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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归来》 · 神经兮兮的斜眼狼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7

姜雪戾最后的记忆,是火。

铺天盖地的火,裹挟着钢筋水泥的碎片,像一头从挣脱而出的巨兽,将她整个人吞没。

身体被气浪抛向空中的那一刻,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爆炸来得太快,快到神经系统来不及将信号传递给大脑。她只是看到——看到自己熟悉的身体在火光中变得透明,看到那些曾经属于她的东西在高温中扭曲、熔化、化为灰烬。

她看到了陆天明。

站在安全距离之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表情从惊恐渐渐变成解脱,最后,嘴角竟然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残忍地剜着她的心。

罗姐,安心上路。

他的嘴型这样说着。也许他说了出来,只是爆炸声太响,她听不见。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在那个雨夜捡到他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不到十五岁,瘦得像一竹竿,浑身是伤,蜷缩在城中村的小巷里,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狗。她路过时看了他一眼,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不甘的火焰——那种火焰她见过,在镜子里,在自己眼中。

她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没有。

她说,从今天起,你叫陆天明。天亮了,一切都会好的。

她教他格斗,教他规矩,教他怎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她为他挡过一刀,那一刀从左肩劈到口,缝了四十七针,差点废掉一条胳膊。

她把他从泥沼里捞出来,捧到天上。

她在所有元老面前说,天明就是我的亲弟弟,谁动他,就是动我。

然后,她的亲弟弟,亲手送她上了路。

真是讽刺。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姜雪戾想的不是仇恨,不是不甘。她想起的是父亲的墓碑,上面刻着她没来得及说的话。想起的是母亲临终前看她的眼神——不是心疼,是恐惧,是一个母亲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恐惧。

她想起自己这一生,站在万人之上,却一无所有。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雪戾?雪戾!姜雪戾!

尖锐的声音刺破混沌,像一针扎进沉睡的神经。

姜雪戾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盏光灯,惨白的光晃得她眼睛生疼。她下意识眯起眼,却听到周围一片欢呼。

醒了醒了!可吓死我们了!

你低血糖怎么不早说?刚才‘哐’一声就倒了,脑袋磕桌沿上,我们都以为你要脑震荡了!

快去叫辅导员!快快快!

嘈杂的声音,年轻的嗓音,带着一种她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属于校园的鲜活气息。

姜雪戾缓缓坐起身。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这是一间四人间宿舍。粉色的床帘,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桌上摊开的四级单词书,墙上贴着的偶像海报,还有角落里那个她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蓝色暖水壶。

一切都在。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雪戾?你没事吧? 一个圆脸的姑娘凑过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是不是摔傻了?我是周萌啊,你室友,你不认识我了?

周萌。

姜雪戾的瞳孔微微缩紧。

她当然记得周萌。那个毕业后回到小县城当老师的姑娘,在自己成为 罗刹 的第三年,因为帮自己转发了一条寻人启事,被仇家找上门,打断了三肋骨,在医院躺了两个月。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身边的人,原来随时都可能因为自己而受伤。

她伸手握住周萌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对方倒吸一口凉气。

雪戾?你抓疼我了……

姜雪戾松开手,垂下眼帘。

我没事。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就是有点晕。

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去校医院? 另一个室友从上铺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袋薯片。

不用。 姜雪戾说,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室友们面面相觑,但看她确实不想多说话,也就各自散开了。周萌临走前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小声说: 有事叫我啊,我下午没课。

门关上了。

宿舍安静下来。

姜雪戾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小块水渍,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她拿起枕头下的手机。

2016年9月12,星期二。

不是她以为的年份。不是那个她已经烂熟于心的、充满了血腥与背叛的时间线。是2016年。是她二十岁那年。是一切都没有发生的那年。

距离她成为 罗刹 ,还有整整两年。距离父亲去世,还有不到一年。距离她遇到陆天明,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

她还有一个季度的窗口期。

姜雪戾站起身,走到宿舍角落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岁,或者更小。眉眼还是她的眉眼,却少了那些刀刻般的戾气,多了几分青涩和柔和。皮肤白皙,没有那道从左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疤——那是她二十五岁时被人用刀划的,缝了十几针,从此脸上永远带着一道狰狞的痕迹。

她的嘴唇裂起皮,不再是常年涂抹深色口红后的暗沉。她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前世这双手握过刀、签过生死状、沾过血。此刻它们净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淡淡的透明甲油。

她盯着这双手看了很久。

前世,她死在三十二岁。

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天。她有足够的时间,把所有的事情,都重新安排一遍。

姜雪戾转身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

爸 这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备注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爱心——那是二十岁的她加上去的,那时候她还觉得给父亲备注加爱心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雪戾啊? 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乡音和一贯的爽朗, 吃饭了没有?钱够不够花?爸刚给你转了一千五,别省着,多吃点好的。

