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抵达深市北站时，天已经黑了。
赵磊扛着他那包被母亲塞得快要爆炸的行李挤下车，腊肉的油从编织袋缝隙里渗出来，蹭了他一肩膀。陈默跟在后面，背着自己的牛仔包，手里拎着从庐陵带来的两本书。
十月的深市，比庐陵闷热得多。出站口的摩的司机们像往常一样蜂拥上来，“龙华”“华深北”“宝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两人挤上一辆公交车。赵磊把行李塞到座位底下，长出一口气。
“下次回家过年再回吧。这来回一趟，屁股都坐麻了。”
陈默嗯了一声，看着窗外的深市。
2005年10月的深市，和他一个多月前刚来时没什么变化。但有些东西变了——他兜里多了一张存折，上面有三千块。不多，但比来的时候翻了三十倍。
回到富达电子厂已经快十点了。宿舍里老周和何家兄弟都还没睡，看见他们进来，老周抬了抬下巴。
“回来了？家里还好吧？”
“好得很。”赵磊把腊肉从包里掏出来，“老周，回头煮面给你加肉。”
老周咧嘴笑了。
陈默把东西放好，躺到床上。上铺传来赵磊翻身的动静，没过几分钟，鼾声就起来了。
他盯着上铺的床板，睡不着。
三千块。够什么的？
华深北偏僻位置的柜台，月租八百，押一付三就是三千二。他还差两百。就算凑够了租金，柜台租下来，进货还要钱。阿杰那批MP3主板，三百片压了一万多块的货。闪存颗粒那次，他跟着喝口汤赚了两千多，但那是阿杰扛了大头。
本金。还是本金的问题。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进行战略思考。是否使用“模拟推演”评估资金积累路径？】
【消耗：模拟点×5】
【当前模拟点：27】
上次完成支线任务二奖励了15点，加上之前剩余的，够用一阵了。
【确认。】
面板展开。
【模拟推演——资金积累路径评估（2005年10月-12月）】
【当前资金：3000元】
【路径一：继续在富达电子厂工作，月薪约900元。到年底可积累约5000元。优点——零风险。缺点——速度慢，可能错过华深北年底的旺季机会。】
【路径二：跟随阿杰做闪存/MP3配件倒卖，利用周末和业余时间。预期收益率20%-50%/月。优点——快。缺点——占用时间，有一定风险。】
【路径三：利用厂内资源，寻找富达电子厂的尾货/呆滞料渠道，低价吃进后转手华深北。预期收益率不定。优点——货源稳定，可与工作结合。缺点——需要打通厂内关系。】
【综合建议：路径二与路径三并行。短期内以路径二为主，积累本金；同时留意厂内呆滞料渠道，作为中长期布局。】
【关键提示：2005年11月，华深北MP3配件市场将进入春节备货旺季。闪存颗粒、解码芯片、锂电池等需求量上升，价格通常有10%-15%的上涨空间。】
陈默看完，心里有了计较。
春节备货旺季。前世他在富达流水线上埋头活，本不知道华深北还有这种周期规律。后来去华深北闯的时候，吃过不懂周期的亏——旺季高价吃货，淡季低价甩卖，赔了不少。
这一次不一样了。
第二天上班，陈默把从庐陵带来的腊肉分了一半给王姐。王姐推辞了两下，收下了，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
“你妈做的？”
“嗯。”
“庐陵的腊肉出名。”王姐把腊肉收好，“对了，你走这三天，黄主管来线上问过你。”
陈默心里一动：“问我什么？”
“问你活怎么样。我说你手稳，出错少，学东西快。”王姐看了他一眼，“黄主管好像对你有点印象。”
陈默点头，没多说什么。
面试时多说的那几句话，加上这一个多月的表现，黄主管这条线算是埋下了。富达电子厂虽然不大，但在龙华这一片也算老厂了。呆滞料、尾货、淘汰下来的元器件，这些东西厂里每年都有。前世他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现在知道了。
但急不得。
得等机会。
周末，陈默照常去华深北。
阿杰的柜台比一个多月前热闹了不少。那批MP3主板改好出货后，他在圈子里的口碑上去了一点。加上闪存颗粒那波作，几个相熟的柜台老板开始愿意跟他串货了。
陈默到的时候，阿杰正在跟一个客户谈生意。客户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着广省口音，想要一批1G的MP3整机，数量不小，开口就是五百台。
“五百台我可以帮你调货。”阿杰说，“但价格得看你要什么配置。屏幕、外壳、电池，档次不一样，差不少钱。”
客户报了配置要求。阿杰在本子上记着，眉头微微皱着。
客户走后，陈默问：“能接吗？”
“能是能。但利润薄。”阿杰把本子推过来，“他压价太狠。五百台，我算了一下，一台最多赚十五块。万一中间出点问题，比如几台返修，利润就没了。”
陈默看了看配置单。公模外壳，1.5寸CSTN屏，炬力解码芯片，512M内存。中规中矩的配置。
“杰哥，屏能不能换？”
“换什么？”
“1.8寸的。成本贵不了几块，但卖相好很多。”
阿杰想了想：“客户指定要1.5的。”
“你跟他说加十块，屏升级到1.8。你跟他说大屏好卖，他能跟他的下家交代。”
阿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哪学的这些？”
陈默没说。
前世他在华深北混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这种客户——不是自己用，是转手卖给下家。对这种人来说，卖点比成本更重要。1.8寸屏比1.5寸屏，听起来就是“升级款”，多卖十块二十块，下家觉得值，他也有面子。
阿杰给客户打了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说考虑考虑。
下午客户回电话了。同意加十块，换1.8寸屏。
阿杰挂了电话，看着陈默，眼神复杂。
“这单要是成了，一台能赚二十二。五百台，一万一。”他顿了顿，“陈默，你真的十五岁？”
“十六了。”
阿杰摆摆手，没再追问。
他拿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数出一千块，推到陈默面前。
“这是上次闪存那批货的提成，之前说好的。这单MP3要是成了，再给你一千。”
陈默看了一眼钱，没推辞。
在华深北，该拿的钱要拿。不拿反而让人不放心。
“谢杰哥。”
“别谢。是你该得的。”阿杰靠在椅背上，“我跟你讲，我在华深北混了两年，见过的人多了。有的人你帮他十次，他觉得理所当然。有的人你帮他一次，他记一辈子。你属于后一种。”
陈默把信封收好。
走出华深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市场门口，看着灯火通明的街道。人流、车流、拉货的板车、吆喝的摊贩，搅成一锅粥。
他摸了摸兜里的信封。
一千块。
加上之前的三千，四千了。
离柜台租金还差一点。但春节备货旺季在十一月，时间够。
【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资金：4000元】
【下一阶段目标：5000元（华深北柜台启动资金）】
【预计达成时间：2005年11月中旬】
【提示：达成后将触发主线任务升级，解锁新的系统功能。】
陈默把面板收起来，往公交站走去。
身后，华深北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