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在校医院躺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苏棠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一边削苹果一边骂骂咧咧:“你说你是不是傻?发烧了还去打实战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你要是被打死了我找谁蹭饭去?”
顾轻靠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啃着苏棠削的苹果:“我没死。”
“你差点就死了!”苏棠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叉着腰瞪她,“医生说你那个分化期爆发太猛了,要是再晚一点停下来,腺体都可能受损!你知不知道腺体受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可能再也变不成正常Alpha了!”
顾轻沉默了一下:“……哦。”
“哦你个大头鬼!”苏棠气得想拿枕头砸她,但最后还是没舍得,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没事就好。下次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
“你保证?”
“我保证。”
苏棠盯着她看了三秒钟:“你骗人。你本不会改。”
顾轻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被发现了。
第二天下午,校医来查房的时候,带来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是淡灰色的,纸质很好,封口处盖着一个印章——是一只展翅的鹰,鹰眼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苏棠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沈薇教授的印章!”
顾轻接过信封:“沈薇教授是谁?”
“你不知道沈薇教授?!”苏棠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沈薇教授啊!退役S级女A!曾经拿过全国大赛冠军!现在是咱们学院的特聘研究顾问!她的信息素是薄荷味的,据说当年她的信息素一放,方圆五百米的Alpha全都腿软!”
顾轻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淡灰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实验楼顶层,来找我。”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加。
苏棠凑过来看了一眼,激动得原地转圈:“姐妹!沈薇教授要见你!她亲自约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轻想了想:“意味着她闲得慌?”
“意味着她看上你了!”苏棠抓着顾轻的肩膀使劲摇晃,“沈薇教授从来不主动见学生!你是第一个!这说明你的信息素潜质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要收你当学生了!”
顾轻被她晃得头晕:“……你先松手。”
“不松!你必须去!明天下午三点,实验楼顶层,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你重复一遍。”
“明天下午三点,实验楼顶层。”
苏棠这才松开手,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像一朵盛开的向葵。
顾轻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S级女A,退役冠军,特聘研究顾问……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见我?
她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但答案已经在心里隐隐浮现。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顾轻站在实验楼的门口,仰头看着这栋十二层的建筑。
实验楼是星耀学院最高的建筑,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顶层据说是沈薇教授的私人实验室,从不对外开放,连很多老师都没上去过。
顾轻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清冽的薄荷味。
不是那种牙膏或者口香糖的薄荷,而是真正的、带着泥土和露水气息的野生薄荷,冷冽中带着一丝苦涩,像是深秋山间的第一缕寒风。
好强的信息素。 顾轻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光是残留的气味就这么浓,如果是本人释放的话……
她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房间很大,像是一个小型的研究所。四周摆满了各种仪器和数据终端,墙上挂满了证书和奖牌,还有一张巨大的照片——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冠军奖杯,笑容灿烂而张扬。
照片下面是一行手写的字:“全国Alpha综合能力大赛冠军,沈薇,1987年。”
顾轻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房间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面朝落地窗。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银灰色的短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起来悠闲得像是在度假。
“来了?”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坐吧。”
她转过轮椅,顾轻终于看到了她的脸。
大概六十岁左右,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五官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凌厉和漂亮。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灰色的瞳孔,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但目光却锐利得像鹰。
她的双腿从膝盖以下,是空的。
顾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腿上,然后迅速移开。
“好奇我怎么坐轮椅的?”沈薇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二十年前的一场比赛,对手违规使用禁术,我为了保护一个后辈,付出了两条腿的代价。不过没关系,那个后辈现在已经是S+级Alpha了,每年过年都给我送猪头肉。”
顾轻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沈薇打量了她一眼,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就是顾轻?那个分化延迟的女A?匹配度97.3%的?”
“……是。”
沈薇把咖啡杯放下,控轮椅滑到顾轻面前,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来转去地看,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的成色。
“嗯,长得还行,就是太瘦了。你妈不给你饭吃?”
