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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归来》 · 神经兮兮的斜眼狼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7

接下来的三天,姜雪戾的生活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跑步、锻炼、洗澡。六点半出门,坐第一班公交车去医院给父亲送饭。七点半返回学校,赶上第一节课。中午不休息,在图书馆看一个小时的书。下午上完课,要么去茶店,要么去做家教。晚上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多,洗漱完毕,打开电脑写创业计划书,写到凌晨一点。

每天睡眠不足五个小时。

周萌说她疯了。林晓晓说她走火入魔了。李婉什么也没说,但每天早上都会在她桌上放一杯热水。

姜雪戾没有解释。

她不需要别人理解。她只需要自己知道——她在跟时间赛跑。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第三天下午,姜正国的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了。

姜雪戾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取报告。

主治医生还是上次那位王医生,他翻着厚厚一沓检查单,表情比上次严肃了一些。

你父亲的低血糖是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这个好办,调整饮食结构,按时吃饭就能改善。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 问题还是出在胃上。

萎缩性胃炎? 姜雪戾问。

对。上次的病理报告显示,肠上皮化生的范围比我们预想的要大一些。 王医生看着她, 通俗点说,就是癌变的风险比普通萎缩性胃炎患者要高。虽然不是癌症,但需要非常认真地对待。

需要怎么治疗?

药物治疗、定期复查、饮食调理,这三样缺一不可。 王医生开了一张新的处方单, 另外,我建议你父亲做一个幽门螺杆菌除治疗,这个细菌是导致胃癌的重要因素之一。四个星期的抗生素疗程,治率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姜雪戾接过处方单,看了一眼上面的药名,折好放进口袋。

定期复查的频率是多久?

半年一次胃镜。前两年坚持下来,如果情况稳定,可以延长到一年一次。 王医生看着她, 小姑娘,你父亲这个病,说严重不严重,说轻松也不轻松。关键是坚持。很多人吃着药觉得好了就不吃了,不复查了,等到不舒服再来看,那就晚了。

我记住了。 姜雪戾站起来, 谢谢王医生。

她走出诊室,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往父亲的病房走去。

姜正国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坐在床边等她。看到女儿进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办好了?能走了不?

能走了。 姜雪戾接过他手里的编织袋, 药开好了,四星期的量。一天三次,饭前吃,一顿都不能落。

行行行,吃吃吃。 姜正国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 我都听你的 的无奈。

办完出院手续,父女俩走出医院大门。

十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姜正国眯着眼睛看了看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在医院躺了几天,浑身不舒服。 他伸了个懒腰, 还是外面好。

回去按时吃药,按时吃饭,不要熬夜,不要抽烟喝酒。 姜雪戾一条一条地叮嘱, 半年后来复查,一天都不能晚。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你妈还啰嗦。 姜正国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尴尬地住了口。

姜雪戾没有接话。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父亲提起母亲了。那个在她六岁时就离开了这个家的女人,在父亲的嘴里一直是一个禁忌。不说好,也不说坏,就是不说。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爸。 姜雪戾忽然开口。

嗯?

没什么。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

送走了父亲,姜雪戾没有回学校。

她坐上了一辆开往城东的公交车。

城东,老城区。

这座城市最破旧、最混乱、最被人遗忘的角落。狭窄的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楼房,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搭在头顶。路边有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地上永远有一层黑乎乎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

前世,这里是她的起点。

她在这里被陈峰带入黑道,在这里收下了第一批兄弟,在这里打响了第一场硬仗。这条街上每一块砖她都踩过,每一个角落她都流过血。

现在,她以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身份,重新站在了这里。

姜雪戾沿着街道往里走,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大部分店她都认识——那个修手机的,前世因为站错了队被她手下打断过腿;那个卖烧饼的,前世她照顾过他的生意,后来他儿子在她的场子里做事;那个五金店,前世是某个小帮派的据点,被她在一次清洗中连锅端了。

一切都还在。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她在一家网吧门口停下来。

极光网吧 。

四个字的招牌掉了一个笔画, 极 字少了一点,变成了 及光网吧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上面写着 通宵特价15元 ,海报的一角已经翘起来了,在风里一掀一掀的。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的样子。不大,大概四五十台机器,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大部分在打游戏,有一个在看电影,还有一个趴在桌上睡觉。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很年轻。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一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他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但屏幕是黑的——他只是在发呆。

陆天明。

姜雪戾站在门口,隔着那扇脏兮兮的玻璃门,看着十六岁的陆天明。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恨意,没有前世最后一刻看到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她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她现在推门进去,会发生什么?

陆天明不认识她。这一世的他们还没有任何交集。她可以以一个普通客人的身份走进去,坐到他面前,跟他说第一句话。

那第一句话,说什么?

你好,开一台机 ? 请问这里还招人吗 ?还是直接说—— 你知道你将来会亲手死一个救了你命的人吗 ?

