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民国小孩说完“别去”两个字，就从窗户上消失了。
林白站在走廊里，手里的定星尺还在发烫。
唐雪薇走过来：“那个小鬼说的别去，是别去哪？”
“城北。沈清秋说的血祭。”
“你觉得是陷阱？”
“肯定是陷阱。”林白把定星尺收进口袋，“但三十多条人命在那，就算是陷阱也得去。”
唐雪薇没说话，抱着布包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林白。
“明天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
“我欠你的。体育仓库那次，我师父放小鬼你，我没拦着。这次还你。”
她走了。
林白回到宿舍，三个室友都睡了。他躺下来，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民国小孩的脸。
正常的脸，不是鬼脸，就是普通小孩的样子。
但它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死了至少八十年了。死了八十年还能保持正常模样，说明它的怨气不强，或者已经化解了。
那它为什么要警告林白？
林白想不通，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半夜，他被手机震动吵醒。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苏晚晴在医务室，速来。”
林白翻身下床，穿上鞋就往外跑。
医务室在一楼，门开着，灯亮着。
苏晚晴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眉间的黑气浓得往外溢。
她的手腕上，那个黑色的封印印记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快要灭了的灯泡。
校医不在。病床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秦雨柔。
“你发的短信？”林白问。
秦雨柔点头：“我在图书馆加班，听见医务室有声音，过来看见她晕在地上。”
林白走到床边，伸手摸苏晚晴的额头。
烫得吓人。不是发烧的那种烫，是像摸在烧热的铁皮上，手心发疼。
“她体内的封印在崩溃。”秦雨柔说，“749局的检测仪显示，她身上的阴气浓度比昨天高了四倍。照这个速度，不到三天，封印就会完全失效。”
林白翻开《天机谱》，翻到“封印篇”。
上面写着：林家封印符文，以五行之气为基，可镇压怨灵。封印效力随宿主年龄增长而递减，十八岁时效力归零。若要延长封印，需重新布置“五行封魂阵”，集齐五件五行属性法器，以阵补封。
五行封魂阵。
五件法器。
他现在只有镇魂铃和定星尺，镇魂铃给了苏晚晴，定星尺是木属性。
还需要四件。
“你知道五行封魂阵吗？”林白问秦雨柔。
秦雨柔想了想：“749局的档案里有记载。需要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法器，布置成阵，可以封印一切阴邪。但你只有两件，还差三件。”
“差三件还是四件？定星尺算木，镇魂铃算什么属性？”
秦雨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对准镇魂铃扫了一下。
仪器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镇魂铃，金属性。”
林白皱眉。镇魂铃是金属性，定星尺是木属性。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五行相生相克，需要按照相生的顺序布置——木火土金水，或者水火金木土。
但两件法器属性相克，不能直接放在一起用。
“还差火、土、水三件。”秦雨柔收起仪器，“学校里有。”
“你怎么知道？”
“749局对这所学校做过全面扫描，检测到七处异常能量点。你破了钢琴怪谈和台阶怪谈，拿到了两件法器。还有五处，其中三处应该对应火土水。”
林白看着苏晚晴，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口起伏的幅度很小。
“她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天。”秦雨柔说，“三天之内，你要么找到五行封魂阵的全部法器重新封印她，要么……”
她没说完，但林白知道意思。
要么看着苏晚晴被沈清秋彻底占据。
林白把手伸进口袋，摸到定星尺。木牌表面刻着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是在指引方向。
他站起来。
“我去找法器。你帮我看着她。”
秦雨柔点头：“我已经通知749局的人在校外待命，如果有人来，我会挡着。”
林白走出医务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拿出定星尺，木牌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指向教学楼的方向。
不是教学楼，是教学楼后面的花圃。
林白走过去，花圃里种着一排冬青，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堆着几块石头。
石头摆成了一个小圆圈，中间着一铁棍，铁棍上刻着符文。
林白蹲下来，用手扒开石头，铁棍下面压着一张黄纸符，纸符上写着一个字：“火”。
