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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1

苏念薇在报亭旁边蹲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里她的脑子像一台过热的机器,所有的选项翻来覆去地转。陆婉清的钱不能要——那是把脖子主动递到铡刀下面。方逸辰靠不住。亲戚朋友没有。网贷已经借满。

剩下的只有那个陌生号码。

苏念薇重新看了一遍银行短信。二十万。来自"深蓝咨询有限公司"。法人周砚。

她不认识周砚,也不认识深蓝。但这笔钱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精准到像是有人算好了她什么时候会山穷水尽。

天台上那个男人。

他知道她姓苏,知道她在盛华,知道陆正邦。他说"陆正邦不是个好人,你比谁都清楚"。

如果那笔钱是他转的,那他为什么要帮她?

苏念薇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有伤害她。陌生号码发了三次消息、一张照片,还有二十万块钱。没有威胁,没有要求,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而她母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凌晨十二点半,苏念薇做了决定。

她回复了那个陌生号码。只打了两个字:

"够了。"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去交押金。"

苏念薇攥着手机站起来,腿因为蹲太久有点发麻。她活动了一下脚踝,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末班地铁已经过了,她只能打车。上车之前她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去交押金"。三个字,脆利落,不解释、不讨价、不附加条件。

像是一个习惯了做决定的人。

第二天一早,苏念薇到医院交了二十万押金。收费窗口的工作人员看到金额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苏念薇面无表情地把银行卡递过去。

手术排在了后天。

赵秀兰知道手术的事之后一直拉着苏念薇的手不放。"钱哪来的?你别跟我说是你攒的,你一个月才挣多少。"

"公司有员工互助基金。"苏念薇撒了谎,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佩服。

赵秀兰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苏念薇不想说的事,谁都问不出来。

手术那天苏念薇请了假。

她从早上七点一直等到下午一点。六个小时里她把医院走廊的地砖数了四遍,喝了三杯自动售货机里的矿泉水,去了两次洗手间。林知夏中午赶过来陪她,带了两个三明治和一壶热茶。

"吃点东西。你再不吃我直接掰开你的嘴灌。"

苏念薇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嘴里尝不出什么味道。

"手术费的事怎么解决的?"林知夏压低声音问。

"有人帮了忙。"

"谁?"

"不知道。"

林知夏盯着她看了几秒,认出了她脸上那种"别再问了"的表情,识趣地没有追问。

下午一点二十分,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苏念薇看到他嘴角的弧度时,膝盖软了一下——是向上的。

"手术顺利。病灶切除净了,没有扩散。后续观察几天,没问题的话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苏念薇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走廊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林知夏从后面抱住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赵秀兰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还在中。苏念薇握着母亲的手,看着心电监护仪上平稳的曲线,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波浪线。

晚上八点,苏念薇从医院出来。七月的夜晚闷得像一口锅,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蛾子在灯罩周围转圈。

她站在医院门口,掏出手机。

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我妈手术成功了。谢谢你。这笔钱我会还的。"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不急。先把你妈照顾好。"

苏念薇看着这行字,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陌生人的语气不像是在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处理一件他分内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你是谁?"

这次等了比较久。大概五分钟。

回复只有一行:

"想知道的话,周五下午两点,A城金融中心顾氏大厦一楼,蓝山咖啡厅。"

顾氏大厦。

苏念薇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A城金融中心最高的那栋楼,六十八层,是顾氏集团的总部。顾氏集团——A城排名前三的商业帝国,涉及金融、地产、科技、,掌门人叫顾深寒。

顾深寒。

这个名字她在财经新闻上见过。年轻的集团少主,低调到几乎没有公开照片,只知道三十岁不到就接管了整个家族的生意。商业圈里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冷血。

顾氏大厦的咖啡厅。不是什么隐蔽的地方,反而是一个极其公开的场所。约在这种地方见面,要么是对方非常自信不怕被人看到,要么是在告诉她——我没有恶意,光明正大。

苏念薇盯着手机屏幕想了很久。

去还是不去?

她欠了人家二十万。不管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这笔账她都得面对。与其躲着猜来猜去,不如见一面搞清楚。

况且——

她又想起了天台上那个男人。深棕色的眼睛,疏懒的姿态,说话时不带感情但每个字都精准到位。

"你比谁都清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认同。一种"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因为我也经历过"的认同。

他说过他妈妈。

"见过一个。我妈。"

苏念薇回到出租屋,在床上躺了很久。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像一只变形的蝴蝶。她盯着那只蝴蝶,脑子里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

天台上的男人。深蓝。陌生号码。顾氏大厦。

如果天台上的男人就是顾氏集团的人——甚至就是顾深寒本人——

那他为什么要帮她?

一个A城排名前三的商业帝国的掌门人,为什么要关注一个月薪六千的小职员?

除非,他们之间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陆正邦。

苏念薇忽然坐了起来。

她记得看过一篇很老的财经报道,说顾氏集团和陆氏地产曾经是伙伴,后来因为某个翻了脸,从盟友变成了死对头。具体细节报道里没写,但用了一个词——"反目成仇"。

如果顾深寒跟陆正邦有仇——

如果天台上那个男人真的是顾深寒——

那他帮她的原因就说得通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苏念薇不需要朋友。她需要的是答案。

她拿起手机,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周五见。"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窗外传来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像一条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河。

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话,只有自己听得见:

"爸,我在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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