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的运动服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肩膀上的樱桃味还没有完全散去。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战场上爬下来的——事实上，她也确实打了一场硬仗，只不过对手不是人，是一个Omega失控的信息素。
苏棠在营地门口等她，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冲了上来：“姐妹！你没事吧？！我听说沈砚清期提前了，你和他在一起？！”
顾轻点了点头：“他没事了，被医疗队接走了。”
“那你呢？你有没有被影响？”苏棠上下打量她，眼睛里写满了担忧，“你的信息素有没有暴走？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顾轻说，“屏蔽喷雾有用。”
苏棠松了一口气，然后压低声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姐妹，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但你听了别炸。”
顾轻心里一沉：“什么事？”
苏棠掏出手机，打开学院论坛，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一个标题用鲜红色的大字标注着——
“惊！E级女A在集训中对Omega沈砚清下手！趁人之危进行临时标记？！”
帖子的内容更加不堪入目。发帖人自称是“目击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顾轻如何“趁沈砚清期失控之际，强行将其拖入树林”，如何“利用高匹配度对其进行信息素压制”，最后还配了一张照片——顾轻独自走出树林的背影，运动服凌乱，头发散落，看起来确实有些暧昧。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锅。
“我就说那个女A不是好东西！E级废物，也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怜沈学长，居然被这种人盯上了……”
“强烈要求学院开除顾轻！这种人留在学校就是毒瘤！”
顾轻面无表情地翻着评论，手指微微收紧。
苏棠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这些人什么都不懂就在那里乱喷！明明是你在救他！要不是你，沈砚清的信息素早就把方圆几公里的Alpha都引来了！到时候出事了谁负责？！”
顾轻把手机还给苏棠：“帖子是什么时候发的？”
“两个小时前，”苏棠说，“已经三千多回复了，热度第一。我试着举报了，但版主一直没处理。”
顾轻沉默了两秒。
两个小时前——那是她刚从树林里出来的时候。
也就是说，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她，拍下了照片，然后立刻发了帖子。
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故意在搞我。
她想起了陆子衿在实战课前说的那句话——“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好’对手。”
这次，他又安排了什么？
“姐妹，你倒是说句话啊！”苏棠急得直跺脚，“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去论坛上帮你澄清？我骂人可厉害了，我能把他们骂到自闭！”
顾轻摇了摇头：“不用。现在解释，没人会信。”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污蔑你？”
“等，”顾轻说，“等沈砚清醒过来。”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对哦！沈砚清是当事人！他醒了一澄清，那些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顾轻没有说话，但她心里并没有苏棠那么乐观。
如果沈砚清不帮我澄清呢？
如果他觉得这件事说出来丢人，选择沉默呢？
那这个黑锅，我就背定了。
她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帐篷。
沈砚清在医疗站躺了三个小时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第二眼看到的是沈晚晴那张放大了的娃娃脸。
“哥！你醒了！”沈晚晴兴奋地喊了一声，然后就开始叽叽喳喳，“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期提前怎么不提前说？抑制剂带够了吗？要不是顾轻在，你知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沈砚清揉了揉太阳，声音沙哑：“……顾轻呢？”
“回营地了，”沈晚晴说，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哥，你看论坛了吗？”
“没。怎么了？”
沈晚晴把手机递给他。
沈砚清接过手机，看到了那个帖子。
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冰冷，又从冰冷变成了一种可怕的平静。
“谁发的？”他问。
“不知道，匿名账号，”沈晚晴说，“但IP地址显示是营地附近。哥，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清把手机还给她，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哥！你还没恢复好——”
“我没事。”沈砚清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疗站。
沈晚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有好戏看了。
顾轻坐在帐篷里，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
苏棠蹲在她旁边，像一只炸毛的猫，不停地刷着论坛，每看到一条骂顾轻的评论就骂回去一句，忙得不亦乐乎。
“这条说你是‘Alpha之耻’——你才是耻！你们全家都是耻！”
“这条说你‘不配做Alpha’——你才不配！你连Beta都不如！”
“这条更离谱，说你‘趁人之危’——趁你个大头鬼！明明是救——”
“苏棠。”顾轻打断了她。
“嗯？”
“别骂了，没用的。”
苏棠鼓着腮帮子，不甘心地把手机放下了：“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你。”
顾轻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这个Beta，真的是我在这里最大的幸运。
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动。
有人在大喊：“沈砚清来了！”
苏棠“噌”地站了起来，眼睛亮得像灯泡：“来了来了来了！他来了！”
顾轻站起身，拉开帐篷的帘子。
