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八月的深市热得像蒸笼。车间里的回流焊炉散着热浪，六台落地扇开到最大档，吹过来的风还是烫的。陈默坐在三号线末端的质检位上，面前的主板堆成小山，他一块一块地拿起来，扫一眼，放下，节奏稳定得像台机器。
速度已经提上来了。
从第一天的均四百块，到现在的均八百块。准确率始终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王姐抽查过几次后就不再查了，偶尔路过他工位，看一眼他挑出来的返修板，点点头就走。
“你小子是不是吃这行饭的料。”赵磊有一次在食堂说，“我了大半年才到你现在的速度。”
陈默扒了口饭：“王姐一天一千二。”
“你跟王姐比？人家了五年了。”
陈默没接话。他在控制速度。如果放开了，以他前世的经验和现在的眼力，一天一千块不是问题。但一个入职半个月的新人达到老员工的产量，太扎眼了。
没必要。
他已经达到了“表现优秀的新人”这个定位。够了。
八月十号，发了第一次工资。
陈默是七月二十号入职的，发的是七月下旬的工资——十一天，按试用期月薪八百折算，加上加班费，到手四百二。
赵磊发了整月，八百五。
“走，华深北。”赵磊把钞票揣进兜里，眼睛发亮，“我请客，吃顿好的。”
陈默知道他说的是华深北后面那条街上的大排档。前世他们也去过，赵磊发工资必请客，攒不下钱来。劝过，没用。后来也不劝了。
这一次陈默没劝，只是说：“先去阿杰那儿看看。”
周末的华深北比工作更挤。人多了一倍，来淘货的、来闲逛的、来碰运气的，把本就狭窄的过道塞得水泄不通。阿杰的柜台在二楼拐角，位置偏，人流少一些。
两人挤过去的时候，阿杰正低头修一台MP3。烙铁在焊盘上点了几下，眉头皱着。看见他们来，只抬了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杰哥，生意咋样？”赵磊凑过去。
“老样子。”阿杰放下烙铁，揉了揉眼睛，“这批MP3的电源芯片有问题，修了三个了，都是同一个毛病。”
陈默扫了一眼桌上拆开的MP3。凌阳方案，主板布局他很熟悉。电源芯片是3.3V转1.8V的LDO，位置在板子边缘，靠近USB接口。
前世他见过这个毛病。
“是不是USB充电之后就不开机了？”陈默问。
阿杰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他在组织语言——不能说“我以前见过”，得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上周末我在这儿看你修过一个差不多的。你说USB拔的时候有浪涌，容易把电源芯片打坏。”
阿杰想了想：“我说过吗？”
“说过。”陈默面不改色。
阿杰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对，就是浪涌。凌阳这个方案的板子，电源入口没加TVS管，省成本省的。用户拿劣质充电器一，电压一冲，芯片就挂了。”
“那加一个不就行了？”
“加一个？说得轻巧。”阿杰苦笑，“板子已经做好了，加TVS管得改板。几百片库存，全砸手里。”
陈默看着桌上那台拆开的MP3，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前世华深北有人专门收这种有设计缺陷的库存货，低价吃进，小改一下再出掉。改法也不复杂——在USB接口后面飞一个TVS管到地，手工焊，一片板子几毛钱的成本，花点人工的事。
但他现在不能说。
一个进厂半个月的流水线普工，不该懂电路修改。
【系统提示】
【检测到商业机会识别。是否使用“模拟推演”评估介入方式？】
【消耗：模拟点×5】
陈默看了一眼余额。这半个月他每天晚上进学习空间，陆陆续续花了十二点，还剩五点。
刚好够一次推演。
【确认。】
【模拟推演——阿杰库存问题介入方式】
【当前情境：阿杰手中有约300片MP3主板，因电源芯片易损导致退货率高。华深北此类库存的收购价约为成本的20%-30%。若修改后出掉，利润率可达50%-80%。】
【介入方案评估——】
【方案A：直接告知修改方法。风险——暴露异常知识储备。阿杰好感度可能上升，也可能产生怀疑。】
【方案B：以“从厂里老师傅那儿听说过类似问题”为掩护，委婉提示。风险较低，成功率约65%。】
【方案C：暂不介入，等待更合适的时机。安全，但可能错过建立信任的机会。】
【综合建议：方案B。关键话术——“厂里老师傅说过，遇到浪涌问题可以试试飞一个保护器件”。具体器件名称可含糊带过。】
陈默看完，心里有了计较。
“杰哥。”他开口了，语气随意，“我上回在厂里听一个老师傅说过，他们以前做MP3也遇到过USB烧芯片的问题。好像是在USB口后面加了个什么小元件，飞线焊上去就行。”
阿杰的眼睛亮了。
“什么元件？”
