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试炼之后,苏璃月睡了一整天。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每块肌肉都在疼。血池里那种黏稠的触感仿佛还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敲门声响起。
“苏小姐。”巴纳德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您醒了?”
苏璃月坐起来。
“醒了。”
“公爵大人让我告诉您,”巴纳德顿了顿,“第二道试炼,今晚进行。”
苏璃月愣了一下。
今晚?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堡的塔楼在暮色中勾勒出黑色的剪影,几颗星星开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亮起来。
“现在几点?”
“晚上七点。”巴纳德说,“试炼在九点开始。”
苏璃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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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苏璃月推开房门。
塞西尔站在走廊里,背对着她,银发在壁灯的光晕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
红色的眼眸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
“睡够了?”
“够不够都得起来。”苏璃月走到他面前,“走吧。”
塞西尔没动。
他看着她。
“第二道试炼,”他说,“你确定准备好了?”
苏璃月挑眉。
“你问过八百遍了。”
“八百遍你也没回答。”
苏璃月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
她伸手,握住那只手。
凉的。
“塞西尔。”
“嗯?”
“我准备好了。”她说,“就算没准备好,也得去。不是吗?”
塞西尔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是。”
“那就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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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十二位长老全部到齐,围坐在那张巨大的圆桌前。维克多大长老坐在正中间,紫色的眼眸看着他们走进来。
周围的黑袍血族比昨天更多——城堡里的贵族们几乎都来了。他们站在墙边,站在柱子后面,站在任何能站的地方。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苏璃月和塞西尔身上。
“来了来了……”
“那个人类……她真的通过了深渊试炼……”
“今天这一关更难吧……”
苏璃月没理会那些议论。
她的目光落在议事厅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把椅子。
不,不是椅子,是刑架。
黑色的铁架,上面缠绕着银色的锁链。那些锁链在血晶灯的光芒下泛着冷冷的光,刺得人眼睛疼。
刑架旁边,是一个银质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把银刃。
苏璃月盯着那把刀,脚步顿了一下。
塞西尔感觉到她的停顿,侧头看她。
“怕吗?”
苏璃月沉默了一秒。
“怕。”她说。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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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圆桌前,停下。
维克多大长老站起来。
“塞西尔公爵,苏小姐。”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议事厅里回荡,“第一道试炼,你们已经通过。现在,第二道——信任之刃。”
他看向那把刑架。
“规则,你们已知晓。一人被缚,另一人手持银刃,刺入对方心脏前三寸。不能深,不能浅。血流出来,但不致命。”
他顿了顿。
“被缚者,需要完全信任对方,相信她不会刺偏,不会刺深。持刃者,需要完全信任自己,相信自己能做到。”
他看着苏璃月。
“苏小姐,你准备好了吗?”
苏璃月看着那把银刃。
它在托盘上静静地躺着,刀身细长,刀刃泛着寒光。
她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维克多点点头。
“那么,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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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走向刑架。
他在那黑色的铁架前停下,转过身,看着苏璃月。
“来。”他说。
苏璃月走过去。
她看着他,看着他银白的发,红色的眸,那张永远平静的脸。
“你确定?”她问。
塞西尔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凉的。
然后他松开,转过身,把自己的双手伸进银色的锁链里。
锁链自动收紧。
咔哒一声。
他被锁住了。
苏璃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被缚在刑架上的样子。银发散落,红眸低垂,黑色的礼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凉的。
塞西尔抬起头,看着她。
“怕吗?”他问。
苏璃月沉默了一秒。
“怕。”
“那你还来?”
“因为你在。”
塞西尔看着她。
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然后他轻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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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璃月走向那个银质托盘。
她拿起那把银刃。
轻的。
比她想象的要轻。
但那种轻,反而让人心里发寒。
她走回刑架前,站在塞西尔面前。
“塞西尔。”
“嗯?”