月光下，沈砚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银色的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而坚定，步伐快得像在赶时间。
营地里的人纷纷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窃窃私语。
“沈砚清怎么来了？他不是在医疗站吗？”
“他来嘛？找顾轻算账？”
“肯定是来揭穿她的吧？毕竟她对他做了那种事……”
沈砚清走到顾轻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你没事吧？”沈砚清问。
顾轻摇了摇头：“没事。你呢？”
“没事。”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等沈砚清说出那句“她对我做了什么”。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那些从帐篷里探出来的脑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营地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今天下午，我的期提前了，抑制剂失效。是顾轻把我带到了安全的地方，用她的信息素帮我压制住了期，一直等到医疗队赶到。”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她没有对我做任何不轨之事。相反，她救了我。”
“如果当时不是她，我的信息素会失控，会吸引方圆几公里内的所有Alpha。后果是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所以，”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论坛上那个帖子，是彻头彻尾的造谣。我已经让沈晚晴去查发帖人的IP了。查出来之后，我会追究到底。”
全场死寂。
然后，议论声像炸开了锅。
“什么？是顾轻救了他？”
“那帖子是造谣的？”
“我就说嘛，顾轻那个样子，怎么可能对沈砚清做什么……”
苏棠在帐篷里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压低声音疯狂输出：“姐妹你听到了吗！他在帮你澄清！他亲自来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比在论坛上发帖有用一万倍！”
顾轻听到了。
她都听到了。
沈砚清说完之后，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顾轻，”他说，“谢谢你。”
顾轻愣了一下。
这是沈砚清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对她说“谢谢”。
“……不客气。”她说。
沈砚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还是四点半。”
顾轻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沈砚清快步离开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当晚，论坛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沈砚清的澄清发言被人录了下来，传到了论坛上。帖子被置顶，标题是——
“沈砚清亲自澄清：顾轻救了我，不是害我。”
之前的造谣帖被版主删除了，发帖人的账号被封禁。沈晚晴查到的IP地址指向了营地附近的一个基站，虽然没有直接揪出是谁，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和陆子衿脱不了关系。
新的评论如水般涌来：
“对不起顾轻，我之前骂你了，我道歉。”
“所以那个帖子是故意黑她的？谁这么缺德？”
“E级女A用信息素压制住了SS级Omega的期？这信息素得多强啊……”
“97.3%的匹配度果然不是盖的……”
苏棠一条一条地念给顾轻听，念到“对不起”的时候，故意提高了音量，眼睛亮晶晶的。
“姐妹！你看！他们都在道歉！你洗白了！”
顾轻靠在睡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沈砚清为什么会来？
他完全可以让人传个话，或者在论坛上发个帖，没必要亲自跑一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些话。
他是不是……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他只是不想欠我人情。
但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一直在微微上扬。
第二天早上，四点半。
顾轻准时出现在场上。
沈砚清已经在那里了，正在做热身运动，看到她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迟到了三十秒。”
“昨晚没睡好。”顾轻说。
沈砚清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没睡好？”
顾轻想了想：“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要亲自来帮我澄清。”
沈砚清沉默了。
顾轻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清才开口，声音很低：“因为我不想欠别人人情。”
顾轻点了点头：“哦。”
“而且，”沈砚清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如果我不来，你就要背黑锅了。”
顾轻愣了一下。
“你背黑锅，我会更睡不好。”
沈砚清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在逃命。
顾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说什么？
我背黑锅，他会睡不好？
所以他是——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快到她不得不按住口才能喘过气。
冷静，冷静。这只是信息素在作祟。97.3%的匹配度，会产生生理上的依赖，不代表感情。
她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
晨光中，两个人的影子并排跑在红色的跑道上，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
顾轻跑着跑着，忽然开口：“沈砚清。”
“嗯？”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沈砚清没有说话，但他的速度慢了一点，让顾轻和他并排。
“我也会记住的。”他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视线。
晨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来青草和露水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雪松和樱桃交织在一起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