顾轻面无表情:“我妈没钱。”
沈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得不像一个六十岁的老人:“有意思!现在的小孩都爱装,明明穷得要死还要充大款,你是第一个直接跟我说‘我妈没钱’的。”
她松开手,控轮椅滑回落地窗前,背对着顾轻,望着窗外的校园。
“你的信息素样本我分析过了,”沈薇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雪松味,S级,目前浓度偏低是因为分化期还没走完。等分化完全,你的信息素强度至少是S级,甚至有可能是S+。”
顾轻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S+级——那是Alpha的最高等级,全国只有不到十个人。
“但是,”沈薇话锋一转,轮椅转过来,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潜力是潜力,能不能兑现是另一回事。你现在的问题是——分化太晚,基础太差,体能和战斗技巧都跟不上。就像一个孩子拿到了核武器,但不会用,最后还是会被拿着菜刀的大人砍死。”
顾轻沉默了两秒:“那我应该怎么做?”
沈薇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不是那种慈祥的、和蔼的笑,而是那种“终于等到一个好玩的玩具”的笑。
“我收学生,有个规矩,”她说,“先过三关。第一关,体能关。一个月内,把你的Alpha排名从E级提升到C级。做不到,就滚蛋。”
“第二关呢?”
“等你过了第一关再说。”
顾轻点了点头:“好。”
沈薇挑了挑眉:“你不问问第二关是什么?不怕我刁难你?”
“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顾轻面无表情,“先过了第一关再说。”
沈薇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行,有点意思。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晚上八点到这来找我。我给你制定训练计划。”
“为什么是晚上?”
“因为我白天要睡觉。”沈薇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个年纪的人,觉多。”
顾轻:“……”
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顾轻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顶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一个月,从E到C。
放在一周前,这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
她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苏醒的力量。
也许可以试试。
苏棠在宿舍楼下等她,看到她出来就冲了上去:“怎么样怎么样?沈薇教授说什么了?”
顾轻想了想:“她说我太瘦了,让我多吃点。”
“就这?”
“还有,让我一个月内从E升到C。”
苏棠的嘴巴张成了O型:“一个月从E到C?!这怎么可能?!正常Alpha从E到C至少要一年!”
“她说做不到就滚蛋。”
苏棠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力拍了一下顾轻的肩膀:“那就做到!姐妹我相信你!从明天开始,我陪你训练!”
“你陪我训练?”
“对啊,你跑步我陪跑,你举铁我帮你数数,你挨打我帮你喊疼!”苏棠拍着脯,“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当气氛组!”
顾轻看着苏棠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
晚上,顾轻一个人在场上跑步。
这是她分化期爆发后的第一次训练,身体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会累,会喘,但不再是那种“跑两步就要死了”的感觉。
跑了五圈之后,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砚清从后面跑上来,和她并排跑了几步,忽然开口:“听说沈薇教授找你了?”
顾轻点了点头。
“她是个好人,”沈砚清的声音很低,“但脾气很怪。你别惹她生气。”
“嗯。”
“还有,”沈砚清顿了顿,“你的信息素浓度现在还不稳定,训练的时候控制一下,别到处乱放。昨天晚上你的雪松味飘到了我们那栋楼,我整晚都没睡着。”
顾轻愣了一下:“……我的信息素飘到了你们那栋楼?”
“对。”
“隔了三条街?”
“对。”
顾轻沉默了。
我的信息素飘了三条街,把他熏得睡不着觉——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沈砚清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加快了速度,超过了顾轻,跑到了前面。
但顾轻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三条街都能闻到……那岂不是整个学校都知道我在训练了?
她加快了速度,追上了沈砚清。
两个人并排跑着,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场上,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若即若离。
跑完十圈之后,沈砚清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顾轻。
月光下,他的脸比白天柔和了一些,丹凤眼里映着星光,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顾轻,”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别死。”
顾轻愣了一下。
“……我不会死的。”
“那就好。”
沈砚清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顾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每次说的话都像是在关心我,但每次说完就跑?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继续跑步。
但她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