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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1

三天后,牛大壮来找他。

那三天沈渡没闲着。他去找了两趟老周头的屋子,门还是锁着,屋里没人。他去问了王婶子,王婶子说没见过老周头。他又去柳河镇打听了一圈——钱半仙说那两个外乡人走后再没回来过。

沈渡心里隐隐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敢想。

第三天早上,他正在院子里给火炭晒鱼。天气冷,鱼挂在竹竿上冻得硬邦邦的,得拿到太阳底下化一化才掰得开。火炭蹲在竹竿底下仰着头等,尾巴扫来扫去,时不时跳起来够一下——够不着。

"渡娃子!"

牛大壮翻过矮墙就冲进来,脸色白得吓人。他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喘了好几口气才挤出一句:"你周叔……山脚下……你快去看看。"

沈渡手里的鱼掉在地上。

火炭叼起来就跑,蹲到角落里啃。沈渡没管它,跟着牛大壮出了门。

牛大壮跑得很快,沈渡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村子、过了溪、沿着寒山脚下的小路一直往北跑。冬天的地面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跑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牛大壮停下来了。

"就在前面。"

前面是一片乱石滩,挨着寒山的山脚。石头和石头之间长着些枯黄的杂草,被雪盖了一半。

老周头躺在一块大石头旁边。

沈渡走过去。

老周头仰面躺着,眼睛闭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身上穿着他走那天晚上的破棉袄。脸上没有表情,像是睡着了。但嘴唇发青,皮肤白得没有血色。

沈渡蹲下来。

"村长说已经让人去报官了,让别动。"牛大壮在后面说,声音有点抖。

沈渡没说话。他在看老周头的身体。

口有一道口子。棉袄被割开了,里面的衣服也被割开了,伤口不大,在左口靠下的位置。血已经了,把衣服和皮肤粘在一起,黑红黑红的。

沈渡伸手碰了碰伤口旁边的衣服。

割痕很整齐。一刀,从左到右,不深不浅。

【不是野兽。】

野兽抓的伤口是撕裂的,边缘不齐。这个伤口太整齐了。

【不是跌落。】

跌落的伤在脑袋、在四肢。老周头身上只有这一处伤,在口。

【是一刀毙命。】

沈渡的手开始发抖。他把拳头攥紧,不让牛大壮看到。

"渡娃子,你没事吧?"

"没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像是说的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脸色跟牛大壮一样白。

老周头死了。

沈渡跪在旁边,看着那张脸。老周头活着的时候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吹牛的时候眼睛放光,骂人的时候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现在他闭着眼睛,不吹牛了,不骂人了,也不喝鱼汤嫌咸了。

沈渡想起了很多事。

八岁那年冬天,他饿得在老周头门口哭,老周头把他拎进屋里,给他煮了一碗面。面糊了,但他说好吃。老周头骂他没出息,然后第二天又给他煮了一碗。

十岁那年他问老周头会不会修仙,老周头说不会。然后当天晚上偷偷在院子里练吐纳,被沈渡从窗户缝看到了。

十三岁那年他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老周头守了他三天三夜,嘴里念叨着"你这小崽子别死"。后来沈渡退烧了,老周头说他"命硬"。

【你让我好好活着。你自己呢?】

沈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他站起来,转头看着寒山。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渡娃子,咱们回去吧。"牛大壮拉了拉他的袖子,"这地方……冷。"

确实冷。比别处都冷。沈渡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站在那里看着老周头的尸体。

"牛大壮。"

"嗯?"

"他身上只有一刀。在口。很整齐。"

牛大壮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沈渡没回答。他把目光从老周头身上移开,看向北边——柳河镇的方向。

三天前外乡人来找人。三天前老周头连夜走了。三天后老周头死在寒山脚下。

外乡人再也没出现过。

【是他们。】

沈渡没有证据。但他知道。

牛大壮拽着他往回走。沈渡跟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寒山在他身后,黑压压的,像一堵墙。

老周头最后说过两句话。一句是"别上寒山"。一句是"你好好活着"。

沈渡攥紧拳头。

他不知道仇人是谁。不知道他们从哪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老周头,不知道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

但他记得。

每一笔都记着。

回村的路上,沈渡一句话没说。牛大壮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长要报官、要找道士做法事之类的,沈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老周头跑了三天才跑了这么远——从村子到山脚下,走路半天就到了。他为什么不跑更远?

寒山。他往寒山跑了。

为什么?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石头还在,贴着口,温度比昨天又高了一点。

火炭在家里等他。他得回去喂它。

子还得过。

老周头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那块石头、那本册子、还有一句"别上寒山"。

沈渡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十四岁,是个凡人,连炼气都不是。但老周头教过他一件事——先想退路。

先把退路想好,再说别的。

沈渡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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