”沈昭宁给他夹了一个狮子头,“王爷喜欢吃,臣妾就不辛苦。”

萧衍之看着她,目光温柔。

他夹了一块鱼肉,挑掉鱼刺,放到她碗里。

“吃吧。”

沈昭宁看着碗里那块没有刺的鱼肉,心里暖洋洋的。

她把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很嫩,很鲜,很甜。

吃完饭,沈昭宁靠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臣妾又吃撑了。”

“谁让你吃那么多?”

“因为好吃嘛。臣妾自己炖的汤,不舍得剩下。”

萧衍之看着她餍足的样子,像一只吃饱了晒太阳的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走,再去散散步。”

“不要了,臣妾走不动了。”

“那就在屋里走走。”

沈昭宁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然后又坐下了。

“臣妾真的走不动了。”

萧衍之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打横抱起。

“王爷!”沈昭宁惊叫了一声,双手赶紧环住他的脖子,“臣妾自己能走!”

“你不是说走不动了吗?”

“那也不能让王爷抱啊,多丢人。”

“在自己屋里,丢什么人?”

沈昭宁不说话了,把脸埋在他口。

萧衍之抱着她在屋里走了几圈,然后把她放回椅子上。

“够了吗?”

“够了。”沈昭宁脸红红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萧衍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少吃点,吃撑了难受。”

“臣妾知道了。”

夜深了。

沈昭宁洗完澡,披散着头发坐在妆台前,绿萝在后面给她擦头发。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

“小姐,您今天好像特别高兴。”绿萝一边擦一边说。

“有吗?”

“有。您从下午就开始笑,一直笑到现在。”

沈昭宁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了一个上扬的弧度。她赶紧把嘴角压下去,但没过一会儿,又翘起来了。

她确实高兴。今天一整天都跟萧衍之待在一起,早上他给她留了桂花糖,中午回来陪她吃饭,下午一起喝茶、散步,晚上又抱了她。这样的子,她过一万年都不腻。

“绿萝,你说王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王爷喜欢小姐啊。”

“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是……”沈昭宁咬了咬嘴唇,“我总觉得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绿萝笑了:“小姐,这不是梦。王爷是真的对您好。”

沈昭宁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红扑扑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绿萝,我要对王爷更好。”

“小姐已经对王爷很好了。”

“不够。”沈昭宁摇头,“他对我太好了,我对他还不够好。”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进被子里。

萧衍之从净房出来的时候,头发也散了,披在肩上,衬得他眉目如画。他走到床边,躺下来,伸手把沈昭宁揽进怀里。

“怎么还没睡?”

“等王爷。”

“等本王做什么?”

“等王爷抱着臣妾睡。”

萧衍之低低地笑了,手臂收紧了一些。

沈昭宁把脸贴在他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眼皮越来越重。

“王爷。”

“嗯?”

“臣妾今天好开心。”

“为什么?”

“因为一整天都跟王爷在一起。”

萧衍之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本王也很开心。”

沈昭宁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萧衍之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微微嘟着,像个孩子。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晚安,昭宁。”

第二天早上,沈昭宁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萧衍之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王爷?”她揉了揉眼睛,“你怎么还在?不去上朝?”

“今天休沐。”萧衍之把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起来吃饭。”

沈昭宁坐起来,看着那碗粥,愣住了。

粥是燕窝粥,炖得浓稠,上面撒了几颗枸杞,看起来跟平时的不太一样。

“这是厨房做的?”她问。

“本王做的。”萧衍之的声音淡淡的,好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沈昭宁瞪大了眼睛:“王爷做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昨天。你跟林素心种草药的时候,本王去厨房学了一个时辰。”

沈昭宁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昨天下午,萧衍之说“不用天天炖,太辛苦”,她以为他只是客气。没想到他自己去学了,想亲手给她做。

“王爷,你——”

“别哭。”萧衍之打断她,“先尝尝,看能不能吃。”

沈昭宁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炖得很好。火候刚好,甜度刚好,燕窝滑嫩,枸杞清甜。比她炖的好吃多了。

“好吃吗?”萧衍之问。

沈昭宁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好吃就吃,哭什么?”

“臣妾感动的。”

萧衍之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以后本王有空就给你做。”

沈昭宁破涕为笑,把脸埋进他口。

“萧衍之,你对我太好了。”

“还不够好。”

“够好了。”

萧衍之抱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花园里的草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新的一天,开始了。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