当然不能。

姜雪戾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她没有推门进去。

还不是时候。

但她记住了他的样子。记住了他穿的衣服,记住了他坐的位置,记住了他低着头发呆时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频率很快,像是某种焦虑的宣泄。

前世她见过无数次这个动作。

每次陆天明紧张或者焦虑的时候,都会这样敲手指。她以前以为这只是他的小习惯,后来才知道,这是他在心里算时间——他习惯了精确到秒地计算每一件事,包括她死亡的时间。

姜雪戾走出那条街,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市中心,万达广场。

——

万达广场四楼,有一家咖啡厅。

姜雪戾到的时候,一个男人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等着了。四十岁左右,微胖,穿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看起来像是来逛街的普通中年人。

但姜雪戾知道他不是。

这个男人叫老刘,是这座城市里最厉害的信息贩子之一。前世她用过他很多次,每一次都靠谱。他的信息不一定便宜,但一定准确。

姜小姐? 老刘看到她走过来,站起来点了点头, 请坐。

姜雪戾在他对面坐下,把一杯咖啡推到一边——她不喝咖啡,只喝茶,但这儿没有茶。

我要的东西呢? 她开门见山。

老刘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

查到了。黑色大众,车牌号是套牌,套的原车是一辆白色的丰田,车主是市郊一个退休老师,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他顿了顿, 但我查到了别的东西。

说。

那辆车的行驶轨迹。我调了最近一周城东区域的交通监控,发现这辆车在清平县姜庄附近出现了三次。第一次是上周二下午,第二次是上周四上午,第三次是你父亲晕倒那天——上周三下午。

姜雪戾的眼神沉了一下。

父亲晕倒那天,这辆车在清平县出现过。

时间对得上。

开车的人呢? 她问。

查到了。 老刘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这个人叫孙强,三十一岁,无业,有两次打架斗殴的前科。他不是主谋,是被人雇的。雇主给了他三千块,让他去清平县查一个叫姜正国的人,问清楚家里有几口人、女儿在哪上学。

雇他的人是谁?

还没查到。孙强是通过一个中间人接的活,中间人用的是虚拟号码,查不到真实身份。 老刘看着姜雪戾, 不过我可以继续查,只是需要时间。

继续查。 姜雪戾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眼,然后放进口袋, 另外一件事呢?有没有人在查我?

老刘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 查到东西了 的兴奋,而是一种 这件事有点麻烦 的凝重。

有。 他说, 而且不止一拨人。

姜雪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说清楚。

目前能确认的至少有两拨人在查你。第一拨,应该是你让我查的那个‘表哥’——三十岁,银框眼镜,蓝色表盘。这个人很专业,查不到他的真实身份,连他用的手机号都是虚拟的,查不到注册信息。

第二拨呢?

第二拨更隐蔽。他们没有直接查你,而是在查你的社交圈——你的室友、你的同学、你经常去的地方。手段很老练,不像,更像……

更像什么?

老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更像警方或者军方的反侦察手段。

姜雪戾沉默了。

警方?

顾深?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医院门口 偶遇 顾深的场景。他说是巧合,但真的是巧合吗?

能查到具体是谁在作吗? 她问。

很难。我只能给你一个方向——第二拨人的信息收集渠道,跟宋明远有关系。

姜雪戾的瞳孔微微缩紧。

宋明远。

果然是他。

你确定?

百分之八十。我查到一个域名,是宋明远旗下的一家数据公司注册的,这个域名用来搭建了一个信息收集平台。你的名字出现在这个平台的关键词库里。

关键词库?

对。有人在用这个平台监控特定人群的公开信息——社交媒体、新闻报道、公开数据库等等。你的名字被输入了这个平台,时间是三周前。

三周前。

那是她去听宋明远讲座之前。

也就是说,在她注意到宋明远之前,宋明远已经注意到她了。

为什么?

前世的她跟宋明远第一次见面,是在她成为 罗刹 的第五年。那时候她已经在地下世界站稳了脚跟,是这座城市最有势力的黑道头目之一。宋明远来找她谈 ,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

但现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没有任何势力,没有任何名气,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宋明远为什么会在三周前就开始监控她?