姜雪戾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张了张嘴,声音却没有出来。

雪戾?喂?听得见吗? 父亲的声音有些着急了。

爸。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父亲笑了,笑声很大,像是在掩饰什么: 这孩子,是不是没钱了?没事没事,爸再给你转五百,别哭啊,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不是钱的事。 姜雪戾说, 爸,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体检?谁体检那玩意儿?你爸身体好着呢,吃嘛嘛香——

你胃不舒服。 姜雪戾打断他, 你说过胃疼,好几年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妈跟你说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姜雪戾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压迫感, 这周末必须去医院做检查。全面的检查,尤其是肝和胃。我陪你去。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

爸。 姜雪戾的声音放轻了,却更加坚定, 你答应我。

也许是她的语气太过认真,也许是电话那头的父亲终于意识到女儿不是在开玩笑,沉默了几秒后,他叹了口气: 行行行,这周末去,行了吧?你在学校好好读书,别心家里的事。

把身份证号发给我,我给你挂号。

你还会挂号?

学一下就会了。

挂了电话,姜雪戾翻开备忘录,开始一条一条地记录。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每一个字都像刻刀一样精准:

1. 父亲体检,重点查肝。他前世是肝癌走的,发现就是晚期。这一世必须提前截住。

2. 母亲心脏不好,不能让她生气。不能让她知道我在做什么——至少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

3. 陆天明。现在应该在城东的 极光网吧 当网管。距离他 偶遇 我还有三个月。我可以选择避开他,也可以选择提前收网。再想想。

4. 陈峰。两个月后会在学校北门的台球厅出现,借口是 找人 ,实际上是来踩点的。前世他带我入的行,这一世我要他——爬不起来。

5. 未来三年内会崛起的大小势力:城西的 刘三刀 明年三月会被抓,城北的 大彪 后年才会起势,城南的 娘娘腔 其实是个警方线人……这些都可以提前布局。

她写了满满两页,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期,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前世她用命换来的经验和教训,此刻全都变成了她的武器。

写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然后删掉了第四条。

不是删除陈峰这个人,而是删除 我要他爬不起来 这个计划。

太急了。

她提醒自己。

这一世她不追求速战速决,她要的是万无一失。陈峰确实该死,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手里没有人,没有钱,没有资源。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她要等。

等自己足够强大,等对手足够松懈,然后——

一击必。

姜雪戾锁上屏幕,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光灯。

灯管有些发黑,一看就是用了很久没换的。光线不是特别亮,带着一种旧旧的昏黄色。以前她总觉得宿舍的灯太暗,看书费眼睛,现在她觉得刚刚好。

窗外有鸟叫声。

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声清脆,一声接一声,像是在跟谁说话。

远处传来场上体育课的哨声,和男生打篮球的呼喊。有人在喊 传传传 ,有人喊 好球 ,然后是一阵哄笑。

这些声音在前世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那时候她太忙了。忙着抢地盘,忙着收保护费,忙着应付警方,忙着提边的人。她的世界只有黑色和红色——黑色的夜,红色的血。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鸟叫声了。

姜雪戾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着,只是在听。

听这个她曾经拥有、却从未珍惜过的世界。

——

下午三点,宿舍门被敲响了。

周萌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姜雪戾在吗?辅导员让我把这个给她。 男生探进头来,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落在姜雪戾身上。

姜雪戾坐起来,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只是看了男生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男生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全身的毛孔都在一瞬间收紧。

谢、谢谢。 男生结巴了一句,转身就走了。

周萌关上门,奇怪地看了姜雪戾一眼: 那个男生怎么好像很怕你?

不知道。 姜雪戾说。

她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张表格。奖学金申请确认书——她大一时成绩不错,拿了个校级三等奖学金,两千块钱。

两千块。

前世她一顿饭就能吃掉两千块。但现在,这两千块对她来说意味着很多。意味着她可以给父亲买那瓶他一直舍不得买的保健品,意味着她可以给母亲买一条围巾,意味着她可以——

姜雪戾的思绪顿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前世的她,是在大二下学期开始缺钱的。父亲生病,医药费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母亲的工资本不够。她开始打工,开始借钱,最后走投无路,遇到了陈峰。

但这一世不一样。

父亲会提前做检查,病会提前治,医药费不会像前世那样突然压垮整个家庭。她不需要走投无路,不需要去找陈峰。

她可以走另一条路。

一条更净的路。

姜雪戾把表格折好放进抽屉,拿起手机,开始搜索: 大学生创业 启动资金 低成本 。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地涌出来。

她一条一条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前世她虽然混黑道,但对商业并非一窍不通。相反,她手下的那些合法产业——酒吧、KTV、物流公司——都是她在打理。她知道怎么赚钱,知道怎么用最少的成本撬动最大的利润。