“没听清，好像叫什么管。很小一个，几分钱。”
“TVS管？”阿杰脱口而出。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
阿杰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柜台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元件盒，挑出一颗芝麻大小的贴片元件。
“TVS管，我这儿有现货。”他盯着那颗元件，又看了看桌上的MP3主板，“飞线焊在USB的VBUS和地之间……理论上可行。”
他抬头看陈默，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的随意和敷衍，是那种看“有用的人”的眼神。
“陈默，你这个消息值钱。”
陈默摆摆手：“我就是传个话。”
“传话也值钱。”阿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几秒，“这批板子三百片，我成本三十六一片，压了一万多块。如果能改好出掉，利润至少五千。到时候我给你提成。”
赵磊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多少？”
“五百。”阿杰伸出五个手指，“如果真能成，给你五百。”
赵磊倒吸一口气。五百块，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陈默说：“不用，杰哥。你以后在华深北多照应我们就行。”
阿杰看了他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行。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系统提示】
【支线任务二：结识一名华深北商户——进度100%】
【完成。奖励：模拟点×15】
【阿杰好感度：65（信任）】
【解锁隐藏信息：阿杰的背景——两年前从庐陵来深市，跟过一个汕老板，学了半年维修后自己租柜台单。为人实在，但缺资金缺渠道。】
【提示：此人可作为早期伙伴培养。】
陈默把面板收起来。
阿杰已经在动手试改了。他把TVS管焊在一细导线上，一头焊到USB口的VBUS引脚，一头焊到地。手法熟练，三分钟搞定。
“试一下。”他把板子接上电源。
指示灯亮了。
开机，播放，一切正常。
阿杰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笑了。
“妈的，困了我半个月的问题，三分钟解决了。”
他站起来，用力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以后每周末过来，我教你认元器件。”
赵磊在旁边急了：“我呢？”
“你也来。”阿杰笑着摇头，“不过你小子坐不住，上次来待了十分钟就跑去看MP4了。”
赵磊嘿嘿笑。
陈默看着阿杰柜台里密密麻麻的元器件，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第一步，在富达站住脚——已经做到了。
第二步，在华深北建立第一个关系——也做到了。
第三步——攒钱，然后租柜台。
但租柜台需要本钱。按阿杰的标准，偏僻位置月租八百，押一付三，就是三千二。加上进货的资金，至少需要五千块。
靠流水线工资，得攒半年。
太慢了。
【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阶段：原始积累】
【建议路径：利用华深北信息差，寻找低买高卖的机会】
【下一关键节点预测：2005年9月，MP3闪存颗粒价格将出现一波短期波动。原因——某大厂清库存。】
【细节需消耗模拟点查询。】
陈默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查询。
他得先让阿杰把这批板子改完，把钱赚到手。五百块他不要，但人情比钱值钱。在华深北这种地方，一个靠谱的领路人，比五千块都值钱。
回去的路上，赵磊一直兴奋地算账：“五百块啊，杰哥说给就给。你怎么不要呢？”
“要了就没交情了。”
赵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帮人一次，收钱，是交易。不收钱，是人情。人情可以下次用。”
赵磊想了想：“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陈默没回答。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华深北拥挤的街道上。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