姜雪戾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只有一个可能——不是宋明远在监控她,而是宋明远背后的人在监控她。

那个神秘组织,那个前世控了一切的幕后黑手,在更早的时间线上就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

她重生后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没有联系任何前世的人,没有参与任何黑道活动,甚至没有跟任何可疑的人接触过。她只是一个安安静静上学、跑步、打工的普通大学生。

除非——

除非那个组织有一种方法,可以识别 重生者 。

姜雪戾的心沉了一下。

这个想法很疯狂。但前世的经历告诉她,那个组织能做到的事情,远远超出正常人的想象。他们有最顶尖的技术、最庞大的资源、最严密的情报网络。如果世界上存在一种方法可以检测到时间线的异常,他们很可能就是掌握这种方法的人。

姜小姐? 老刘看到她长时间不说话,轻声叫了一句。

姜雪戾回过神。

继续查。 她说, 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纵这一切。钱不是问题,但我要速度。

明白。

姜雪戾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老刘面前。里面是两万块钱——她这三天东拼西凑借来的,周萌借了她五千,林晓晓借了她三千,李婉借了她两千,剩下的是一笔小额网贷。

她不喜欢借钱。

但她更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

老刘没有数钱,直接把信封收进了公文包。

三天之内,我给你一个更详细的报告。 他站起来,伸出手, 愉快。

姜雪戾握了握他的手,松开了。

老刘走了。姜雪戾坐在卡座里,看着窗外万达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大人牵着小孩,情侣挽着手,年轻人举着手机自拍。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子,每个人都在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烦恼——考试、工作、恋爱、房子。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在控着一盘巨大的棋局。

而她,曾经是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这一世,她要做下棋的人。

——

从咖啡厅出来,姜雪戾没有直接回学校。

她去了市中心的一家手机店,买了一部新手机——不是什么高端机型,一千多块的国产机,够用就行。她把手机卡进去,把老刘给她的那张照片拍了下来,存进加密相册。

然后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新手机收到了吧?以后用这个联系,那个旧的我拿去修。

收到了收到了,这手机怎么用啊?跟以前那个不一样。

图标都是一样的,你点绿色的那个是打电话,点微信的图标是发消息。等我回去教你。

行行行,你先忙你的,爸自己琢磨琢磨。

挂了电话,姜雪戾站在手机店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

她的脑子里有两个问题在打架。

第一,那个组织是怎么注意到她的?她必须找到答案。如果找不到,她就会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第二,顾深到底是不是在查她?如果是,他是以什么身份在查——警察,还是别的什么?

这两个问题,都需要答案。

她拿出那部老年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 那边很快接了,是顾深的声音。

我是姜雪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怎么有我号码?

你上次送我回学校,我记了你的车牌号,然后找人查的。

顾深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的、有些无奈的笑。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问。

一个欠你一瓶水的人。 姜雪戾说, 明天下午有空吗?我还你。

明天下午……我值班,六点下班。

那就六点半,学校北门对面那家茶店。

行。

不见不散。

姜雪戾挂了电话,把老年机揣进口袋。

她约顾深出来,不是为了还一瓶水。

是为了试探他。

她需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查她。如果是,他查到了什么。如果不是——那她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在警方的盟友。

——

第二天下午六点半,姜雪戾准时出现在学校北门对面的茶店。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平时那身黑色,而是一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散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这是她故意的。

她想看看,当她改变外在形象的时候,顾深的反应会不会有什么不同。一个有经验的侦察人员,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的变化,并从中读取信息。

顾深到的时候,差两分七点。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抱歉,来晚了,交接班耽误了一会儿。 他在姜雪戾对面坐下,看了一眼菜单, 你喝什么?

茉莉花茶。

一杯茉莉花茶,一杯美式。 顾深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走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小圆桌。

你好像瘦了。 顾深说。

在跑步。

上次见你就在跑步,这次还在跑步。 顾深看着她, 你是不是每天除了跑步什么都不?

还别的。 姜雪戾说, 比如查人的车牌号。

顾深又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之间的那种冷硬会融化一些,看起来不像一个刑警,更像一个普通的、好看的年轻男人。

你查我车牌号嘛? 他问。

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那天晚上出现在医院,是不是真的是巧合。

顾深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普通人本看不出来。但姜雪戾不是普通人。她看到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那是人在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的本能反应。

你觉得呢? 他反问。

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

因为你不像是会‘刚好路过’医院的人。 姜雪戾看着他, 你的跑步姿势受过专业训练,你的车里有警徽,你说你在刑侦大队工作。一个刑侦大队的警察,在晚上九点多‘刚好路过’医院,这个概率有多大?

顾深没有回答。

服务员端来了茉莉花茶和美式咖啡,放在桌上。姜雪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你在审问我吗? 顾深忽然问。

不是。 姜雪戾放下茶杯,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在查我。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

直接到顾深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姜雪戾。

你为什么觉得我在查你? 他问。

因为你出现了太多次。 姜雪戾说, 晨跑遇到你,医院门口遇到你,我查你的车牌号,你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个正常的警察,被一个普通大学生查车牌号,不会是这个反应。

那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警惕。 姜雪戾说, 你会想,这个大学生为什么要查我的车牌号?她有什么目的?她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你会开始调查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开始调查你?

