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训练馆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信息素味道。
各种类型的Alpha信息素在空气中碰撞、交织,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玫瑰、烈酒、檀木、海盐——每一种都在宣告着主人的存在感和攻击性。
顾轻站在训练馆的角落里,做着最后的热身。
她的身体还在发烫。
38.2度,早上出门前量的。退烧药压下去了一点,但后颈的腺体依然在持续发热,像有一颗小火球在皮肤下面滚来滚去。
没事,不就打一架吗?被打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但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体温太高了,肌肉在抗议。
苏棠站在观众席上,双手拢成喇叭状朝她喊:“顾轻!打不过就跑!别逞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顾轻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面无表情地转回去。
跑?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今天跑了,明天还有更狠的等着。不如一次性让他们知道——我不好欺负。
虽然她现在确实很好欺负。
实战课的老师是个退役的Alpha军人,姓赵,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看起来就很能打。他扫了一眼名单,面无表情地宣布今天的对战安排。
“第一组:张威对战李磊。”
“第二组:王浩对战陈晨。”
“……”
“最后一组:顾轻对战——赵铁柱。”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赵铁柱。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朴素的压迫感。而当顾轻看到那个从人群里走出来的对手时,她明白了陆子衿说的“好对手”是什么意思。
赵铁柱,男Alpha,身高一米九二,体重至少一百公斤,浑身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像一堵会移动的墙。他是体育特招生,据说是举重的国家二级运动员,Alpha等级虽然只有C+,但纯力量在这个年级里能排进前三。
更关键的是——他是陆子衿的人。
顾轻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堵“墙”朝自己走来,内心OS已经炸了:
陆子衿你是不是有病?让一个举重冠军来打我一个E-?你怎么不直接找个S级的来一拳把我送走?
赵铁柱走到顾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妹妹,你放心,我会轻一点的。”
观众席上又是一阵哄笑。
顾轻仰头看着他,面无表情:“谢谢,不用。”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有骨气!我喜欢!”
赵老师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实战对抗,点到为止。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即结束。禁止攻击要害部位。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铁柱就像一辆重型卡车一样冲了过来。
顾轻的第一反应是——躲。
她侧身一闪,赵铁柱的拳头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如果这一拳打实了,她毫不怀疑自己的脸会直接凹进去。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赵铁柱的体型虽然大,但速度并不慢。他转身又是一拳,这次顾轻没完全躲开,被擦到了肩膀,整个人趔趄了两步,肩膀传来一阵钝痛。
好家伙,擦一下就这么疼,打实了还得了?
顾轻咬着牙,开始绕着训练场跑。
她的策略很简单——不硬碰,耗体力。赵铁柱块头大,爆发力强,但耐力不一定比她好。只要她能撑过前两分钟,等他体力下降,就有机会。
但这个策略在第三十秒就遇到了问题。
她的身体不答应了。
持续的低烧让她的心肺功能大打折扣,才跑了半圈,呼吸就变得又急又重,肺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腿也开始发软,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
赵铁柱显然发现了她的状态不对,加快了进攻节奏。一记重拳直冲面门,顾轻来不及躲,只能交叉双臂格挡。
“砰!”
那一拳像是被一辆摩托车撞了一下。顾轻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训练场的护栏上,滑落在地。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双臂疼得像是要断掉。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嘘声和笑声。
“这就倒了?才一分钟不到!”
“E-对C+,这不是送菜吗?”
“她该不会要哭了吧?”
苏棠在观众席上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冲着那些嘲笑的人吼:“笑什么笑!有本事你们下来打!”
没有人理她。
赵铁柱走到顾轻面前,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叉着腰看着她:“小妹妹,认输吧,别打了。你这小身板,我一拳能打飞三个。”
顾轻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的后颈,在这个时候,突然像被火烧了一样。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灼热,而是剧烈的、爆炸式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撕裂而出的疼痛。
她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来了。
就是现在。
赵铁柱等了五秒钟,见她不说话,皱了皱眉:“不认输?那我只好——”
他伸手去抓顾轻的衣领,想把她提起来。
但他的手刚碰到顾轻的领口,就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什么——”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雪松味,从顾轻的身上炸开了。
那是纯正的、冷冽的、带着凛冬气息的雪松香,像是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被连拔起,砸在了这个小小的训练馆里。
所有人都闻到了。
不,不是闻到——是被这股信息素迎面撞了一拳。
距离最近的赵铁柱首当其冲,他被这股信息素冲击得后退了两步,脸色骤变:“这是——S级?!”
