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顾轻是被苏棠的闹钟吵醒的。
那个闹钟响了整整两分钟,苏棠愣是没听见,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顾轻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把闹钟按掉,然后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不烫了。
昨晚那股灼热感像是做了一场梦,后颈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温度,空气中也没有了雪松的味道。她试着感受了一下体内的信息素,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昨晚到底是不是分化?
顾轻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细想,苏棠就从被子里探出一个鸡窝头:“几点了?”
“六点半。”
“这么早?!”苏棠惨叫一声,又缩回了被子里,“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七点半有体能测试。”
苏棠猛地坐起来,头发炸得像一只狮子狗:“体能测试?!你怎么不早说?!”
“你闹钟响了。”
“那是我设的闹钟!你不叫我!”
“……你闹钟响了你怪我?”
苏棠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瞪她:“姐妹,你这种性格会没朋友的你知道吗?看到室友要迟到了你应该直接掀被子!”
顾轻面无表情地想了想:“下次。”
苏棠噎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有下次!行行行,下次你掀,我绝对不生气!”
两个人洗漱完毕冲出宿舍楼的时候,苏棠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面包,还腾出手来给顾轻递了一个:“吃!体能测试不吃早饭会晕倒的!”
顾轻接过来咬了一口:“谢谢。”
“谢什么谢,你晕倒了还得我背你去医务室,我这一百斤不到的小身板可背不动你。”苏棠咽下面包,忽然凑近闻了闻,“对了,你昨晚是不是喷香水了?那个雪松味好好闻啊,我在梦里都闻到了,梦到自己在北欧的森林里散步,旁边还有驯鹿……”
顾轻的脚步顿了一下:“你能闻到?”
“能啊,特别清楚。”苏棠眨眨眼,“怎么,那是你的信息素?”
“……应该是。”
苏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抓住顾轻的胳膊:“姐妹!你有信息素!你还说你没分化!你不是未入流!你是正经的女A!”
顾轻被她晃得头晕:“只是有一点味道,量很小,可能只是分化前的预兆……”
“预兆也是分化!”苏棠斩钉截铁,“我不管!你就是女A!走,去体能测试,让那些人看看你的厉害!”
顾轻看着苏棠比她自己还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Beta是真的比我还有信心。
体能测试在学院最大的露天场进行,所有新生按专业分批参加。顾轻到的时候,战斗指挥专业的方阵已经排好了,她站在最后一排,前面全是人高马大的Alpha,她一米六七的身高被挡得严严实实。
“下一个——五公里负重跑。”
负责测试的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男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欠了他八百万。他扫了一眼名单,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每人负重十五公斤,跑完全程,按时间评级。D级以下不公布具体排名,只给等级。”
顾轻默默背上负重包,十五公斤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她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在抗议。
十五公斤……我体重才四十八公斤……这是要我背着三分之一的我跑步?
发令枪响的瞬间,所有人都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顾轻也冲了,但冲出去五十米之后她就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她的“冲”和别人的“冲”本不是同一个概念。
前面的Alpha们一个个像装了马达,步伐又大又快,跑起来带风。而她呢?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背着壳的蜗牛,每一步都在和地心引力做殊死搏斗。
第一圈,她被甩下了半圈。
第二圈,她被甩下了一圈。
第三圈的时候,跑在最前面的那批人已经开始套圈了。一个高个子男A从她身边跑过的时候,故意提高了声音:“哟,这不是咱们学校唯一的女A吗?跑得挺快啊,都快赶上我散步的速度了。”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
顾轻面无表情地继续跑,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塑胶跑道上。
笑吧笑吧,反正你们笑得越欢,我跑得越远。
第四圈,第五圈,第六圈……
顾轻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台破旧的风箱,肺里火烧火燎地疼。但她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慢下来——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跑不动了。
终于,她看到了终点线。
准确地说,是终点线已经没有人了。
所有的Alpha都跑完了,三三两两地在旁边喝水聊天,时不时朝她这边看一眼,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兴致。
顾轻咬着牙,迈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测试老师看了一眼秒表,面无表情地在名单上写了一个字。
顾轻没看到那个字,但她从周围人的反应里猜到了。
“倒数第一,落后倒数第二名整整两分钟。”
“天哪,这也太弱了吧?她真的是Alpha吗?”
“未入流嘛,你还指望她能跑多快?”
顾轻低着头解负重包,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太累了。
就在这时,一个张扬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
“这就是咱们学校新招的女A?”
