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柔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变了。
不是慌张,是打量。
她在重新评估林白。
“你比我想的敏锐。”秦雨柔把手收回去,退了一步,保持安全距离,“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林白说,“你走路脚跟不落地。”
秦雨柔低头看自己的脚,笑了笑:“这个习惯改不掉。小时候练芭蕾,养成的。”
“芭蕾舞者走路是脚尖着地,不是脚跟。”林白盯着她,“你脚跟不落地,是因为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提。”
秦雨柔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林白,我不想跟你绕圈子。我是749局的外勤特工,奉命来江城调查超自然事件。你的转学手续,是我通过省厅批的。”
749局。
林白在爷爷的遗物里见过这个名词。一张泛黄的证件,上面写着“特别事务调查局”,爷爷的照片,编号0007。
“你认识我爷爷?”
“不认识。但749局的档案里,你爷爷是传奇人物。”秦雨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证件本,打开,上面有她的照片和编号,“秦雨柔,749局外勤三组,少校军衔。”
林白看了一眼,没接。
“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保护你,也监视你。”秦雨柔实话实说,“你爷爷临终前联系我们局长,说你会在江城遇到烦,让我们派人接应。但749局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想利用你,有人想除掉你。我接到的命令是——保护你的安全,同时记录你的一切行动。”
“谁的命令?”
“我们局长。但局长三个月前失踪了,现在代理局长是副局长周震。周震的命令是——监视你,必要时控制你。”
林白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镇魂铃。
“你说的是真话?”
“是。”
林白摇了一下镇魂铃。
铃声清脆,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波纹。
秦雨柔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没有鬼气,没有阴气,就是正常人。
她确实是活人。
但林白注意到,铃声响起的时候,实验楼四楼的琴房窗户闪了一下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现在信了?”秦雨柔问。
“一半。”林白把镇魂铃收回口袋,“你说你接到的命令是保护我,但你刚才说749局有人想除掉我。你听谁的?”
“听我自己的。”秦雨柔语气很平,“我来江城之前,查了三天的档案。你爷爷林道渊,三十年前帮749局处理过十三起S级事件,从来没失手。但他最后一份档案写的是——‘林道渊警告:749局内部有鬼,级别极高,建议全面清查’。”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三个月后局长失踪,再然后你爷爷死了。”秦雨柔看着林白,“你不觉得太巧了?”
林白当然觉得巧。
爷爷刚死,749局局长失踪,副局长上位,然后派人来监视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林白问。
“我想让你活着。”秦雨柔说,“你活着,才能查清你爷爷的死因,才能找到局长失踪的真相。你死了,所有线索都断了。”
林白没接话。
他转身往教学楼走,秦雨柔跟上来。
“你不怕我从背后捅你一刀?”秦雨柔问。
“你要想捅,刚才就不会说实话。”
两人走了一段路,秦雨柔又说:“你刚才在琴房拿了什么东西?我感觉到一股很强的灵力波动。”
“爷爷留下的法器。”林白没隐瞒,“镇魂铃。”
“能让我看看吗?”
“不能。”
秦雨柔笑了笑,没再问。
走到教学楼门口,林白停下。
“你刚才说保护我,怎么保护?”
“我会转学到你们班,以学生的身份待在你身边。”秦雨柔说,“手续已经办好了,明天报到。”
林白皱眉:“你们749局的人,都这么不请自来?”
“对你,特殊对待。”
秦雨柔走了。
林白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她的脚跟还是轻轻点地,但刚才镇魂铃响的时候,她脚跟着地了。
只有一秒钟,但林白看见了。
她在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脚跟落地,像普通人一样走路。
然后马上又恢复了芭蕾舞者的姿态。
她是故意不脚跟落地的。
为什么?
林白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秦雨柔说的不全是真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白去了老城区。
他答应周敏,要找到王建国,让他承认当年嫁祸的事。
老城区在江城西北角,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巷子窄,路灯少。
林白按照周敏说的地址,找到一栋六层老楼。
王建国住三楼,302。
他上楼,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头露出半张脸。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眼神浑浊。
“谁?”
