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赛当天,星耀学院的训练馆座无虚席。
观众席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连过道都站满了。这是低年级联赛开赛以来关注度最高的一场比赛——不是因为参赛选手的等级有多高,而是因为这场比赛的两个人,有着一段“宿仇”。
顾轻,D+级女A,一个月前还是全校嘲笑的“最弱女A”,在上一场对决中靠信息素暴走击败了陆子衿。
陆子衿,A+级男A,四大家族陆家继承人,上一场输给顾轻后被视为“奇耻大辱”,放话要“让她再也站不起来”。
论坛上的投票显示,87%的人认为陆子衿会赢,12%的人认为顾轻会赢,还有1%的人投给了“两个都输”。
苏棠就是那12%之一。她不仅在论坛上投了顾轻赢,还发了一条长帖分析顾轻的胜率,被顶上了热搜。评论区里有人说她是“顾轻的头号脑残粉”,她不但不生气,还把这句话写进了个性签名。
“姐妹,你看,我现在是官方认证的头号脑残粉了!”苏棠在选手准备区举着手机给顾轻看。
顾轻正在做最后的热身,看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脑残粉不是好词。”
“对我来说是褒义词!”苏棠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顾轻的肩膀,“姐妹,加油!打赢了晚上我请你吃食堂!加两个鸡腿!”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这次我说话算话!”
顾轻看着她那张信誓旦旦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准备区的另一边,陆子衿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叉抱在前,闭着眼睛,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跟班王浩知道,这种平静下面是暴风雨。
“衿哥,那个东西……你带了吗?”王浩凑过来,压低声音。
陆子衿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那液体泛着微微的荧光,看起来既美丽又诡异。
“带了,”陆子衿把瓶子攥在手心里,“等比赛开始,我会找机会用。你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王浩说,“监控会在那个时间段‘刚好’出故障,没有人会发现。”
陆子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把瓶子重新塞进口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顾轻,”他看着准备区入口的方向,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今天,我会让你知道,废物就是废物。”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裁判赵老师站在赛场中央,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
“淘汰赛第一轮,顾轻对阵陆子衿。三局两胜制,每局三分钟,中间休息一分钟。禁止攻击要害部位,禁止使用违规器械或药物。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即结束。”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圈。
“双方准备——开始!”
第一局,陆子衿没有像上次那样一上来就猛攻。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嘴角挂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信息素缓缓释放,烈酒味弥漫开来,浓烈而霸道,像一堵无形的墙朝顾轻压过来。
顾轻的信息素自动做出反应,雪松味从腺体里涌出来,和烈酒味撞在一起。
“砰——”
空气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两团云碰撞的声音。
观众席上传来惊呼:“好强的信息素碰撞!D+级的雪松味居然能和A+级的烈酒味抗衡?!”
“不是抗衡,是被压制了!你看顾轻的脸色,她在硬撑!”
顾轻确实在硬撑。
陆子衿的信息素比上次更强了,烈酒味辛辣刺鼻,像一把把细针扎在她的皮肤上。她的雪松味虽然很高,但浓度差了一个大等级,被压得节节后退。
不能这样下去。 顾轻咬着牙。必须近身,不能让他用信息素压制我。
她猛地向前冲去。
陆子衿似乎早就在等她这一招,侧身一闪,同时一记勾拳打向她的肋骨。
顾轻用左臂格挡,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向右趔趄了两步。
好重!比上次重了至少一倍!
“怎么,你的信息素暴走呢?”陆子衿没有追击,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上次不是挺能打的吗?今天怎么哑火了?”
顾轻没有回答,稳住身体,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用了沈薇教授教的“示敌以弱”——先卖个破绽,等对方上钩。
她故意露出左肋的空档,陆子衿果然上当,一拳打过来。顾轻猛地侧身,让拳头擦着衣服过去,同时右拳直取他的面门。
“砰!”
打中了!
陆子衿的头向后仰了一下,鼻子下面流出一道血线。
全场哗然。
“顾轻打中陆子衿了!”
“她真的打到A+级了!”
但顾轻知道,这一拳的力量不够。陆子衿的头只是晃了一下,甚至连脚步都没乱。
他擦了擦鼻血,看着手指上的红色,笑了。
“有点意思,”他说,“但也就这点意思了。”
他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顾轻几乎看不清。烈酒味的信息素像海啸一样扑过来,把她整个人淹没。顾轻本能地格挡,但陆子衿的拳头从她意想不到的角度砸过来,一下、两下、三下——
第一拳打在肩膀,第二拳打在腹部,第三拳打在下巴。
顾轻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一局,陆子衿胜!”赵老师宣布。
苏棠在观众席上猛地站起来,双手捂住嘴,眼眶红了。
沈砚清坐在角落里,手指敲膝盖的速度快了一倍。
顾轻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下巴疼得像被人用锤子砸过。她撑起身体,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没事,才第一局。还有两局。
她站起来,走回自己的角落。
苏棠从观众席上冲下来,把水递给她:“姐妹,你没事吧?下巴肿了……”
“没事,”顾轻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吐掉,“他比上次强了。”
“那怎么办?”
顾轻看了一眼对面的角落。陆子衿正坐在长椅上,王浩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陆子衿点了点头,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那个小瓶子。
顾轻没有看到这个动作,但她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眼神……太镇定了。
像是在等什么。
“第二局,开始!”
