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饭确实不错。
红烧肉切得厚薄不均，但油水足。陈默打了三两饭，浇上肉汁，吃得净净。赵磊坐在对面，一边扒饭一边絮叨厂里的事——哪个主管脾气大、哪个拉长喜欢克扣加班费、食堂周四的饺子限量一人一份得早点去排。
陈默听着，时不时点个头。
这些话前世都听过。当时觉得是金玉良言，现在再听，只觉得赵磊这小子从小就是个话痨。
吃完饭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了。
406的人陆续回来。赵磊挨个给陈默介绍：上铺是湖南的老周，三十多岁，在富达了五年；对面上下铺是两兄弟，四川人，姓何；靠门那张床是个瘦高个，叫阿辉，广省本地人，说一口烫嘴的普通话。
陈默一一打了招呼。没人多看他一眼。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厂里每年不知道来多少，走的更多。
熄灯前，刘建国过来了。
“明天八点，我带你去见黄主管。”他靠在门框上，压低声音，“记住，说你十六。问你学历，就说初中毕业。会写自己名字就行。”
“好。”
“机灵点，别杵着跟个木头似的。”
陈默点头。
刘建国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早点睡”就走了。
陈默躺在下铺，盯着上铺的床板。赵磊在上面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
“紧张不？”赵磊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还行。”
“别怕，我第一天也紧张。站流水线腿都打颤。”
陈默没接话。他在想明天的事。
前世面试他的就是黄主管。一个四十多岁的汕人，矮胖，说话带口音。问了三个问题——叫什么、多大、能吃苦不。他答完就过了，被分到赵磊那条线。
然后是三年流水线。
复一，焊点、检板、装箱。从普工做到拉长，月薪从八百涨到一千八。然后呢？然后厂子接了个大单，赶工期，三个月没休息。他累出了腰椎间盘突出，辞了。
那是2008年。
辞职后他去华深北闯，两眼一抹黑，被人坑了两次，攒的那点钱全赔了。
如果能早点去华深北呢？如果能早点认识对的人呢？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进行策略思考。是否使用“模拟推演”功能？】
【消耗：模拟点×5】
【当前模拟点：20】
陈默犹豫了一下。
五点，不贵。试试。
【确认。】
面板上的文字刷新。
【模拟推演——入职路径选择】
【选项A：按前世轨迹，低调入职，三年晋升拉长。模拟点消耗后将展示关键节点。】
【选项B：在面试中适度展现能力，引起黄主管注意，缩短晋升周期。】
【选项C：入职后主动接触华深北人脉，提前布局。】
【推演结果预览——】
【A线：平稳。晋升周期2.5-3年。收入曲线平缓。人脉积累：低。】
【B线：有风险。若表现过度，可能引起同事反感。若分寸得当，晋升周期可缩短至1-1.5年。人脉积累：中。】
【C线：高回报伴随高风险。需投入额外时间精力。若成功搭上关键人脉，可在1年内启动华深北业务。失败则可能两边不靠。】
【综合建议：B线与C线可并行。先在厂内站稳脚跟，同时利用休息接触华深北。关键节点——入职第一个月的周末，将有一次结识华深北商户的机会。】
陈默看完，心里有了数。
前世的经验加上系统的推演，这条路怎么走，比前世清晰太多了。
他闭上眼。
宿舍里鼾声此起彼伏，窗外有蟋蟀叫。空调是老式的窗机，嗡嗡响，冷气时有时无。
2005年7月20，他在深市的第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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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默被赵磊摇醒。
“起床了！八点见主管，你不得收拾收拾？”
陈默翻身起来。赵磊递给他一件净点的T恤：“穿我的，你那件领子都黄了。”
他接过来套上。稍微有点大，但确实比自己的强。
刘建国已经在楼下等了。三人去食堂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豆浆，然后往行政楼走。
行政楼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贴着和厂房一样的白瓷砖。黄主管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
门开着。黄主管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沓招工表。和前世一样，矮胖，穿一件短袖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黄主管，我带人来了。”刘建国敲了敲门框。
黄主管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扫过来，在陈默身上停了两秒。
“进来。”
陈默走进去。刘建国站在门口没动。
“叫什么？”
“陈默。”
“多大？”
“十六。”他面不改色。
黄主管在招工表上写了几个字，头也没抬：“能吃苦不？”
标准三问。
前世陈默的回答是“能”。一个字，问什么答什么，像个闷葫芦。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选择节点。宿主可——】
陈默在心里直接打断了系统。
不用推演。他前世琢磨过无数次——如果当年在黄主管面前多说几句话，会不会不一样？
“能吃苦。”他说，然后顿了一下，“黄主管，我还有个事想请教。”
黄主管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我虽然是初中学历，但我对电子元器件这块挺感兴趣。厂里有没有相关的培训或者资料？我下班可以自学。”
黄主管眉毛动了动，看了门口的刘建国一眼。
“你表弟？”
刘建国点头，表情有点意外。
“认得字？”
“能读能写。”陈默说。
黄主管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几秒，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扔到桌上。
《电子元器件识别手册》。
“拿去看。看不懂问你们拉长。”
“谢谢黄主管。”
“别谢太早。”黄主管低下头继续写表，“流水线站得住再说。分到三线，赵磊那条。明天上工。下一个。”
陈默拿起册子，转身出去。
走廊里，刘建国压低声音：“你小子，怎么突然话多了？”
“紧张，瞎说的。”
刘建国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赵磊在楼梯口等着，看见陈默手里的册子，眼睛瞪得老大：“，黄主管给你这个？”
“嗯。”
“你知道这本册子一般人拿不到不？我来半年了都没见过。”赵磊翻了两页，满眼的电路图，“你看得懂？”
陈默笑了笑。
前世他确实看不懂。那本册子黄主管后来也给过他，他翻了翻就扔抽屉里了。直到去了华深北，被客户问得哑口无言，才后悔当初没好好学。
这一世，他不仅要看，还要吃透。
【系统提示】
【支线任务一进度：90%】
【获得额外道具：《电子元器件识别手册》（新手装备）】
【宿主主动触发“学习意愿”判定……通过。黄主管好感度+3。】
【提示：好感度系统非主线功能，仅作参考。】
陈默把册子卷起来塞进裤兜。
走出行政楼，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七月的深市，热浪从水泥地上蒸起来，远处的厂房在热气里微微扭曲。
赵磊搭着他的肩往回走：“走，回宿舍凉快去。下午带你去华深北逛逛，见见世面。”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
华深北。
前世他第一次去华深北是三年后。被满大街的电子元器件、柜台里花花绿绿的MP3、着各路口音的老板们晃花了眼。觉得遍地是钱，却不知道从哪捡起。
这一次，提前了三年。
“行。”他说。
赵磊咧嘴笑了：“我跟你说，华深北那地方，啧啧。你去了就知道了。”
陈默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那座电子江湖的入口，他前世走晚了。
这一世，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