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柔把一本旧书放在桌上,书皮没了,纸张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
“这是我从图书馆地下室找到的。”她翻开其中一页,“夹在民国时期的校报里,应该是你爷爷留下来的。”
林白低头看。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但笔锋的走向他认得——爷爷的字。
“五行封魂阵,以金木水火土五器为基,布于宿主四周。阵成可镇怨灵,然效力不过月余。若要长久,需寻得五件上古法器,以相生之道循环不息。”
下面是五件法器的名字:镇魂铃、定星尺、离火朱雀旗、地脉罗盘、龙宫玉净瓶。
林白心里一动。
五件法器,他已经全部拿到了。
但残页上还有更多内容。
“五器集齐,可布完整五行封魂阵。然此阵只能镇压,不能化解。怨灵沈氏,执念在于当年育婴堂大火真相。唯有查明真相,化解其怨,方能彻底超度。”
林白把残页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淡。
“若宿主命悬一线,可用禁术‘逆天改命’以命换命。此法需折寿三年,且成功率不足三成。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折寿三年。
林白想起爷爷说过的话——相师这一行,算尽天机,却要说破,说破了就要承担因果。禁术也是,用了就要付出代价。
“你找到这些法器了吗?”秦雨柔问。
林白没回答,把残页折好塞进口袋。
“你帮我找这些,不怕你们749局的人知道?”
“我是在执行任务。”秦雨柔语气很平,“局里的命令是监控江城所有超自然事件,你布置五行封魂阵属于重大事件,我必须记录在案。”
“那你记录了吗?”
“还没有。”秦雨柔合上那本破书,“有些记录,可以晚点写。”
林白看着她:“你为什么帮我?”
秦雨柔沉默了几秒,说:“因为我见过你爷爷。十年前,他还是749局的顾问。有一次他带我去处理一个案子,一个村子闹鬼,死了七个人。所有人都不敢进那个鬼屋,你爷爷一个人进去了,十分钟后出来,说解决了。我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说——”
她顿了顿。
“他说,鬼也是人变的,你把它当人看,它就不那么可怕了。”
林白没说话。
爷爷从来不在家里说这些事。
“你爷爷教会我一件事。”秦雨柔看着林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鬼不全是恶,人也不全是善。所以我帮谁,不帮谁,我自己判断。”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林白站起来,把残页和法器收好。
“你刚才说五行封魂阵只能镇压一个月?”
“残页上写的。一个月后封印效力减弱,需要重新布阵。但如果能找到沈清秋的执念所在,彻底化解她的怨气,就不用再布阵了。”
“育婴堂大火。”林白说,“她的执念就是那场火。”
秦雨柔点头:“我查过民国时期的档案。育婴堂1937年着火,烧死三十七个孤儿和一个女教师。女教师就是沈清秋。火是人为纵火,但凶手一直没找到。”
“档案上没写嫌疑人?”
“写了。但那个嫌疑人的名字被涂黑了,涂了三层墨,现在的技术都还原不出来。”秦雨柔从包里拿出一张复印件,“唯一能确定的是,凶手姓唐。”
林白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唐坤。
唐雪薇的曾祖父,南洋降头师,炼制双生鬼王的人。
沈清秋是他的徒弟,发现了他炼制鬼王的秘密,被他灭口。
“凶手是唐坤。”林白说。
秦雨柔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清秋自己说的。她是唐坤的徒弟,因为发现了双生鬼王的秘密被灭口。”
秦雨柔皱眉:“如果真是唐坤,那这事就复杂了。唐坤是南洋商会的创始人之一,他的后人现在还在商会里掌权。鬼面佛就是唐家的人,他来江城,恐怕不只是为了双生鬼王。”
“还为了什么?”
