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后退一步，手伸进书包摸骨灰坛。
苏晚晴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瞳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的身体开始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走……”苏晚晴自己的声音挤出来，断断续续，“快走……”
话音没落，她猛地抬头，那个苍老的女声又出来了：“林道渊的孙子，身上流着林家的血……好，好得很。”
女鬼笑了。
笑声像指甲刮玻璃，刺得林白耳膜发疼。
楼梯间的灯开始闪烁，一明一暗。墙壁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的红砖。红砖上全是黑色的手印，密密麻麻，像有人从墙里往外爬。
林白握紧骨灰坛。
坛子冰凉，没反应。
苏晚晴的身体开始朝林白走过来，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她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僵硬地蜷曲着，指甲变黑了。
“林家欠我的，今天先收点利息。”女鬼说。
林白盯着她，脑子里飞快转。
爷爷教过他，鬼上身的时候，人的魂魄还在身体里，只是被压制了。强行驱鬼会伤到宿主。但什么都不做，宿主会被鬼彻底吞噬。
他翻开《天机谱》第一页——基础驱鬼术，需要符咒和法器。
他两样都没有。
罗盘断了，符咒他不会画，骨灰坛没反应。
林白咬咬牙，把骨灰坛举到身前。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对女鬼说，“但你要是伤了她，我爷爷不会放过你。”
女鬼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你爷爷已经死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的气散了，魂没了，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林道渊完了，林家完了！”
苏晚晴的手猛地抬起来，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不是掐林白，是掐她自己。
指甲陷进肉里，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林白冲上去，想掰开她的手。
苏晚晴的力气大得不像话，一个女生，林白两只手都掰不动她一手指。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自己脖子上，脸涨得发紫。
“救……救我……”苏晚晴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眼睛里的暗红色退了一点，露出原本的黑色瞳孔。
她看着林白，眼神里全是恐惧。
林白脑子里闪过爷爷说过的一句话——“林家镇魂印，以血为引，以意为力，可镇一切邪祟。”
他没学过，没用过，但爷爷的声音在脑子里一句一句地念。
林白咬破右手食指，血涌出来。
他在左手掌心画了个符号——一个扭曲的“镇”字，笔画歪歪扭扭，但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掌心烫了一下。
林白一掌拍在苏晚晴额头上。
“镇！”
苏晚晴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里暗红色水一样退下去。掐脖子的手松开了，她整个人软下去，倒在林白怀里。
女鬼的声音从她身体里传出来，带着愤怒和不甘：“镇魂印？你才学了几天，也敢用林家镇魂印？你会后悔的！”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苏晚晴的呼吸恢复正常，但脸色白得像纸，脖子上五个深深的指甲印，血还在流。
楼梯间的灯恢复正常，墙上的手印也没了。
林白扶着她，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画镇魂印的那只手，整条手臂都是麻的，像被电打过。
苏晚晴睁开眼，看见林白，张嘴想说什么。
话没说出来，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林白把她抱起来。
她轻得不像话，身上冰凉，像抱着一块冰。
林白走出楼梯间，走廊里有几个路过的学生看见他抱着苏晚晴，都停下来看。
“苏晚晴？”
“她怎么了？”
“晕了。”林白说，“医务室在哪？”
一个女生指了指楼下：“一楼东边，走廊尽头。”
林白抱着苏晚晴往楼下走，一路上不断有人看。苏晚晴在学校显然很有名，走到哪都有人认识。
医务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校医，穿着白大褂。
“怎么回事？”校医站起来。
“晕倒了。”林白把苏晚晴放在病床上。
校医检查了一下，皱眉：“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
“她自己掐的。”林白说。
校医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怀疑，但没多问，开始处理伤口。
林白站在旁边，手在口袋里，摸到断掉的罗盘指针。
指针接不回去了，但罗盘上的“诡”字还在，摸起来微微发烫。
校医处理完伤口，转头对林白说：“你是她同学？去通知她家里人，这情况最好去医院。”
“我不知道她家里电话。”
“那你去叫班主任来。”
林白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校医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丫头又犯病了，上个月也晕过一次。”
