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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归来》 · 神经兮兮的斜眼狼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7

周三清晨,天还没亮,姜雪戾就站在了明远大厦对面的马路上。

她一夜没睡。脑子里一直在转——方明远要U盘,要她停止调查。这两样东西,她都不能给。给了,她就输了。不给了,陆天明可能会死。她需要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想了一夜,她想到了一个——假的U盘。

她花了一整夜,做了一个假的U盘。里面的文件跟真的U盘一模一样——方明远的银行流水、天网的架构图、被处理者的名单。但关键数据被她改了几个数字。转账金额改了,时间改了,名字改了几个。看起来像真的,但经不起仔细核查。方明远拿到这个U盘,第一反应会是确认里面有没有他的罪证。他看到那些文件,会以为是真的。等他发现是假的,至少需要几个小时。那几个小时,就是她的机会。

她需要一个帮手。不是顾深——他是警察,不能参与这种事。不是阿香——她不知道这件事,也不能让她知道。不是老鬼——他已经暴露了,方明远的人盯上了他。她需要一个不在这张网里的人。一个方明远不会注意到的人。

她想到了一个人——王瑶。

那个高个子、短发的女生,她的配送员。她不知道任何内情,但她能做事,而且不会多问。她需要一个理由——什么理由?快递业务需要拓展,她要做一个市场调研,需要有人帮忙发问卷。这个理由够了。

清晨六点,姜雪戾回到了学校。她在宿舍楼下遇到了王瑶——她刚好出门去跑步。

王瑶,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姜雪戾走过去。

下午?有课。怎么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快递业务要拓展,我需要做一个市场调研,发一些问卷。你认识的人多,帮我发一下。

行啊。问卷呢?

还在做。下午给你。

好。

王瑶跑远了。姜雪戾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她不喜欢骗人,但有时候,骗人是必要的。

上午九点,她接到了顾深的电话。

孙建国回来了。 顾深说, 他今天早上六点回到住处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份早餐。说明他不是一个人。

陆天明?

可能。也可能不是。我没看到第二个人。

你能进去看看吗?

不能。我没有搜查令。

姜雪戾沉默了几秒。

我去。

不行。太危险了。

我不进去。我只是去看看。

看也不行。他会认出你。

认出来又怎样?他知道我在查他,他知道我知道他在跟踪我。我不怕他认出来。

顾深沉默了几秒。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附近等我就行。

上午十点,姜雪戾站在了孙建国住处的那条巷子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晨跑路人。她的手里拿着一瓶水,耳朵里塞着耳机——耳机没有放音乐,只是用来假装没在听。她慢慢地沿着巷子走,目光扫过两旁的窗户。孙建国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但她听到里面有声音——电视的声音。有人在看电视。不是一个人,因为电视的声音很大,像是在掩盖别的声音。

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巷子,拐了个弯。顾深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关着。

听到了什么? 顾深问。

电视声音。很大。像是在掩盖什么。

可能是陆天明的声音。

也可能不是。

你打算怎么办?

等。等他出来。

两个人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十一点半,孙建国从楼里出来了。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袋垃圾。他走到垃圾桶旁边,扔了,然后点了一烟。他抽烟的时候,目光扫过四周——他是在观察有没有人盯着他。

姜雪戾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顾深把车窗摇下了一条缝,用余光看着孙建国。孙建国抽完烟,没有回去,而是沿着巷子往外走。他走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他出去了。 顾深说, 你要进去吗?

不。等他走远一点。

等了五分钟,确认孙建国不会突然回来,姜雪戾下了车。她走到那栋楼的后门,试了试——锁着。她绕到前面,大门开着,没有保安,没有门禁。她上了二楼,站在孙建国的房间门口。门关着,里面电视还在响。她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谁?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不是孙建国的,是一个年轻的声音——沙哑、紧张、带着一丝颤抖。

陆天明。

是我。阿九。 姜雪戾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一个人吗?

是。孙建国刚走。他把我绑在椅子上,嘴堵着。我听到你敲门,把胶带蹭掉了。

门能开吗?