“为了掩盖真相。”秦雨柔压低声音,“如果沈清秋的冤屈被昭雪,唐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南洋商会是靠唐家起家的,商会的人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林白明白了。
沈清秋的案子,不只是一个人的冤屈,牵扯到一个百年势力的基。
“所以你查了这么久,查不到凶手。”
“不是查不到,是不敢查。”秦雨柔收起复印件,“749局里有南洋商会的人,级别不低。我刚拿到这份档案的第二天,就有人警告我别多管闲事。”
林白看着她:“你不怕?”
“怕。但怕也得查。”秦雨柔站起来,“你爷爷说过,真相这种东西,你不去找它,它也会来找你。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手。”
她拿起桌上的书,放回书架。
“林白,你的五行封魂阵能撑多久?”
“残页上说一个月。”
“那你有一个月的时间,查出育婴堂大火的真相,化解沈清秋的怨气。不然苏晚晴还是会死。”
林白点头。
秦雨柔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那个同桌苏晚晴,她外婆今天下午来学校了。现在在校长办公室,说要带苏晚晴走。”
林白心里一紧:“为什么?”
“她说苏晚晴留在学校不安全,要带她回乡下。我看她脸色很差,走路都要人扶,像是大病了一场。”
林白背上书包,跑出图书馆。
校长办公室在教学楼四楼,门开着。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她外婆站在旁边,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很深,但腰板挺得笔直。
“外婆,他就是林白的孙子。”苏晚晴看见林白,介绍道。
老太太转头看林白,眼神很锐利,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林道渊的孙子?”
“是。”林白走过去,“外婆好。”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像,真像。眼神跟你爷爷一模一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林白。
“这是你爷爷五年前留给我的,说等你来了江城,交给你。”
林白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玉佩。
信上只有一句话:“小白,苏家的事就是林家的事。玉佩是信物,持此玉佩可入苏家祖坟,取一样东西。”
玉佩是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个“苏”字。
“你爷爷让你去苏家祖坟取一样东西。”老太太说,“他说那东西能救晚晴的命。”
“什么东西?”
“他没说。只说你去了一看便知。”
林白把玉佩收好:“苏家祖坟在哪?”
“江城郊外,凤凰山。但你现在不能去,祖坟的守墓灵只认苏家的人,外人进去会死。”
苏晚晴站起来:“我带他去。”
老太太看着外孙女,眼眶红了。
“晚晴,你身上的封印还能撑多久?”
“不到一个月。”
老太太点头,从脖子上取下一串佛珠,戴在苏晚晴手上。
“这是你外公留下的,能挡一次煞。记住,只能用一次。”
苏晚晴抱住外婆,没说话。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没回头。
“林家的孙子,晚晴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护不住她,我老婆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门关上了。
苏晚晴擦了擦眼睛,看着林白。
“你听到了?不到一个月。”
“够了。”林白说,“我们去凤凰山。”
“现在?天都快黑了。”
“越早越好。”
两人走出校门,天已经黑了。
林白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凤凰山。
司机摇头:“凤凰山?那边是乱葬岗,大晚上的去那什么?”
“扫墓。”
司机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开车了。
车子开出市区,路越来越窄,路灯越来越少。
最后一段路没有灯,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土路。
苏晚晴坐在后座,脸色苍白,一直看着窗外。
林白坐在她旁边,手伸进口袋,摸着定星尺。
木牌微微发烫。
“快到了。”司机说,“前面就是凤凰山,你们在哪下?”
“山脚下就行。”
车子停在山脚下,林白付了钱,司机掉头就走,开得飞快。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月光照在山路上。
苏晚晴拿出手机照明,光柱扫过前面的路。
路两边全是坟,老的新的都有,有些坟头长满了草,有些坟前还摆着新鲜的供品。
“苏家祖坟在山顶。”苏晚晴说,“跟我走。”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爬。
林白注意到,路两边的坟越来越老,墓碑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走到半山腰,苏晚晴突然停下。
“前面就是苏家祖坟的范围了。”
林白抬头看,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十几块墓碑,最中间的那块最大,上面刻着“苏门历代先祖之墓”。
空地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垂到地上。
苏晚晴脸色变了:“守墓灵。别说话,别动,让我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猛地转过头。
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