“王建国?”
“是我。你是谁?”
“我是江城一中的学生。”林白说,“想问你一些事。”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想关门。
林白手更快,撑住门,推开了。
客厅不大,墙上挂着一个女人的照片,黑白的,遗像。
照片上的女人,跟周敏有几分像。
“你认识周敏吗?”林白问。
王建国身体僵了一下,坐到沙发上,双手发抖。
“三十年前,你偷了学校的经费,嫁祸给周敏,她上吊自了。”林白站在他面前,“你现在还不承认?”
王建国低着头,不说话。
林白从口袋里掏出镇魂铃,放在茶几上。
“这个东西,能让人说真话。你要不要试试?”
他当然不知道镇魂铃有没有这个功能,但王建国不知道。
老头抬头看铃铛,瞳孔缩了一下。
“你……你是林道渊的什么人?”
林白心里一动:“你认识林道渊?”
“认识。三十年前,他来找过我。”王建国声音发颤,“他说三十年后的今天,会有人来找我,让我把真相说出来。他说如果不说的,我的就到了。”
林白盯着他:“什么?”
王建国没回答,站起来,走进卧室。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过来。
林白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存折。
信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我王建国,承认当年贪污学校经费三千元,嫁祸给音乐教师周敏,导致周敏自。特此认罪,愿受法律制裁。”
下面是签名和期,三十年前的期。
存折上是三千块钱,三十年前存进去的,一分没动。
“为什么当时不承认?”林白问。
“我害怕。我有老婆孩子,我进去了,他们怎么办。”王建国老泪纵横,“这三十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晚上都梦见周敏站在我床边,脖子上挂着绳子。”
林白把信和存折装好。
“明天,你自己去公安局自首。不然,我不保证你还能活多久。”
王建国点头。
林白转身要走,王建国叫住他。
“那个铃铛,真的是林道渊的?”
“是。”
“林道渊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你欠的债,三十年后还。那时候你孙子都成年了。’”王建国看着林白,“你是他孙子?”
林白没回答,走了。
回到学校,天已经黑了。
林白直接去了实验楼四楼,推开琴房的门。
钢琴盖开着,周敏坐在钢琴凳上,这次没有绳子,没有血迹,只是坐在那。
“你做到了。”周敏的声音不再从钢琴里传出来,而是从她嘴里,有了人味。
林白把信封放在钢琴上。
“王建国明天会去自首。”
周敏点头:“我知道。林道渊当年算准了,三十年后,王建国会良心崩溃,就算你不来,他也会自己崩溃。你来了,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她站起来,身体变得透明。
“林道渊说我困在这架钢琴里三十年,是因为执念。执念消了,我就能走了。”
“谢谢你,林白的孙子。”
周敏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钢琴盖自动合上,琴房里恢复安静。
林白手里的镇魂铃震了一下,铃身上多了一行字——“度一怨灵,增一分功德。”
《天机谱》自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新出现的字:功德笔,集齐七件法器后方可显现。当前进度:1/7。
七件法器。
钢琴怪谈给了一件镇魂铃,还有六个怪谈。
林白把镇魂铃收好,走出实验楼。
场上,唐雪薇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个木偶的碎片,正在拼。
“阿赞拼不回去了。”她看见林白,“你手里那是什么?”
“镇魂铃。”
“让我看看。”
林白递过去。
唐雪薇摇了摇铃铛,脸色变了。
“这东西……能克制养鬼术。铃声一响,我的本命鬼会失控。”
她把铃铛还回去,表情复杂。
“你运气真好。林家祖传的东西,一件比一件邪门。”
林白收起铃铛:“你师父什么时候来江城?”
“明天。”唐雪薇说,“他来之后,江城就不是现在的江城了。”
“什么意思?”
唐雪薇看着林白,张嘴要说什么。
话没出口,她猛地转头看向学校大门。
大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灯没开,车窗全黑,看不见里面。
但车门开了。
下来一个人。
男的,四十多岁,穿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校门口,朝唐雪薇招了招手。
唐雪薇身体抖了一下。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