顾轻抬起头,看到一个身高一米八八左右的男A从人群中走出来,肌肉结实,国字脸,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穿着一身定制的训练服,口绣着“陆”字,一看就是那种家里有矿的少爷。
旁边有人小声说:“陆子衿,陆家的继承人,A+级Alpha,咱们学校的校霸……”
陆子衿走到顾轻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就这?还不如我家女佣跑得快。”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顾轻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打回去?打不过。骂回去?她嘴笨。哭?不可能,哭了就输了。
所以她选择了最省力的方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走向旁边的休息区。
陆子衿被她这个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哑巴?还是被我吓傻了?”
顾轻没有回头。
但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够了,陆子衿。”
那声音不大,但清冷得像冬天的风,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顾轻转过头,看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沈砚清。
男生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训练T恤,衬得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那双丹凤眼淡淡地看着陆子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就是有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陆子衿显然也被他震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痞笑:“沈砚清,你不是Omega吗?体能测试跟你有关系?”
沈砚清没有理他,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他连看都没看顾轻一眼。
但顾轻注意到一个细节——沈砚清走的方向,和她要去的休息区,是同一个方向。
……巧合吧?
苏棠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一把扶住顾轻的胳膊,压低声音疯狂输出:“姐妹姐妹姐妹!你看到了吗!沈砚清!最强Omega沈砚清!他居然帮你说话了!虽然他只说了两个字!但是那两个字分量很重你知不知道!陆子衿那个校霸被他一句话噎得都不敢接话!”
顾轻被她晃得头晕:“他没有帮我说话,他只是让陆子衿闭嘴。”
“那就是在帮你!”苏棠斩钉截铁,“你不懂!沈砚清这个人从来不参与任何争端,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冷漠!他今天开口了,就说明他注意到你了!”
顾轻想了想:“他可能只是嫌吵。”
苏棠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
顾轻面无表情:“没有。”
体能测试的成绩当天下午就公布了。
顾轻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挂在倒数第一的位置,后面跟着鲜红的“E-”评级。
E-,最低等级,没有之一。
旁边有人路过,看了一眼公告栏,又看了一眼顾轻,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啧啧”。
顾轻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E-就E-吧,反正也不会更差了。从今天开始,每进步一点,都是在创造历史。
晚上,苏棠拉着她去食堂吃饭。顾轻点了最便宜的套餐——一碗米饭,一个素菜,一碗免费汤。苏棠看了直皱眉:“你就吃这个?你今天跑了五公里诶!”
“没钱。”
苏棠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到了顾轻碗里:“吃。你太瘦了,再瘦下去风一吹就倒了,到时候没人帮你扶。”
顾轻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鸡腿,愣了一下。
“你也不用……”
“闭嘴吃。”苏棠凶巴巴地瞪她,“你要是饿晕了,明天的课谁帮我点名?”
顾轻低下头,咬了一口鸡腿。
这个Beta,嘴硬心软的样子,还挺像某个Omega的。
晚饭后,顾轻一个人去了场。
天已经黑了,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她坐在跑道边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少。
后颈又开始发热了。
和昨晚一样的灼热感,从腺体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像是一颗种子在皮肤下面发芽。她闭上眼睛,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比昨晚浓了一些,但还是淡得几乎捕捉不到。
来得再快一点吧。
她在心里说。
我想让那些人看看,我不只是E-。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顾轻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到一个人影从场入口走过来。月光下,那人影高挑清瘦,步伐不紧不慢,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
她认出来了。
沈砚清。
男生走到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靠近。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清冷的调子:
“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顾轻想了想,如实回答:“发呆。”
沈砚清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顿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场不是用来发呆的。”
“那你来做什么?”
“散步。”
“哦。”
又是沉默。
顾轻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个对话尴尬到我可以当场用脚趾抠出一栋宿舍楼。他到底想嘛?如果是来嘲笑我的,嘲笑完了可以走了。如果不是来嘲笑我的,那他是来嘛的?
沈砚清站了几秒,忽然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顾轻差点以为是风声:
“……你的信息素,飘到宿舍楼了。收一收。”
然后他快步离开了,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顾轻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果然,雪松味比刚才又浓了一些,顺着夜风飘散开来。
她忽然想起苏棠白天说的话——“沈砚清这个人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冷漠。”
所以,他专门跑来告诉她信息素飘了,是因为……他在意?
顾轻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沈砚清走远之后,脚步明显比来时快了很多,而且他的耳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而顾轻的后颈,灼热感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咬着嘴唇,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来得再快一点吧。
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