“如果我刺偏了——”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塞西尔看着她。
“因为是你。”
苏璃月愣住了。
他看着她,红色的眼眸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即将被刺的不是他的心脏。
“苏璃月。”他说,“我信你。”
苏璃月握着那把银刃,手指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
举起刀。
对准他的心脏。
刀尖抵在他的口。
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震动,隔着衣服,隔着皮肤,透过刀尖传过来。
咚。
咚。
咚。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人群里偶尔传来的抽气声。
苏璃月闭上眼。
然后她用力。
刀尖刺入。
很慢。
她能感觉到刀尖破开皮肤的阻力,能感觉到刀刃穿过肌肉的滞涩。那种感觉顺着刀柄传过来,传到她的手指,传到她的手臂,传到她的全身。
塞西尔闷哼一声。
但他没动。
他只是一直看着她。
血流出来了。
暗红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流,滴在地上。
三寸。
她停住。
睁开眼。
塞西尔的脸白得几乎透明,额角有汗珠渗出来。他的嘴唇紧抿着,眉头微微皱着,但那双红色的眼眸,一直看着她。
“够了。”他说。
声音沙哑。
苏璃月的手还在抖。
她看着他口的那把刀,看着那些流出来的血,看着他的脸。
她忽然很想把刀。
但她不能。
这是试炼。
她只能这样站着,看着他,握着那把刺在他心口的刀。
塞西尔看着她。
“苏璃月。”他的声音很轻,“别怕。”
苏璃月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她的手背上落下一滴温热的液体。
她愣了一下。
低头看。
是她的眼泪。
她哭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
塞西尔看着她,红色的眼眸里有光。
“别哭。”他说,“我在。”
苏璃月握着那把刀,站在他面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没出声。
只是流泪。
周围安静得可怕。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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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维克多的声音响起。
“时间到。”
苏璃月如梦初醒。
她看着塞西尔。
塞西尔看着她。
“拔。”他说。
苏璃月深吸一口气。
握住刀柄。
用力一拔。
血涌出来。
塞西尔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苏璃月扔下刀,伸手扶住他。
锁链自动松开。
他整个人往前倒,压在她身上。
苏璃月抱住他。
他的身体在发抖。
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她抱紧他。
“塞西尔。”她的声音发颤,“塞西尔。”
他没说话。
只是把头埋在她肩上。
过了很久,他闷闷的声音传来。
“吵死了。”
苏璃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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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通过了……”
“真的刺进去了……”
“那个人类……竟然做到了……”
维克多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道试炼——”他顿了顿,“通过。”
苏璃月没抬头。
她只是抱着塞西尔,抱着那个浑身发抖、却还在她耳边说“吵死了”的人。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慢慢抬起来,环住她的腰。
抱得很紧。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站在议事厅中央,周围是无数血族的目光。
谁也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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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尽后,巴纳德走过来。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两个人。
看着公爵大人靠在苏小姐肩上,看着苏小姐抱着他,看着他口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微微欠身。
“公爵大人,”他说,“苏小姐。”
苏璃月抬起头。
巴纳德看着她,又看看塞西尔。
“伤口需要处理。”他说,“请跟我来。”
苏璃月点点头。
她扶着塞西尔,跟着巴纳德往外走。
走到门口,塞西尔忽然停下。
他回过头,看着议事厅中央。
那把银刃还在地上,沾着他的血。
苏璃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怎么?”
塞西尔收回目光。
“没什么。”他说。
他握紧她的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议事厅的门缓缓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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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
苏璃月把塞西尔扶到床边。
他躺下去,口那道伤口还在慢慢愈合——很慢,比平时慢得多。银器的毒在延缓他的恢复。
苏璃月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需要什么?”她问。
塞西尔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脖颈。
只停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
“……不用。”他说,“休息一下就好。”
苏璃月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虚弱,有疲惫,还有一点她看得懂的东西——他在克制。
她见过那种眼神。
在公寓里,他饿着肚子守了她一天的时候,她让他咬,他就是这种眼神。
想要。
但不能。
“塞西尔。”她叫他。
他看她。
“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苏璃月抬手,解开衣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塞西尔的眼神变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动了一下。
“苏璃月……”他的声音更沙哑了,“你什么?”