又犯病？
林白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她躺在病床上，眉头紧皱，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没声音。
他注意到她眉间的黑气还在，只是淡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镇魂印起作用了，但只是暂时的。
林白走出医务室，没去找班主任，而是回了宿舍。
他把门关上，坐在床上，把骨灰坛拿出来放在桌上。
坛子还是凉的。
“爷爷。”林白低声说，“你让我来江城，就是为了她？”
骨灰坛没反应。
林白把《天机谱》翻开，翻到“附身篇”。
上面写着：长期附身者，魂魄与鬼魂已深度纠缠。强行驱鬼，宿主必死。唯有找到鬼魂执念所在，化解执念，方可解脱。
执念。
刚才那个女鬼说“林家欠我的”。
爷爷认识她。
林白合上书，盯着骨灰坛。
“爷爷，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骨灰坛突然震了一下。
很轻，但林白感觉到了。
坛子表面开始发热，不是烫，是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过来了。
林白把坛子捧起来，坛子底部刻着一行小字，他以前从没注意过。
“林家子孙，见字如面。此坛之中，封有老夫一缕残魂，可护你三次。用完即散。”
下面还有一个期——三十年前。
爷爷三十年前就把这坛子准备好了？
林白后背发凉。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我这一辈子，算尽了天机。”
爷爷早就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甚至早就安排好了死后的事。
那让他来江城，也是安排好的。
林白把骨灰坛放回书包，站起来。
天已经黑了，宿舍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光线忽明忽暗。
他看了一眼窗外。
场上又站着一个人。
不是苏晚晴，是昨晚那个没脸的人影。
人影站在场中间，脸的位置是一片空白，但林白感觉它在看自己。
盯着他看。
林白转身，走出宿舍，下楼，往场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但脚步停不下来。
场上很安静，连虫叫声都没有。
路灯全灭了，只有月光。
那个人影站在场正中央，一动不动。
林白走到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是谁？”他问。
人影没回答。
它的脸慢慢裂开一条缝，像嘴巴的形状，但没有嘴唇，没有牙齿，就是一个黑洞。
黑洞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林白……跑……”
是苏晚晴的声音。
林白还没反应过来，人影的脸突然炸开，黑雾从里面涌出来，铺天盖地，朝他扑过来。
黑雾里有无数只手，全是指甲发黑的女人手，抓向林白的脸、脖子、口。
林白伸手去摸骨灰坛。
来不及了。
黑雾已经到他面前，寒气刺骨，呼吸都结霜了。
就在黑雾碰到他鼻尖的瞬间，书包里的骨灰坛炸开一团金光。
金光像刀子一样切开黑雾，所有碰到光的手都像被火烧了一样缩回去。
黑雾里传来凄厉的惨叫，不止一个人的，是几十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林白被金光推得后退三步，摔在地上。
他抬头看。
骨灰坛自己从书包里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金光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场上的人影在黑雾里扭曲变形，像被揉成一团的纸，最后“噗”的一声散了。
黑雾没了，人影没了。
场恢复正常，虫叫声也回来了。
骨灰坛落回地上，金光暗了，坛子表面出现一道裂纹。
林白爬过去，把坛子抱起来。
坛子还在发热，但温度在快速下降。
他低头看，坛子底部的字变了——“三次护佑，余二次。”
爷爷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小白，别再冒险了。那个女鬼，你现在的道行对付不了。”
林白抱着坛子，坐在场中央。
月光照着他，地上只有一个影子。
教学楼三楼，最左边的窗户亮了。
绿光。
那个没脸的人影又站在窗户后面，看着林白。
林白和它对望了三秒。
人影身后，又多了一个人。
苏晚晴。
她站在窗户后面，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像在睡觉。
但她不在医务室吗？
林白猛地站起来，朝教学楼跑过去。
他冲上三楼，推开楼梯间的门，跑向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关着，他推开门——
病床上是空的。
被子掀开，床单上有血迹。
校医不在。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窗帘在飘。
林白走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是场，他刚才坐着的地方。
场上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医务室的门突然关上了。
砰。
锁芯转动的声音。
林白拉门，拉不开。
他回头看窗户。
窗户外面，苏晚晴的脸贴在玻璃上。
眼睛睁开着，全是黑色，没有眼白。
她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林白看清了。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