只是前世她选择了一条捷径。

一条通往的捷径。

这一世,她不走捷径。

但她也不打算走寻常路。

姜雪戾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

晚上七点,周萌拉着她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很多,到处都是嘈杂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姜雪戾端着餐盘跟在周萌后面,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每一张脸。

她在找。

找那些前世她认识的人——那些后来成为警察、黑道、商界大佬的人。他们现在都还年轻,都还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等待着命运将他们推向各自的位置。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食堂角落,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生正低着头看书。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骨高而锋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姜雪戾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认识这个人。

不,准确地说,前世的她并不认识他。但她见过他的照片,在很多份警方文件上。

顾深。

市局刑侦大队最年轻的队长,三年后会在一次扫黑行动中一战成名。他是她前世最大的对手之一,两人交手过数次,每一次都棋逢对手。

只是前世她不知道他的样子——她只见过他的背影,在一次仓皇的撤离中,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天台边缘,逆光而立,看不清脸。

原来他长这样。

怎么了? 周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认识那个男生?

不认识。 姜雪戾收回视线,端起餐盘, 走吧。

她找了一个背对顾深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但她的余光一直停留在那个方向。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是因为她在想一个问题——

这一世,顾深是敌人,还是朋友?

还是说,她可以让他成为——第三种可能。

——

深夜十一点,宿舍熄灯了。

室友们都睡了,只有姜雪戾还醒着。

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前世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那些她过的人,那些过她的人,那些她爱过的人,那些她恨过的人。

陆天明。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像一刺,扎在她最柔软的地方。

前世她从火海里醒来——不对,她没有醒来。她死了。

但这一世,她醒来了。

她活着。

陆天明也活着。

他现在十六岁,瘦得像一竹竿,蜷缩在城东 极光网吧 的收银台后面,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吃最便宜的泡面,睡网吧的沙发。他还没有遇到她,还没有被救,还没有成为那个让她信任又背叛她的人。

他现在只是一张白纸。

一张可以被任何人涂抹的白纸。

姜雪戾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在想一个问题——

是提前除掉陆天明,还是让他成为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前者简单,净利落。后者复杂,但收益更大——一个被她亲手培养、又被她亲手背叛的陆天明,会成为她对付幕后黑手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但这也意味着,她要再次接近他,再次培养他,再次让他信任她。

然后在最后一刻,背叛他。

就像他前世对她做的那样。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姜雪戾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温暖的笑容。

那是雪崩之前,最后一缕风。

前世我信人,死了。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一世,我只信自己。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角那颗极浅的泪痣。

她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

第二天早上六点,姜雪戾起床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上运动服,走出了宿舍楼。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晨跑的学生和扫地的环卫工人。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凉凉的,带着一种让人清醒的冷意。

姜雪戾深吸一口气,开始跑步。

她的体能太差了。前世她的身体素质是专业级别的,能连续打斗二十分钟不喘气。现在跑八百米就腿软。

她需要恢复。

不是恢复到前世的水平——要比前世更强。

前世她输给了一个她信任的人。

这一世,她不会输给任何人。

一圈,两圈,三圈。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软,呼吸变得急促,肺像要炸开一样疼。但她没有停下来。

前世她挨过刀,挨过枪,被人从三楼推下去过。区区跑步算什么。

第十圈,她终于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从额头滴落,砸在地上,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同学,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雪戾直起身,转头看去。

是顾深。

他也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一瓶水,看样子也是出来晨跑的。他的脸上没有汗,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跑完了。

姜雪戾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跑了十圈,配速不慢,但你的呼吸方式不对。 顾深把水递过来, 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三步一吸三步一呼,不然会岔气。

姜雪戾没有接水。

她看着顾深,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顾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僵在半空中。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面前这个女生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像是一个大学生该有的。

像是一个在生死边缘走过很多次的人。

不用了,谢谢。 姜雪戾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

她转身朝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深。 她说。

身后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不认识。 姜雪戾说, 但我会记住你。

她走了。

留下顾深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瓶没送出去的水。

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风有点凉。

——

回到宿舍,室友们还在睡觉。

姜雪戾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坐在书桌前。她打开备忘录,在昨晚写的那条 陆天明 后面加了一行字:

先不动。观察三个月。如果他还是前世的他,我会让他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如果他已经变了——那我会让他消失得净净。

她按下保存,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桌上的四级单词书,翻开第一页。

abandon。

第一个单词,就是放弃。

姜雪戾笑了一下。

前世她放弃了太多东西。放弃了学业,放弃了家庭,放弃了自己。她用一辈子的时间学会了放弃,然后用一辈子的代价明白了——有些东西,不能放弃。

她拿起笔,在单词旁边写了一个字:

留。

不放弃。

这一世,什么都不放弃。

窗外,太阳终于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满整个校园。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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