不能。他从外面锁了。

姜雪戾看了看门锁——普通的木门,锁芯是最便宜的那种。她前世学过开锁,不需要工具,一张硬卡片就能打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会员卡,进门缝,往下一划——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

陆天明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脚也被绑着。他的嘴上没有胶带,但脸上有红印——那是蹭掉胶带留下的。他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没有伤,但看起来很累。

姜雪戾走过去,蹲下来,解开了他手上的绳子。她的动作很快,很稳,手指没有发抖。绳子解开了,她又解了脚上的。陆天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上有明显的勒痕。

你没事吧? 姜雪戾问。

没事。他们没打我。就是把我关在这里,不给饭吃。

多久了?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

姜雪戾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陆天明接过去,撕开包装,几口就吃完了。

走吧。 她说。

孙建国回来怎么办?

他不会这么快回来。他以为你被绑着,嘴堵着,跑不了。

两个人走出房间,下了楼,从后门出去。顾深的车停在巷子口,看到他们出来,发动了车子。姜雪戾拉着陆天明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才开始加速。

去哪? 顾深问。

花园小区。

孙建国知道那个地址。

换一个。

去哪?

姜雪戾想了想。不能去学校——方明远的人可能在那里盯着。不能去阿香那里——会连累她。不能去老鬼那里——他已经暴露了。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方明远不知道的地方。

城北。我有一个地方。

下午一点,姜雪戾带着陆天明到了城北的一个小区。

这是阿香的一个朋友的房子,空着的,阿香帮她借的钥匙。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齐全,落了一层灰。姜雪戾让陆天明去洗了个澡,自己坐在客厅里,给顾深发了消息: 人救出来了。安全。

顾深回复: 孙建国可能已经发现了。你小心。

我知道。

陆天明洗完澡出来,穿着姜雪戾给他买的新衣服——深蓝色的卫衣,灰色的运动裤。他的头发湿着,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

接下来怎么办? 他问。

你先在这里住几天。不要出门,不要打电话,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哪。

吃的呢?

我会送来。

你要去做什么?

去见方明远。

陆天明的表情变了。

你要去见那个抓我的人?

对。

不行。太危险了。

他已经知道我在查他了。躲着也没用。 姜雪戾看着他, 你放心,我不会一个人去。我会带上顾深,还会带上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的罪证。

下午三点,姜雪戾拨通了方明远的电话。

号码是老鬼查到的。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哪位? 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

我是姜雪戾。陆天明已经被我救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找到他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没有筹码了。

你以为救出他,你就赢了? 方明远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你手里有U盘,我手里有你父亲的命。你父亲还活着,但他随时可以死。

姜雪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动我父亲,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报警?你以为警察会信你?你只是一个大学生,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背景。你说的话,谁会信?

我有证据。方明远,你银行里那一千多万,你洗钱的那个基金会,你处理掉的那一百二十三个人——这些证据,都在我手里。

沉默。

你想怎么样? 方明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见面谈。

哪里?

静园。明天下午三点。你一个人来。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设陷阱?

你有的选吗?

沉默了几秒。

明天下午三点。静园。

电话挂了。

姜雪戾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她刚才跟一个可以决定生死的人谈判,赢了这一轮。但下一轮,她不知道。方明远不是一个会遵守规则的人。他可能来,也可能不来。可能一个人来,也可能带人来。她需要做好准备。

她给顾深发了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静园。我跟方明远见面。

顾深很快回复: 我陪你去。

你在外面等。

不行。我要在你旁边。

你是警察,他在政府里有人。你去了,他会认出你,然后你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我不在乎。

我在乎。

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在车里等。每隔十分钟给我发一条消息。不发我就冲进去。

好。

她又给老鬼发了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静园。方明远可能带人来。我需要你在附近盯着。

老鬼回复: 知道了。

最后,她给阿香发了消息: 明天的单子你盯着,我有事。

阿香回复: 你最近天天有事。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

姜雪戾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她需要休息,需要让大脑停下来。但她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方明远会带谁来?孙建国?还是那个 清理组 ?她一个人能对付吗?不能。但她不需要对付,她只需要谈。谈一个交易——U盘换她和她家人的安全。方明远会同意吗?不一定。他可能只是来她的。所以她需要让顾深和老鬼在附近,需要让方明远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飞鸟。她看着那只 鸟 ,慢慢闭上了眼睛。

