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毒辣辣地砸在星耀学院的校门上，顾轻攥着手里那张已经被汗浸得发软的学费收据，站在门口做了三次深呼吸。
不是紧张。是心疼。
她把收据展开又折上，折上又展开——上面那个数字她妈得在实验室里加多少天班才能攒出来？顾轻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收据塞进口袋，面无表情地踏进了校门。
“快看快看，又来了一个女A！”
“女A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学校女A还少吗？”
“这个不一样！你看她那个身高，那个体格……你确定是女A不是女B？”
顾轻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高一米六七，在女A里算是矮的，瘦得像竹竿，校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和迎面走过来的那几个肩宽腰窄腿长两米八的男A比起来，她确实……不太像A。
准确地说，像个走错片场的Beta。
顾轻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刷弹幕：
又来了又来了，开学第一天就被围观，我就知道我妈把我塞进这所学校就是来当猴的。什么星耀学院，全国Alpha率99%的顶级学府，我一个Beta家庭出身的穷孩子进来嘛？给富二代们当背景板吗？
她一边走一边默默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反正我本来就是最差的那个，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然而事实证明，没有期待是一回事，被公开处刑是另一回事。
迎新大会在学校最大的礼堂举行，上千名学生黑压压地坐了一片。顾轻被分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旁边坐着的几个Alpha都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打量她。
她淡定地掏出笔记本，准备记点迎新须知。
台上的主持人——一个穿着学生会制服的高挑女A，拿着话筒开始了例行公事的开场白。顾轻注意到这个女A长得极好看，肤白貌美大长腿，一头玫瑰金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往台上一站，气场两米八。
旁边的Alpha小声议论：“纪星辰哎，学生会主席，S-级Alpha，咱们学校的校花！”
“听说她今年才高二，就已经是S-了，以后保底S+吧？”
“而且人家还是四大家族纪家的继承人，真正的白富美……”
顾轻默默在笔记本上写下：纪星辰，S-，惹不起，躲远点。
然而命运显然不打算让她躲。
迎新流程进行到“宣读新生Alpha排名”环节时，纪星辰接过一份名单，面无表情地开始念。
“S级——无。”
“A级以上——林知夏，A+；周牧之，A；沈晚晴，A……”
念了一长串之后，她翻到第二页，语速明显加快。
“B级以上……C级以上……D级以上……”
念到D级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开始有人打哈欠了。顾轻也打了个哈欠，心想反正跟自己没关系，她这种E级都排不上的，估计连被念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纪星辰忽然顿了一下，眉头微蹙。
“最后一名——未入流，顾轻。”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哄堂大笑。
“未入流？这是什么等级？连E-都不如？”
“顾轻？就是那个女A？哈哈哈哈我就说她看起来像个Beta！”
“不是吧不是吧，星耀学院什么时候连这种货色都能进了？”
笑声像水一样涌过来。顾轻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纪星辰，纪星辰也隔着大半个礼堂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恶意，但也绝对没有善意，更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笑吧笑吧，你们的学费有我妈的工资高吗？
顾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不改色地继续做笔记：未入流，顾轻。记下来了，下次考试争取变成D-。
旁边的Alpha笑够了之后凑过来：“姐妹，你真是女A啊？不会是Beta冒充的吧？”
顾轻看了他一眼：“我是。”
“那你信息素是什么味的？我怎么闻不到？”
“……雪松。”
“雪松？那不是顶级信息素吗？你闻起来怎么像空气？”
顾轻沉默了两秒：“因为我还没分化完。”
那Alpha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在说“十七岁还没分化完的女A，那不就跟废了差不多吗”。他笑了两声，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顾轻面无表情地把椅子也往旁边挪了挪——不是自卑，是嫌他口臭。
迎新大会结束后，顾轻按照通知单上的宿舍号找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站在那栋楼前面，确认了三遍地址没错，才终于接受了现实。
这栋楼在校园的最角落，外墙的漆已经剥落了一大片，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楼梯口的垃圾桶堆得冒尖，几只苍蝇在上面开派对。
最离谱的是，一楼走廊的墙角竟然长出了蘑菇。
活的蘑菇。
顾轻盯着那朵蘑菇看了五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上楼了。
没事没事，蘑菇而已，又不是毒蘑菇，说不定还能加个菜。
宿舍在四楼，门牌号404。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圆脸女生，穿着一件荧光绿的卫衣，正趴在床上玩手机。看到顾轻进来，她立刻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姐妹！你也是被流放到这儿的？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这层楼就我一个人呢！来来来你睡我旁边这张床，我跟你说我刚才检查过了，这床板虽然旧但是没蛀虫，窗户虽然漏风但是能关上，就是那个衣柜有点味儿你最好别挂衣服……”
顾轻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说了一大串。
“我叫苏棠，Beta，能源管理专业的。你呢你呢？”
“……顾轻，女A，战斗指挥专业。”
苏棠的嘴巴张成了O型：“女A？你是女A？战斗指挥专业的女A？那你不是应该住A栋吗？怎么被发配到我们Beta的废弃楼来了？”
顾轻沉默了一下：“因为我是未入流。”
苏棠眨了眨眼，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在床上打滚。
“未入流！哈哈哈哈哈哈这个等级也太搞笑了吧！学校是认真的吗？未入流？哈哈哈哈哈哈！”
顾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苏棠笑够了之后，擦着眼泪坐起来，拍了拍身边的床板：“姐妹，坐。我跟你说，我也是被发配来的。成绩垫底，家里没钱，还没第二性别优势，典型的废物点心。但你不一样啊，你是女A，女A诶！就算现在是未入流，以后总有翻身的机会嘛！”
顾轻坐了下来：“你为什么觉得我能翻身？”
苏棠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直觉吧。你看起来不像会认命的那种人。”
顾轻愣了一下。
这是她在星耀学院收到的第一份善意——不是同情，不是嘲讽，而是毫无来由的信任。
“……谢谢。”她说。
苏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谢什么谢，以后咱俩就是难兄难弟了，有饭一起吃，有课一起逃，有人欺负你了我帮你骂回去——虽然我打不过，但我嗓门大啊！”
顾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很久没有做过的表情。
当天晚上，顾轻躺在床上，听着苏棠均匀的呼吸声，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因为认床。
是因为她的后颈——腺体的位置——正在一阵一阵地发热。
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她伸手摸了摸，温度明显比周围的皮肤高。
难道是……分化期要来了？
顾轻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女A分化晚是常识，但晚到十七岁的还是少数。她以前也期待过分化期，期待自己能像其他女A一样拥有强大的体能和浓郁的信息素。但期待了一年又一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渐渐就不想了。
可现在，那种灼热感是真实存在的。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脑海里闪过今天所有的画面——纪星辰冷漠的眼神，陆子衿刺耳的嘲笑，那朵长在墙角里的蘑菇，还有苏棠大大咧咧的笑脸。
如果我真的能分化……
顾轻攥紧了被角。
后颈的灼热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一把火。她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像是冬天里被雪覆盖的松树林，清冽，冷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那是她自己的信息素。
顾轻的眼睛猛地睁大。
与此同时，苏棠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大半夜的喷香水啊……好闻是好闻……但能不能等我睡醒了再喷……”
说完又打起了呼噜。
顾轻躺在床上，感受着后颈越来越强烈的灼烧感，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来了。
终于来了。
而窗外，月光照在星耀学院的校徽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栋被人遗忘的废弃宿舍楼里，正在发生的某种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