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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1

第五天,他们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两百来户人家,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街两边是些杂货铺、粮店和铁匠铺。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青石镇"三个字,被风雨磨得快看不清了。

顾青衣在镇口停了脚步。

"进去买点东西。粮快没了,我的药也得补。"

沈渡点头。他的脚在第四天就不疼了——不是好了,是磨出了茧子,反而不那么疼了。但他身上那件棉袄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灰。和顾青衣站在一起,一个像落魄书生,一个像要饭的。

"你在这等我。"顾青衣看了看他的样子,从包袱里翻出一块手巾递给他,"擦擦脸。别让人觉得可疑。"

沈渡接过手巾擦了脸,顺便把头发拢了拢。

顾青衣进了镇子。沈渡坐在镇口的石墩上等。火炭缩在他棉袄领口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和一双黑豆眼。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顾青衣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布袋子,里面装了粮和一包药粉。他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沈渡问。

顾青衣在他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

"茶馆里听到点东西。"

"什么?"

"有人在找两个人——一个书生模样,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说是家里跑出来的,悬赏一百两银子。"

沈渡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口。

一百两。

他在沈家村打了三年猎,攒下来的全部身家不到五两银子。一百两够买下半个村子。

"谁在找?"

"茶馆里没说具体是谁。只说是'北边来的人',在附近几个镇子都贴了告示。"

北边。

沈渡想到那两个灰袍人的北方口音。

"他们比我们先到。"沈渡说。

"不是同一拨人。"顾青衣摇了摇头,"那两个灰袍人是动手的,这一拨是花钱的。不是一路人,但可能是同一条线上的。"

沈渡皱眉。意思是——有人在明面上花钱找他们,暗地里还有修士在追。两面夹击。

"告示上有没有写长相?"

"有。说书生二十出头,蓝衫方巾。少年十六七岁,瘦,黑,肩上有一只灰色小兽。"

沈渡低头看了眼火炭。火炭正从领口探出脑袋,耳朵抖了抖。

"火炭太显眼了。"沈渡说。

"它藏不住。"顾青衣说,"你把棉袄领子竖起来,让它窝在里面,尽量别露头。进了镇子别停留,穿过就走。"

"不绕路?"

"绕不了。前面是白马河,过河只有这一个渡口。要么从这过,要么绕两天山路。"

两天山路他们耗不起。粮最多撑三天,顾青衣的伤口还在发炎,沈渡的脚虽然不疼了但底下的茧子裂了口,再走山路要出问题。

"走。"沈渡站起来。

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火炭缩到领口里面。小兽很配合,团成一团一动不动,只偶尔从领口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

两个人进了镇子。

沈渡低着头走路,尽量不看人。顾青衣在前面带路,脚步不快不慢,看起来就像一个赶路的书生带着一个小厮。

街上人不多。有几个妇人蹲在门口洗菜,几个老头靠在墙下晒太阳。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沈渡从余光里扫到墙角贴着一张纸。没敢看。但纸上画着一个人形轮廓,下面写着几行字。他认出了"赏银一百两"几个字。

走过了。

他们穿过了大半条街,前面就是镇子西头。再走两百步就能出镇。

"哎——你们两个。"

身后有人叫。

沈渡的心提了起来。

他没回头。顾青衣也没回头。两个人的脚步都没变。

"叫你们呢!穿灰棉袄的小子!"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青衣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意思是——别停。

沈渡继续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跑过来了。

"站住!"

一只手搭上了沈渡的肩膀。

沈渡慢慢转过身。

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短褂,腰上别着一把柴刀。镇上的人。他看了看沈渡的脸,又看了看他竖起来的领口。

"你就是告示上那个——"

沈渡的手动了。

不是。他只是把手伸进棉袄里面,摸到了石头。

石头热了一下。

不是爆发的热,是温温的一热。沈渡感觉到丹田里的气轻轻涌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刻意的。是气走了一遍经脉之后,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也硬了一点。一个十六七岁的穷小子,忽然多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那个汉子愣了。

他的手还搭在沈渡肩上,但力气松了。

"你认错人了。"沈渡说。

声音不大。很平。

汉子眨了眨眼。他盯着沈渡看了两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张了张嘴,手从沈渡肩膀上滑了下来。

"对……对不住。"汉子退了一步,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像是在躲什么。

沈渡看着他走远,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石头热了一下,然后那个汉子就怂了。不是石头爆发了力量——他没感觉到丹田里的气涨多少。更像是石头释放了一种……威压?

沈渡不确定。

顾青衣走在他前面两步,背对着他。但他看到了全过程。

"走。"顾青衣说。

声音很平,但沈渡听得出来——他加快了脚步。

两个人出了镇子,走上渡口的土路。身后没人跟来。

到了白马河边,渡船停在岸边。一个老头坐在船尾抽旱烟。

"过河?两文钱一个。"老头看了他们一眼。

顾青衣掏了四文钱。

上了船。老头撑开篙,船缓缓往对岸去。

河面不宽,大概三十丈。水不急,清得能看到河底的石头。沈渡坐在船头,低头看着水面。

他的脸在水里晃晃悠悠的。黑,瘦,眉骨上的疤。跟平时没两样。

但他刚才确实做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石头帮他吓退了一个成年人。不是用力量,是用一种他还不理解的方式。

火炭从领口探出脑袋,嗅了嗅他的口。石头还在微微发热。火炭嗅了两下,打了个喷嚏,缩回去了。

船靠了岸。

两个人上了岸,沿着河堤往南走。

走了一里多地,顾青衣才开口。

"刚才那个石头——"

"我知道。"沈渡说,"不一样。不是上次那种爆发。"

"嗯。"顾青衣的语气里有一种沈渡没听过的东西。不是担心,是某种……凝重。

"石头在保护你。"顾青衣说,"它有灵。"

有灵。

石头不是一块死物。它在选择什么时候帮沈渡,什么时候不帮。上次是对付矮个子的时候爆发力量,这次是吓退一个普通人。

它知道面对的是什么。

沈渡把手放在口。石头温温的,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老周头知道吗?"沈渡问。

"不知道。"顾青衣摇头,"他拿着石头六年,从来没激活过它。石头对他来说就是一块会发热的破石头。"

"为什么到我这就不一样了?"

顾青衣没回答。

他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看他肩上露出一双耳朵的火炭。

"可能不只是你的原因。"他说。

没再多解释。

沈渡没追问。但他心里多了一个想法。

石头有灵。铜镜是锁。火炭能和石头对话。

三样东西。如果它们是一套——一个完整的系统——那沈渡不是偶然得到它们的。是它们选择了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答案在前面。在彰武城,在老周头的过去里,在寒山下面封印的东西里。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们在一棵大榕树下歇脚。顾青衣把布袋子打开,分了粮。

沈渡啃着硬邦邦的饼子,看着南边的天。

天很蓝。没有云。

"还有几天?"他问。

"快了。两三天。"

沈渡点了点头。

两三天。

他加快了嚼饼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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