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风波平息后的第二天，集训进入了最后一项内容——公开实战赛。
这是整个集训的重头戏，也是所有人最期待的。规则很简单：抽签分组，一对一实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终排名将计入期末考核成绩，权重高达百分之三十。
对于大多数Alpha来说，这是展示实力的舞台。对于顾轻来说，这是一块试金石——她想看看，经过这几天的训练和分化期的爆发，自己到底到了什么水平。
“抽签箱在这里，每人抽一个号码，同号码的互为对手。”赵老师站在场中央，面前放着一个红色的抽签箱。
学生们排着队抽签。顾轻排在最后面——又是按排名排序，她依然是最后一个。
苏棠从观众席上探出半个身子，朝她喊：“姐妹！抽个好签！别抽到太强的！”
顾轻面无表情地把手伸进箱子，摸出一个号码球。
上面写着：7号。
“7号是谁？”她问。
没有人回答。
顾轻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有人在偷笑，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7号，”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是我。”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
陆子衿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号码球，上面赫然写着一个“7”字。他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眼神里带着裸的恶意。
“真巧啊，顾轻，”他把玩着手里的号码球，“我们又对上了。”
全场哗然。
“陆子衿？A+级Alpha？对上顾轻那个E级？”
“这不是碾压吗？有什么好打的？”
“等等，陆子衿前几天不是说过要给顾轻一个‘惊喜’吗？这该不会是他安排的吧？”
顾轻看着陆子衿手里的号码球，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抽签？
呵。
她面无表情地把号码球收好，转身走向准备区。
苏棠从观众席上冲下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姐妹，这个签不对劲！陆子衿肯定是作弊了！我去找老师申诉！”
“不用，”顾轻说，“申诉也没用，没有证据。”
“那你就这么认了？他可是A+级！你才E+！他一手指就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顾轻沉默了两秒：“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但我不会认输。”
苏棠看着她的眼睛，愣住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坚定。
“……你疯了。”苏棠说。
“也许吧。”顾轻说。
沈砚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站在顾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依然是那种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顾轻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觉得那东西让她心里暖暖的。
“别死了。”沈砚清说。
这是他对顾轻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我不会的。”顾轻说。
沈砚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打不过就认输，不丢人。”
顾轻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
但我不想认输。
尤其是输给他。
实战赛在上午十点正式开始。
前几场比赛波澜不惊，强者晋级，弱者淘汰，没什么悬念。但所有人都在等——等第七组，顾轻对陆子衿。
“第七组，顾轻对阵陆子衿，请双方入场。”
顾轻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训练场。
陆子衿已经在场上了，脱掉了外套，露出结实的肌肉。他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像一头正在热身的老虎。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准备录下这场“屠”。
苏棠站在观众席最前排，双手握成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沈砚清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但手指一直在轻轻敲着膝盖。纪星辰站在裁判席旁边，双臂交叉抱在前，表情复杂。
赵老师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实战对抗，点到为止。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即结束。禁止攻击要害部位。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子衿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眨眼间就冲到了顾轻面前。一记重拳直取面门，带着烈酒味的信息素，霸道而凶悍。
顾轻侧身一闪，拳头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
但陆子衿的第二拳紧跟着就到了。
这一拳打在了顾轻的腹部。
“唔——”顾轻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
好重。
A+级的拳头，果然不是C+能比的。
“就这？”陆子衿甩了甩手，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我还以为你分化期爆发了能有多强呢，原来还是废物一个。”
顾轻直起身，擦了擦嘴角——没有血，但腹部疼得像被人捅了一刀。
她没有说话，摆出了防守的姿势。
陆子衿又冲了上来。
一拳，两拳，三拳，四拳——
顾轻几乎是在挨打。
她的速度跟不上陆子衿，力量更不是对手，只能被动地防守、闪避、挨打。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挡一辆卡车，手臂疼得发麻，骨头像是要裂开。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渐渐从嘲笑变成了沉默。
“她怎么还不认输？”
“再打下去会受伤的……”
“她是不是傻？打不过就认输啊！”
苏棠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喊出来——因为她知道，顾轻不想听到“认输”两个字。
沈砚清坐在角落里，手指敲膝盖的速度越来越快。
纪星辰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复杂。
赵老师皱了皱眉，但没有叫停——因为顾轻没有认输，陆子衿也没有违规。
第五分钟的时候，顾轻已经挨了十几拳。
她的嘴角破了，左眼肿了，身上到处都是淤青，运动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她的眼神依然平静，像是在忍受一件必须忍受的事情。
陆子衿打得有些烦躁了：“你为什么不认输？！”
顾轻没有回答。
因为认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六分钟，顾轻忽然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防守——是进攻。
她像一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整个人弹射出去，一拳砸向陆子衿的腹部。
陆子衿没料到她会反击，愣了一下，但还是本能地侧身躲开了。
但顾轻的第二拳紧跟着就到了。
这一拳打在了陆子衿的肩膀上。
“啪！”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陆子衿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一拳里，带着雪松味的信息素。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味道，而是浓郁的、暴烈的、像雪崩一样的雪松香，从顾轻的拳头里炸开，直接冲击着他的信息素屏障。
“你——”陆子衿的脸色变了。
顾轻抬起头看着他，被打肿的左眼里，瞳孔泛着金色的光。
“该我了。”她说。
她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一个档次。不是因为体能突然变强了——是因为她的信息素在燃烧。
分化期的Alpha，在极限状态下，可以短暂地激发出远超当前等级的潜能。
这是沈薇教授告诉她的。
“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因为用完你会躺三天。”
顾轻在心里说：万不得已，就是现在。
一拳，两拳，三拳，四拳——
顾轻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陆子衿的身上。她的力量依然不如他，但每一拳都带着雪松味的信息素冲击，让陆子衿的信息素屏障不断震颤。
陆子衿被打得连连后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你——你疯了！你的信息素在暴走！”
顾轻没有回答。
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视线也开始模糊，但她的拳头没有停下来。
一拳，是为了实战课被当沙包的自己。
一拳，是为了论坛上被污蔑的自己。
一拳，是为了母亲省吃俭用交的学费。
一拳，是为了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第七分钟，顾轻的拳头打在了陆子衿的口。
这一拳很重——重到陆子衿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了。
“她打倒了陆子衿？！”
“不是打倒，是推倒了！但也够厉害了！”
“E+推倒了A+？这不科学！”
赵老师冲了上来，拦住了还要继续进攻的顾轻：“够了！比赛结束！”
顾轻停下来，站在场地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听到赵老师宣布：“第七组，胜者——顾轻。”
然后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她没有摔在地上。
一双手臂接住了她。
很稳，很暖，带着淡淡的樱桃甜香。
“我说了，别死了。”沈砚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听起来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担心。
顾轻靠在他怀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没死。”她说。
“你差点就死了。”
“但没死。”
沈砚清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这是顾轻第一次听到他叹气。
“……笨蛋。”
苏棠从观众席上冲下来，一边哭一边笑：“姐妹！你赢了！你赢了陆子衿！你是超人！”
顾轻想说“我只是运气好”，但嘴巴张开，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影渐渐消散，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沈砚清的脸——眉头紧锁，嘴唇紧抿，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是在担心我吗？
应该是在担心吧。
毕竟他说了，我死了他会睡不好觉。
顾轻闭上眼睛，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