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用了五天攒够了钱。
五天里他上山打了三趟猎,猎到两只兔子和一只山鸡。兔皮卖给牛老三,兔肉留着吃了。山鸡拿到柳河镇卖了八十文。加上他攒的那点铜板,一共一百二十文。
一百二十文不够买什么好东西,但够他去那个地摊上碰碰运气。
他选了个镇上赶集的子去。赶集人多,不容易被注意到。
到了镇上,沈渡没直接去地摊。他先在街上转了一圈,确认那个散修还在——灰袍男人靠着墙,地摊还是那堆破烂,但东西比上次少了几样。有人来买过。
沈渡把火炭留在镇口的一棵老槐树下。"在这等我,别乱跑。"
火炭蹲在树上舔爪子,看了他一眼,像是说"你才乱跑"。
沈渡走到地摊前,蹲下来假装看东西。
散修没认出他。上次隔了五天,沈渡那天又跑得快,一个十几岁的穷小子没什么特征。
"小哥,看上什么了?"散修懒洋洋地问。
沈渡拿起一面生锈的铜镜。巴掌大,边框上刻着些看不清的花纹,镜面锈得什么都照不出来。
"这个多少钱?"
散修瞄了一眼,"那破玩意儿,三十文拿走。"
沈渡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怕开口就是几百文,那他连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二十文。"
"二十五。"
"行。"
沈渡掏出二十五文铜板,数了两遍才递过去。他把铜镜揣进怀里,站起来就走。
走出三步,怀里的石头动了。
不是跳,是发热。比平时热,但不像上次那么猛。温温的,像是石头在跟什么东西打招呼。
沈渡没停步,一直走到镇口老槐树底下才停下来。
他把铜镜掏出来,和石头放在一起。
石头放在左手掌心,铜镜放在右手。两个东西隔了大概三寸。
什么都没发生。
沈渡皱了皱眉。他把铜镜往石头那边挪了挪,直到两个东西挨在一起。
热了。
不是石头自己在发热——是石头和铜镜碰到一起之后,石头表面的温度明显升高了一截。而且不只是温度,沈渡注意到石头的表面出现了变化。
灰扑扑的表面下,隐约浮出了纹路。
很淡,像是用指甲在灰墙上划过的痕迹。弯弯曲曲的,看不清是什么图案,但确实在动——纹路在慢慢往铜镜那边延伸,像是水从石头里渗出来,流向铜镜。
"嘶!"
火炭从树上跳下来,凑到铜镜旁边嗅了嗅。它歪着脑袋看了半天,然后伸出前爪轻轻碰了一下铜镜。
铜镜表面的铁锈掉了一小块。
沈渡眨了眨眼。
他又把铜镜和石头分开。纹路消失了,温度也降了下来。再合在一起,纹路又出现了,温度又升高了。
【它们认识。】
沈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石头和铜镜不像是两个普通东西碰到一起,更像是两个老朋友见了面。
老周头给他的石头,跟这个地摊上的铜镜,有关系。
沈渡把铜镜和石头分开收好——石头贴身放,铜镜用布包了塞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
火炭跳回他肩上,鼻子凑到他放铜镜的那边口袋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
"走吧。"沈渡拍了拍它。
回去的路上,沈渡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铜镜是地摊上来的,散修收破烂收到的东西,来路不明。石头是老周头给的。这两样东西碰到一起会有反应,说明它们同源。
老周头是从哪来的?
沈渡知道的很少。老周头六年前突然出现在沈家村,说自己是个走江湖的风水先生,赖着不走了。村里人觉得他奇怪,但他不偷不抢,还会写对联看风水,就由他住下了。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的过去。沈渡问过,他要么岔开话题,要么骂人。
但现在沈渡有了一个新线索——铜镜。
如果石头和铜镜是同一类东西,那它们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老周头有石头,散修在地摊上卖铜镜。铜镜从哪来的?散修从哪收的?
沈渡决定下次去镇上的时候问问那个散修。
不过不着急。他得先想好怎么问才不会引起怀疑。
先想退路。
回到家,沈渡把门栓上,坐到炕上。他把铜镜和石头并排放在面前,看了一会儿。
火炭蹲在旁边,脑袋在两个东西之间转来转去,像是在看戏。
沈渡拿起铜镜,对着油灯看。锈太厚了,照不出东西。他用指甲抠了抠,掉下来几片锈屑。镜面下面是暗黄色的铜色,看着有些年头了。
边框上的花纹在灯光下看得比白天清楚一些。不是花纹——是字。很小的字,挤在边框的缝隙里。沈渡眯着眼看了半天,认出了两个字。
"寒"和"山"。
他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面。
寒山。
沈渡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里,寒山的轮廓看不到,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铜镜上刻着"寒山"两个字。老周头死在寒山脚下。老周头跪过的那个山洞在寒山上。老周头说"别上寒山"。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座山。
火炭忽然低低地叫了一声。沈渡低头看它——小兽盯着铜镜上的"寒山"二字,耳朵贴平,尾巴夹紧,像是怕了。
沈渡把铜镜收起来,把火炭揽到怀里。
"没事。"他说。
火炭缩在他怀里,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沈渡吹了灯,躺下。石头在口发热,铜镜在枕头底下。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了很久很久,最后只想到一件事。
他得学会那本册子上的吐纳法门。
老周头留下的东西——石头、铜镜、册子——可能都是线索。但他现在只是个凡人,什么都做不了。如果连吐纳都学不会,别说查真相,连自保都难。
明天开始练。
沈渡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呜呜地响,像是谁在山那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