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璃月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眯着眼看了看手机——周六,早上七点十三分。
谁这么缺德?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竖着耳朵听。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紧不慢,很有节奏。
客厅里有动静。
她掀开被子下床,拉开门,看见塞西尔已经站在门口。他没回头,只是侧过脸,用眼神示意她别出声。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塞西尔伸手,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个深红色的信封。
他看见塞西尔,微微欠身。
“塞西尔·冯·克莱恩公爵大人。”
塞西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的目光越过塞西尔的肩膀,落在苏璃月身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手里的信封递过来。
“血族议会致意。”
塞西尔接过信封。
男人再次欠身,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消失在楼梯口。
苏璃月走过去,站在塞西尔身边,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
“谁?”
“议会的信使。”塞西尔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血族议会。”
“找你什么?”
塞西尔没回答。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红色的信纸,烫金的字迹,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苏璃月凑过去看。
她不认识那种文字,但能看懂信纸最下方的印章——一只蝙蝠的轮廓,翅膀张开,爪子里握着一把权杖。
塞西尔看完,把信纸折起来,重新塞回信封。
“说什么了?”
他转过头看她,红色的眼眸里有一丝复杂的神色。
“议会知道我醒了。”
“然后?”
“他们要见我。”他顿了顿,“还有你。”
苏璃月愣了一下。
“我?”
“血契者。”塞西尔说,“按照血族的规矩,缔结血契需要向议会报备。尤其是……”他没说下去。
“尤其是什么?”
塞西尔看着她。
“尤其是和人类缔结的血契。”他说,“七百年来的第一例。”
苏璃月靠在门框上,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所以,他们是要见我们?”
“嗯。”
“什么时候?”
“三天后。”
“地点?”
塞西尔沉默了一下。
“血族议会的老巢。”他说,“莱恩城堡。”
苏璃月挑眉。
“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友好。”
塞西尔没说话。
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苏璃月看出来了。
“你不想让我去?”
“不是不想。”他说,“是……”
他没说完。
苏璃月等着。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议会里不是所有人都欢迎人类。尤其是……”
他又没说完。
苏璃月懂了。
“尤其是我这种,和吸血鬼公爵缔结血契的人类。”
塞西尔点头。
苏璃月想了想。
“那怎么办?你不去?”
“必须去。”塞西尔说,“议会的召见,不能拒绝。”
“那不就结了。”苏璃月转身往屋里走,“我跟你去。”
塞西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苏璃月。”
她回头。
“你知道可能会遇到什么吗?”
苏璃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你会在,对吧?”
塞西尔没说话。
“你在就行。”她说,“其他的,见招拆招。”
她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塞西尔站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那封红色的信。
他看着卫生间的方向,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
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担忧。
还有别的什么。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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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塞西尔把那本古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苏璃月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每次半夜醒来,都能看见客厅的灯亮着,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银发垂落,像一尊雕塑。
第三天晚上,她走到他身边坐下。
“找到什么了?”
塞西尔抬起头。
“没什么。”他说,“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什么?”
塞西尔看着她。
“血族议会,”他说,“我沉睡之前,就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
苏璃月等着他继续。
“十二个家族,十二个长老。”他的声音低沉,“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互相算计。我当年沉睡,也不全是自愿。”
苏璃月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塞西尔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不想让我醒着。”他说,“那段时间,我遇到了三次暗。最后一次,我中了毒,不得不进入沉睡。”
苏璃月看着他。
银发垂落,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里幽暗不明。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缩。
“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塞西尔说,“但这次醒来,猎者来得这么快……可能和当年的事有关。”
苏璃月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三个猎者,想起他们看见塞西尔时的眼神——那种眼神,不像是普通的猎者遇见目标,更像是有备而来。
“所以,”她慢慢开口,“这次去议会,可能会有危险?”
塞西尔看着她。
“可能会。”他说,“所以你——”
“所以我更得去。”苏璃月打断他。
塞西尔愣了一下。
“什么?”
苏璃月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塞西尔,你听着。”她说,“我不知道你们血族那些破事,什么十二家族什么长老什么暗。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
“你是我的人。”
塞西尔愣住了。
“我的人出事,我不能不在。”苏璃月说,“万一你被人堵在那儿,我好歹能帮你砸几个。”
塞西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看着她,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苏璃月。”
“嗯?”
“你……”
他没说完。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凉的。
他的手指还是凉的,但握得很紧。
苏璃月低头看着那只手,又看看他。
他别开眼,没看她。
但耳尖红了。
她笑了。
“行了,”她说,“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
她抽回手,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他的声音。
“苏璃月。”
她回头。
塞西尔坐在沙发上,银发垂落,红色的眼眸看着她。
“谢谢。”他说。
苏璃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谢什么,”她说,“我的人,不护着谁护着?”
她推开门,进了卧室。
客厅里,塞西尔还坐在那里。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那只手。
唇角微微扬起。
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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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楼下。
苏璃月从窗户往下看,认出那是三天前来送信的那个男人。他站在车旁,仰头看着楼上,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走吧。”塞西尔站在她身后。
苏璃月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包——手机,充电宝,钥匙,还有那把十字架钥匙。
她把钥匙握在手里,掂了掂。
“带上这个?”
塞西尔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一秒。
“带上。”他说。
苏璃月把钥匙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两个人下楼,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苏璃月感觉到一股奇异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车身上蔓延开来,把他们包裹在里面。
她看向塞西尔。
“结界。”他说,“防止阳光。”
苏璃月点点头。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苏璃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老城区的楼房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灯光。
塞西尔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转过头,和他对视。
“看什么?”
塞西尔别开眼。
“没什么。”
苏璃月笑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僵了一下。
然后他反握住她。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在黑暗的车厢里,谁也没说话。
车子驶出城区,驶入郊外,驶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苏璃月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两个小时。
然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城堡。
黑色的,古老的,矗立在山崖之上。月光照在它的塔楼上,泛着冷冷的光。
车子在城堡大门前停下。
车门打开,塞西尔先下车,然后转过身,向苏璃月伸出手。
苏璃月握住他的手,下了车。
她抬起头,看着那座巨大的城堡。
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一片漆黑。
塞西尔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怕吗?”他低声问。
苏璃月想了想。
“怕。”她说,“但你在。”
塞西尔看着她。
红色的眼眸里有光。
他握紧她的手。
“走吧。”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进那片黑暗。
身后,大门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