观众席上的Alpha们也动起来,有的皱起眉头,有的捂住鼻子,有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安。
“这信息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她不是E-吗?这信息素浓度至少A级以上!”
“不对,太高了……这绝对不是普通Alpha的信息素!”
顾轻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抬起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眼睛。
瞳孔微微泛着金色的光——那是Alpha分化期正式启动的标志。
后颈的腺体已经完全激活,雪松味的信息素像水一样从她体内涌出,在整个训练馆里横冲直撞。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重新激活。
分化期,终于来了。
赵铁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很丢人,恼羞成怒地冲了上来:“装神弄鬼!”
他一拳砸向顾轻的面门。
这一次,顾轻没有躲。
她伸出手,接住了那一拳。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骨折,是赵铁柱的拳头被硬生生挡下来的闷响。
赵铁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的拳头被顾轻的手掌包住了,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你——”
顾轻抬起头看着他,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是自信。
或者说,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废物的那种清醒。
“你说你会轻一点的,”顾轻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训练馆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不用了。”
她用力一推。
赵铁柱那一百公斤的身体,竟然被推得倒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赵老师站在场边,脸上的刀疤都因为震惊而扭曲了。他看了看顾轻,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检测仪——上面显示的信息素浓度数据正在疯狂飙升。
从E-到D,从D到C,从C到B——
数字跳得比还快。
“这不可能……”赵老师喃喃自语。
顾轻没有管这些。她走到赵铁柱面前,伸出手:“还打吗?”
赵铁柱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某种类似于敬畏的东西。
他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不打了。”
顾轻点了点头,收回手,转身走向场边。
她走过的地方,Alpha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因为礼貌,是因为她的信息素太强了,强到让他们的本能都在发出警告。
苏棠从观众席上冲了下来,一把抱住顾轻,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姐妹!你刚才!你!你!你是超人吗?!你接住了他的拳头!你接住了!那个一拳能打死牛的赵铁柱!你接住了!”
顾轻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松……松手……”
“不松!我这辈子都不松了!”
“我要窒息了……”
苏棠这才松开,但眼睛里的光芒比训练馆的灯还亮。
顾轻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分化期的爆发只持续了几分钟,但身体的消耗远超她的想象。她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像是被卡车碾过又被拖拉机来回压了三遍。
但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
值了。
消息比风还快。
不到十分钟,顾轻在实战课上“暴走”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学院。
论坛上的帖子以每秒十条的速度刷新——
“震惊!E-女A实战课信息素暴走,一拳打翻C+!”
“雪松味S级确认!顾轻不是废物,是发育晚!”
“分化期爆发!史上最弱女A的逆袭从今天开始?”
纪星辰在学生会办公室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
“信息素暴走?”她皱着眉看着手机屏幕,“那个E-?”
旁边的陈雪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屑地撇嘴:“可能是吃了什么药吧?怎么可能突然变得那么强?”
纪星辰没有接话,而是打开了一段现场偷拍的视频。
画面里,瘦削的黑发少女从地上站起来,瞳孔泛着金色的光,单手接住了赵铁柱的拳头。
纪星辰把这段视频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放下了手机。
“……有意思。”她说。
这是她第二次对顾轻说出这三个字。
但这一次的语气,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沈砚清是在图书馆看到这条消息的。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高等信息素动力学》,但一页都没有翻。手机屏幕上是苏棠刚刚发来的一段视频——
顾轻单手接拳的慢动作回放。
他把这段视频看了五遍,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窗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笨蛋。”他又说了一遍这个词,但这次的语气,和上次送药时完全不同。
像是在骂一个人,又像是在心疼一个人。
当天晚上,顾轻被紧急送到了校医院。
分化期的突然爆发让她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负荷,体温飙升到了39.5度,整个人烧得像一块刚从火炉里拿出来的铁。
苏棠守在病床边,急得团团转。
校医给她挂了退烧针,又做了一堆检查,最后拿着检查报告走了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苏棠冲上去问。
校医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她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分化期来得太猛,一时适应不了。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苏棠松了一口气。
校医接着说了一句让她更加震惊的话:“不过……据检查结果,她的信息素潜质,可能远超我们的预估。如果分化完全,她至少是S级。”
苏棠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深夜,顾轻从昏睡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病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盒退烧药。
药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清秀工整——
“别死了。”
三个字,比上次多了一个字。
顾轻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十秒钟,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枕头下面。
窗外,月光如水。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这次不是错觉——她真的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樱桃甜香。
很近,很近。
像是刚刚有人坐在这里,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