苏璃月没说话。
她继续解扣子。
第三颗。
第四颗。
衣领敞开,露出锁骨,露出脖颈,露出那一片白皙的皮肤。
塞西尔的目光落在那里。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不行。”他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银器的伤……我现在控制不住……”
苏璃月看着他。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紧紧抓着床单,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克制。
他怕伤到她。
“塞西尔。”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他偏过头,想躲开。
她追过去,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红色的眼眸里有血丝,有欲望,有挣扎。
“你会伤到我。”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璃月看着他。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
塞西尔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心疼。
那种心疼,比害怕更深,比犹豫更重。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口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他明明需要却拼命克制的样子。
她的眼眶红了。
“塞西尔。”她的声音发抖,“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没说话。
“你疼不疼?”她问。
他别开眼。
“……不疼。”
“你撒谎。”
他没说话。
苏璃月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抚过他紧抿的唇角,抚过他额角的冷汗。
“你疼。”她说,“你需要血。你需要我。”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
她低下头。
吻住他。
很轻。
只是唇贴着唇。
他愣住了。
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后脑。
他反客为主。
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不是轻的,不是试探的。是深的,是重的,是带着渴望和压抑已久的情绪。
他的唇很凉,但吻是烫的。
苏璃月被他吻得有点喘不过气,手抓着他的衣服,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他把她拉近。
伤口被扯动,他闷哼一声,但没有松开她。
吻得更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
红色的眼眸里,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苏璃月。”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苏璃月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翻涌着情欲的红眸,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一点不正常的红,看着他紧抿的嘴唇上沾着的水光。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唇。
“知道。”她说。
他闭上眼睛。
像是在忍耐什么。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还不够。”他说,“我……还需要血。”
苏璃月看着他。
“我知道。”
她侧过身,把脖颈露给他。
“来。”
他看着她。
看着那截白皙的脖颈,看着皮肤下面若隐若现的血管,看着她心跳的搏动。
他的理智还在挣扎。
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低下头。
嘴唇贴上她的脖颈。
先是吻。
很轻,一下一下,从锁骨往上,一直到耳后。
苏璃月的呼吸乱了。
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把她固定在怀里。嘴唇在她脖颈上游走,吻着,舔舐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找到了。
那个位置。
他停下来。
“苏璃月。”他的声音闷在她颈间。
“嗯?”
“我可能会……”
他没说完。
因为他已经低下头。
嘴唇贴上那个位置。
然后是舌尖。
然后——
刺痛。
很轻。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他的嘴唇吸吮着她的皮肤,他的舌尖抵着那个小小的伤口,她的血从他的唇间流入。
酥麻感从脖颈蔓延到全身。
她的身体软了。
他把她抱得更紧。
他的唇没有离开她的脖颈。
一直在吸吮。
很慢,很深。
苏璃月的手抓着他的衣服,闭着眼,感受着那种奇异的感觉。
血在流出去。
但又有什么东西在流回来。
血契在共鸣。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就在她耳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打在她的皮肤上。
他的唇动了一下。
换了个角度。
又吸了一口。
苏璃月轻哼一声。
他停下来。
“疼?”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
苏璃月摇头。
“不疼。”
他看着她。
红色的眼眸里,虚弱退去了一些,但欲望更深了。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脖颈。
那里有两个小小的牙印,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他低头。
不是咬。
是舔。
舌尖轻轻舔过那个伤口,把渗出来的血舔净。
苏璃月浑身一颤。
他感觉到她的反应,停下来。
抬头看她。
“怎么了?”
苏璃月的脸红了。
“……没什么。”
他看着她。
然后他又低下头。
这次不只是舔。
他吻着那个位置,一下一下,很轻。
然后往下。
吻她的锁骨。
吻她的肩膀。
吻她敞开的衣领边缘。
苏璃月的呼吸越来越乱。
“塞西尔……”
他停下来。
抬起头看她。
红色的眼眸里,欲望和理智在激烈地交战。
“够了?”他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璃月看着他。
看着他强忍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挣扎,看着他明明想要却还在问她的样子。
她伸手,捧着他的脸。
“塞西尔。”
“嗯?”
“你信我吗?”
他看着她。
“信。”
“那我也信你。”她说,“信你不会伤到我。”
他愣住了。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够了。”她说,“你休息。”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下巴抵在她发顶。
“苏璃月。”
“嗯?”
“谢谢。”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谢什么?”
他没说话。
只是抱得更紧。
窗外,夜色正浓。
两个人这样抱着,谁也没松开。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下次……”
“嗯?”
“下次别这样了。”
苏璃月挑眉。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会忍不住。”
苏璃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忍不住什么?”
他没回答。
但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快了一点。
她笑得更厉害了。
“塞西尔。”
“嗯?”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确实红了。
不只是耳朵。
连脸颊都有点红。
苏璃月看着,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晚安。”她说。
他看着她。
红色的眼眸里有光。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晚安。”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