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陈默把柜台里最后一批闪存出掉了。
这批货他压了十天。十天前价格还在高位，他没急着卖。等到大部分柜台的备货都出得差不多了，市场里的货变少了，他才开始往外放。价格比高峰期还高了五块，买家几乎没有犹豫就拿走了。
货架空了。
一个月前摆上去的那些闪存、解码套片、晶振、电容，变成了一沓沓钞票。陈默坐在柜台后面，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收入减去成本，毛利一万九千多。
加上阿杰借的那一万块没动，他手里总共三万一。
赵磊知道这个数字的时候，正在吃盒饭。筷子停在半空，嘴里的饭忘了嚼。
“多少？”
“三万。”
“三……万？”赵磊把饭咽下去，眼睛瞪得溜圆，“默哥，咱一个月赚了三万？”
“毛利。扣掉柜台租金、水电、吃饭、交通，净利不到两万。”
“不到两万——”赵磊把盒饭往柜台上一放，“我一个月工资八百。你跟我说不到两万？”
陈默没说话。
三万块，在前世的2025年不算什么。但在2006年初，这是一笔不小的钱。庐陵市区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大概二十万出头。三万块，够首付的三分之一了。
“过年回家，给你妈包个大红包。”赵磊说。
陈默点了点头。
腊月二十，阿杰回庐陵了。走之前他把柜台钥匙交给陈默，让他帮忙照看。阿杰的柜台位置也偏，但比陈默之前的拐角柜台好一点。陈默每天在自己柜台和新柜台之间来回跑，晚上锁两道门。
腊月二十二，陈默去了一趟邮局。
填汇款单的时候，他在金额那一栏停了一下。
一万。
他写下去。
汇给母亲的一万块，附言写着：妈，过年买点好的，药别停。
从邮局出来，他去了一趟华深北旁边的电子城。
电子城三楼卖的是维修工具和仪器。他在一家卖示波器的柜台前站了很久。
普源的DS1000系列，双通道，50M带宽。标价四千八。
前世他在华深北修了几年MP3，一直想买一台示波器，但始终舍不得。用万用表凑合着修，也能修，但遇到信号问题就抓瞎。有一回一个客户拿来一台MP3，问题是播放时有杂音。他用万用表量了半天，电源、地、音频输出，电压都正常。最后客户等不及拿走了，再也没来过。
后来他才知道，那台MP3的问题是晶振频率偏移，用万用表本测不出来。
“老板，这台能便宜吗？”
柜台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技术男，戴着眼镜，正在用烙铁焊一块电路板。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目光在陈默的脸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在判断这个半大孩子是真心想买还是随便问问。
“你要？”
“要。”
“四千五。最低了。”
陈默没有马上掏钱。
四千五不是小数目。但他知道，在华深北这种地方，技术就是钱。阿杰为什么能在华深北站住脚？因为他会修。周胖子为什么愿意把货交给他代销？因为他懂闪存，能分辨好坏真假。
示波器，是他从“倒爷”变成“技术派”的第一步。
“我要了。”
老板放下烙铁，从柜台底下搬出一个纸箱。崭新的示波器，泡沫塑料包裹，说明书、探头、电源线，一应俱全。
“小兄弟，你是做什么的？”
“修MP3。”
“自己用还是给老板买的？”
“自己用。”
老板多看了他一眼，没再问。通电试机，波形正常。陈默付了钱，抱着纸箱走出电子城。
纸箱有点沉。
但他的脚步很稳。
腊月二十五，陈默和赵磊坐上了回庐陵的火车。
春运的绿皮火车，比国庆时挤了不止一倍。过道里站满了人，行李架上的蛇皮袋塞得快要掉下来。列车员推着小车本走不动，脆不推了，站在乘务室里扯着嗓子喊“让一让”。
赵磊抢到了两个座位，靠窗。他把腊肉和行李塞到座位底下，一屁股坐下来，满头大汗。
“明年咱有钱了，坐飞机回去。”
“庐陵没有机场。”
“那就飞到省城，再坐大巴。”赵磊擦了把汗，“反正不挤这绿皮车了。”
陈默笑了笑。
窗外的深市一点点往后退。厂房、城中村、立交桥，渐渐变成农田和丘陵。
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
【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春节前库存周转——已完成】
【净利润：18700元】
【当前总资金：31000元（含阿杰借款10000元）】
【新增成就：第一台设备（购买示波器）】
【成就奖励：模拟点×20。学习空间新增功能——设备模拟作。可在空间内模拟使用已拥有的设备进行练习。】
【下一阶段主线任务：2006年3月前，还清借款并实现独立运营资金50000元。】
陈默睁开眼。
五万。
春节回来之后，华深北会进入淡季。淡季持续到三四月份，然后MP4市场开始起量。那波行情，他前世错过了，只站在柜台里看着别人赚钱。
这一次不会了。
火车驶过江省地界时，窗外的丘陵熟悉起来。
庐陵快到了。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