姜雪戾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茶店里的音乐在放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声音不大,旋律舒缓。周围有几桌客人,在低声聊天,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两个人。

姜雪戾。 顾深先开了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大学生。 姜雪戾说。

普通大学生不会像你这样说话。

那我应该怎么说话?

顾深没有回答。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确实在查你。 他说。

姜雪戾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为什么?

因为你的档案有问题。

什么问题?

顾深看着她,似乎在权衡该说多少。最终,他选择了一种谨慎的说法。

你的档案太净了。

太净也是问题?

对于普通人来说,净是正常的。但你不一样。 顾深顿了顿, 你的高考成绩比平时模考高出将近一百分,你的大一成绩比入学成绩高出很多,你从大二开始突然改变作息、改变穿着、改变说话方式,你开始每天跑步锻炼,开始研究创业,开始——

你在监视我? 姜雪戾打断他。

我在观察你。 顾深纠正道, 这是两回事。

姜雪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低估了顾深。不,她低估了警方的观察力。她以为只要不做违法的事就不会引起注意,但她忘了一件事——一个普通人突然 升级 ,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而顾深这种人,就是专门捕捉异常的。

所以你查到了什么? 她问。

到目前为止,什么都没查到。 顾深说, 你没有案底,没有不良记录,没有跟任何可疑人员接触过。你的社交圈净得不像话,你的常生活规律得像钟表。你唯一的‘问题’就是——你太完美了。

完美不是罪。

完美不是罪,但完美往往是伪装出来的。 顾深看着她, 你在伪装什么?

姜雪戾没有回答。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茉莉花的香味淡了很多,只剩下一种清苦的余味。

顾深。 她放下茶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有些人变好,不是因为他们在伪装,而是因为他们终于想通了?

顾深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以前的成绩不好,是因为我没有认真学。我大二开始努力,是因为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我跑步、锻炼、研究创业,是因为我想做一个更好的人。 姜雪戾的声音很平静, 这些都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解释。但如果你非要一个解释——那我给你一个。

什么解释?

我差点失去我父亲。 姜雪戾说, 上周他住院了,低血糖,血压高,胃也不好。医生说如果不注意,可能会发展成很严重的病。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以前的那些浑浑噩噩的子,浪费了多少时间。

顾深的表情变了。

那种审视的、警惕的目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理解,又像是某种共鸣。

我父亲也是因为胃病走的。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胃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姜雪戾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说话。

有些话,说出来就够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茶店的音乐换了一首,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旋律很慢,歌词很伤感,很适合这种有些沉重的氛围。

对不起。 顾深先开了口, 我不该这样问你。

没关系。 姜雪戾说, 你只是在做你的工作。

但我还是觉得你有问题。 顾深看着她,目光认真而直接, 不是违法的那种问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那你继续观察。 姜雪戾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放在桌上, 这是欠你的。上次晨跑的。

顾深看着那瓶水,笑了。

你还记得。

我说过,我会记住你。

姜雪戾拿起背包,转身走了。

走出茶店的时候,夜风吹过来,有些凉。她裹紧了外套,往学校的方向走。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顾深一定还在看着她。

——

回到宿舍,周萌正在敷面膜。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不是去见朋友了吗?

见完了。 姜雪戾把背包放下,坐在床边。

见谁啊?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周萌敷着面膜的脸猛地转过来,面膜差点飞出去: 男的?!谁啊?!哪个男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男朋友?!

不是。 姜雪戾脱掉外套, 一个……可能成为朋友的人。

周萌狐疑地看着她,但姜雪戾的表情太淡定了,淡定到让人没法继续八卦。

行吧,你不想说就不说。 周萌转回去继续敷面膜, 不过你要是交男朋友了,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啊。

嗯。

姜雪戾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她打开备忘录,在 顾深 那条记录下面加了一行字:

他在查我,但还没有查到关键信息。目前态度:怀疑但不敌对。可以尝试发展成盟友。

然后她翻开另一条记录,上面写着 宋明远 三个字。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

三周前,宋明远的数据公司开始监控她。这个时间点,刚好是她重生后不久。

也就是说,她重生的那一刻,或者重生后的某个行为,触发了某种机制,让那个组织注意到了她。

是什么行为?

她没有跟任何前世的人接触。她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她甚至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发过任何动态。

唯一可能的——

是她父亲。

她改变了父亲的命运。

前世父亲没有做过早期检查,没有做过肿瘤筛查,没有做过胃镜。这一世,她强行带父亲做了全套检查,查出了萎缩性胃炎,开始治疗。

也许,就是这件事触发了某种异常警报。

也许,那个组织有一套系统,在监控着这座城市里所有 不该发生的改变 。

如果是这样——那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对方感知到。

姜雪戾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需要更快。

更快地建立势力,更快地积累资源,更快地找到那个组织的弱点。

因为她已经暴露了。

她不知道对方知道了多少,但她可以肯定——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暗处的猎人。

她也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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