周四下午两点半,姜雪戾到了静园。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低低地盘在脑后。没有化妆,没有首饰,整个人看起来净、利落、不容小觑。她的口袋里有两样东西——一个U盘,一支录音笔。U盘是真的,里面是她备份的方明远的罪证。录音笔开着,从她出门的那一刻就在录。

顾深的车停在静园对面的马路上,黑色的轿车,车窗关着。老鬼的车停在另一条街上,灰色的面包车,看起来像送货的。她不是一个人。方明远知道吗?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至少她心里有底。

两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静园门口。车门打开,方明远走下来。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戴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人——孙建国。他带了人来。姜雪戾的手伸进口袋,按了一下录音笔——确认它还在工作。

方明远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了几秒。方明远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他看着姜雪戾,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再扫回来,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你比你父亲聪明。 他说。跟周牧之说的一样。

你比我想象的老。 姜雪戾说。

方明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类似于 有意思 的表情。

进去谈。 他说。

两个人走进静园。孙建国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

静园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个院子,种着几棵竹子,中间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一楼是客厅,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 宁静致远 。方明远在沙发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姜雪戾没有坐。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明远。

不坐了。我站着说。

随你。 方明远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你说你有证据。给我看看。

姜雪戾从口袋里拿出U盘,举在手里。

这是你的罪证。银行流水、洗钱记录、还有被你‘处理’掉的那一百二十三个人的名单。

方明远看着那个U盘,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停止。停止监控我父亲,停止跟踪我,停止动我身边的人。

就这些?

还有。我要你交出那个‘清理组’的名单。谁在帮你处理那些人?谁在帮你掩盖真相?

方明远沉默了几秒。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 那个名单,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我不管。我要。

如果我不给呢?

那我手里的U盘,会出现在省纪委的桌子上。

方明远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以为省纪委的人会信你? 他说, 你以为你一个大学生,拿着一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文件,就能扳倒一个副局长?

不是扳倒你。是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姜雪戾说, U盘里的东西,我已经备份了十几份。你今天了我,明天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网上、电视台、报社。你得了我,不了所有人。

方明远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类似于 没想到 的惊讶。

你比我想象的难缠。 他说。

你比我想象的容易对付。

方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是那几棵竹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清理组的名单,我可以给你。 他说,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拿到名单之后,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要回来。

姜雪戾沉默了几秒。

我父亲呢?

你父亲会没事。我保证。

你的保证不值钱。

方明远转过身,看着她。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签字。一份认罪书。承认你做过的一切——洗钱、买凶、非法监控、还有那一百二十三个人的死。

方明远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

也许。 姜雪戾说,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不签字,我手里有你的罪证。你签了字,我手里还是有你的罪证。唯一的区别是,签了字,你至少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你需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姜雪戾看着他, 你是一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跟我,要么等着那些被你‘处理’过的人的家属来找你。

方明远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竹子还在摇晃,风大了,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方明远说。

一天。

两天。

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答案。

方明远看着她,点了点头。

行。明天这个时候。

姜雪戾把U盘放进口袋,转身走了。走出静园的时候,孙建国还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没有看他,径直走向马路对面。顾深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关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怎么样? 顾深问。

他同意了。给我一天时间考虑。

你觉得他会签字吗?

不会。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那你为什么给他一天?

因为我也需要时间。

做什么?

准备后路。

顾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的后路是什么?

离开。

去哪里?

不知道。但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方明远不会放过我,他背后的人更不会。

顾深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跟你一起走。 他说。

姜雪戾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走。 顾深发动了车子, 你一个人走不了。你需要人帮忙。

你是警察。你有工作,有家人,有未来。

那些都不重要。

姜雪戾看着他,看了很久。车窗外,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谢谢。 她最后说。

不客气。

车子开动了。静园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姜雪戾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她累了。从重生到现在,两个多月,她一刻都没有停过。她跑了无数次步,查了无数条线索,见了无数个人,做了无数次决定。现在,她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她闭上眼睛,在车的摇晃中,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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