这一次,顾轻改变了策略。
她不再和陆子衿硬碰硬,而是利用速度和灵活性打游击。打一拳就跑,跑不了就躲,躲不了就格挡。她像一只敏捷的猫,在陆子衿的拳头之间穿来穿去。
陆子衿被她这种打法弄得有些烦躁,攻击节奏开始乱了。
“你就只会跑吗?!”他一拳打空,怒吼道。
顾轻没有回答,抓住他出拳后的空档,一记低扫腿踢在他的膝盖侧面。
陆子衿的腿一软,差点单膝跪地。
“好!”观众席上有人忍不住叫好。
顾轻趁势追击,连续三拳打在陆子衿的腹之间。每一拳都带着雪松味的信息素冲击,虽然浓度不如陆子衿,但极高,穿透力极强。
陆子衿被打得连退三步,背靠在了护栏上。
“第二局,顾轻胜!”赵老师宣布。
全场沸腾。
“顾轻扳回一局!她现在和陆子衿一比一平!”
“最后一句定胜负!”
苏棠在观众席上激动得又哭又笑,旁边的同学递给她纸巾,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喊:“姐妹!还有一局!加油!”
顾轻回到角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体力消耗很大,下巴和肩膀都在疼,但她的眼神很亮。
还有一局。
赢了,就进八强。
对面的角落,陆子衿坐在长椅上,脸上的表情从烦躁变成了阴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淡蓝色的小瓶子,拧开盖子,把里面的液体倒进了自己的水杯里。液体无色无味,瞬间和水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异常。
“衿哥,现在用?”王浩压低声音。
“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陆子衿把空瓶子塞回口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第三局,我会让她连信息素都放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向赛场。
顾轻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赛场中央,相距三米。
赵老师举起手:“第三局,开始!”
陆子衿没有像前两局那样释放信息素。
他站在原地,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像是在等什么。
顾轻察觉到不对,但来不及细想,冲了上去。
一拳打出——没有信息素。
她愣了一下。雪松味没有跟着拳头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又是一拳——还是没有。
顾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信息素……放不出来了?
陆子衿看到她的表情,笑了。
“怎么了?信息素失灵了?”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全场都听到,“没有信息素的女A,跟Beta有什么区别?”
观众席上传来窃窃私语。
“顾轻的信息素怎么突然没了?”
“是不是消耗太大了?”
“不对啊,她刚才第二局还好好的……”
顾轻咬着牙,连续打出几拳,但都没有信息素。她的拳头打在陆子衿身上,像是打在棉花上,没有任何冲击力。
陆子衿轻松地躲开她的攻击,一记重拳砸在她的腹部。
“唔——”顾轻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
“废物就是废物,”陆子衿在她耳边低声说,“没有信息素,你什么都不是。”
他抬起膝盖,撞向顾轻的脸。
顾轻本能地抬手格挡,但力量差距太大了,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第三局,陆子衿——”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观众席上传来,冷得像冬天的风。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沈砚清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生气的难看,而是那种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时的难看。
“赵老师,我要求检查陆子衿的水杯。”
全场安静了一瞬。
陆子衿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沈砚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顾轻的信息素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如果你的水杯里没有违禁药物,我当众道歉。”
陆子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赵老师皱了皱眉,走到陆子衿的角落,拿起那个水杯,打开盖子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他没有掉以轻心,叫来了医务组的老师,用便携检测仪对水样进行了分析。
三十秒后,检测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医务老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水样中含有高浓度的信息素抑制剂。这种抑制剂能在短时间内让Alpha的信息素完全失效,是比赛明令禁止的违禁药物。”
全场哗然。
“陆子衿下药?!”
“他怕打不过顾轻,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太恶心了吧!亏他还是陆家的继承人!”
陆子衿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变成了一种可怕的猪肝色。
“我没有!是有人陷害我!”
赵老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检测结果在这里,你有异议可以向仲裁委员会申诉。现在,比赛结果——”
“比赛还没结束。”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顾轻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下巴在流血,后脑勺肿了一个包,嘴角破了,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但她站起来了,稳稳地、笔直地站在赛场中央。
“比赛还没结束,”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但坚定,“第三局还没打完,我没有认输。”
赵老师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的信息素被抑制了,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才能恢复。你确定要继续?”
顾轻点了点头。
“确定。”
陆子衿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疯了?!你没有信息素,拿什么跟我打?!”
顾轻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他。
“拿拳头。”
她冲了上去。
没有信息素,没有技巧,只有拳头。
一拳,两拳,三拳——
陆子衿轻松地躲开了前两拳,但没有躲开第三拳。不是因为他躲不开,而是因为他愣住了——他没想到,一个没有信息素的女A,居然还敢冲上来打他。
顾轻的拳头打在他的鼻梁上,血花四溅。
“你——!”陆子衿捂住了鼻子。
顾轻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拳。
这一拳打在太阳上。
陆子衿的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顾轻的第三拳紧跟着到了——打在下巴上,用的是父亲笔记里教的那个角度,那个力度,那个“一击必”的技巧。
陆子衿的身体像一棵被砍倒的大树,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咚!”
他的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死寂。
赵老师蹲下来检查陆子衿的状态,然后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宣布:
“陆子衿失去战斗能力,第三局,顾轻胜。总比分二比一,顾轻晋级八强。”
安静了一秒。
然后,全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顾轻!顾轻!顾轻!”
苏棠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砚清站在观众席上,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抖。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冷冷的、淡淡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很亮的光,像是星星落在了里面。
顾轻站在赛场中央,听着全场的欢呼,看着那些曾经嘲笑她的人现在在为她鼓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流着血的拳头。
爸,我赢了。
没有信息素,我也赢了。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这一次,她没有摔在地上。
一双手臂接住了她,稳稳的,暖暖的,带着淡淡的樱桃甜香。
“我说了,别死。”沈砚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顾轻靠在他怀里,嘴角弯了起来。
“我没死。”
“你差点就死了。”
“但没死。”
沈砚清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笨蛋。”
顾轻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不是委屈,是——
赢了。
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