他拿起铁棍，铁棍入手滚烫，像刚从火里拿出来。
但手没被烫伤。
《天机谱》自动翻页：离火朱雀旗，林家祖传法器，火属性，可引地火、破阴寒。用法：于地面，可召唤地火焚烧一切阴邪。当前进度：3/7。
第三件法器。
林白把离火朱雀旗在书包侧袋里，铁棍还在发烫，但烫得很舒服，像冬天烤火。
他继续往前走，定星尺指向食堂。
食堂早就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锁着。
林白绕到后门，后门没锁，推门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油烟气。
定星尺指向厨房的灶台。
灶台上有一口大铁锅，锅底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林白把灰扒开，锅底刻着一个符文，跟定星尺上的符文风格一样，但不同。
他用断针沿着符文的纹路划了一遍，锅底裂开一条缝，缝里掉出一个东西。
一个玉碗，巴掌大，通体白色，碗底刻着一个字：“土”。
林白拿起玉碗，碗很沉，像装了水一样，但里面是空的。
《天机谱》翻页：地脉罗盘，林家祖传法器，土属性，可测地气、定龙脉。用法：盛土置于碗中，可感应方圆十里内地气流动。当前进度：4/7。
地脉罗盘？名字叫罗盘，但样子是碗。
林白把玉碗也塞进书包，书包快撑破了。
还差水属性。
定星尺指向场。
场的另一边是游泳池，学校唯一的游泳池，夏天才开放，现在还没放水，池子空着，底部积了一层灰。
林白跳进泳池，走到池底中央。
定星尺指着池底的排水口。
排水口铁栅栏锈死了，林白用定星尺撬开，下面是一个管道，管道里塞着一个布包。
布包湿漉漉的，往外渗水。
林白伸手把布包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个瓷瓶，蓝色的，瓶身上刻着波浪纹。
《天机谱》翻页：龙宫玉净瓶，林家祖传法器，水属性，可聚水灵、净污秽。用法：瓶口朝上，可汇聚周围水源；瓶口朝下，可净化一切污水。当前进度：5/7。
五件了。
镇魂铃（金）、定星尺（木）、离火朱雀旗（火）、地脉罗盘（土）、龙宫玉净瓶（水）。
五行齐全。
林白爬出泳池，浑身湿透，但顾不上换衣服，直接跑回医务室。
秦雨柔还坐在病床旁边，苏晚晴的情况更差了。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里一直在说胡话。
“外婆……我不想……我不想变成她……”
林白把五件法器从书包里拿出来，摆在病床周围。
金东，木西，火南，水北，土中。
按照《天机谱》上的阵图，五行封魂阵需要以相生的顺序排列——木火土金水，从东方开始，顺时针转。
林白把定星尺（木）放在东边，离火朱雀旗（火）放在南边，地脉罗盘（土）放在中间，镇魂铃（金）放在西边，龙宫玉净瓶（水）放在北边。
阵成。
五件法器同时发光，颜色不同——木青、火红、土黄、金白、水蓝。
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光圈，笼罩住苏晚晴的身体。
苏晚晴眉间的黑气开始收缩，像被什么东西挤压，从扩散状态慢慢聚拢，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团。
但没消失。
沈清秋的声音从苏晚晴身体里传出来，带着愤怒。
“五行封魂阵？你一个小鬼，也敢布这种大阵？”
林白咬破手指，把血滴在地脉罗盘（玉碗）里。
血滴落进去的瞬间，碗底浮现一个金色的符文，光芒大盛。
五色光圈猛地收缩，紧紧箍住苏晚晴的身体。
沈清秋尖叫了一声，声音从尖锐变成低沉，最后消失了。
苏晚晴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从白转成苍白，虽然还是难看，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睁开眼，看见林白，嘴唇动了动。
“你又救了我一次。”
“别说话，休息。”
苏晚晴摇头：“她不会老实太久的。这个阵法只能压她一阵子，压不了一辈子。”
“一阵子就够了。”林白说，“够我想办法彻底解决她。”
苏晚晴看着他，眼眶红了，没哭，但眼泪自己流下来了。
“林白，如果有一天我彻底变成她了，你了我。别犹豫。”
林白没回答。
他转身收拾法器，把五件东西塞回书包。
秦雨柔站在门口，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为她做到这种程度，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林白背上书包，走出医务室。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
场上，唐雪薇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布包，布包里的绿光比昨天更亮了。
“你师父今晚血祭？”林白走过去问。
“嗯。我已经查到具体时间了，晚上十一点，子时。”
“你去不去？”
唐雪薇把布包抱紧：“去。但去了之后，我就回不了头了。”
“你本来就没头可回。”
唐雪薇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林白，如果我死在今晚，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去南洋，唐家祖祠，找到双生鬼王的真名。然后毁了它。别让任何人得到。”
林白看着她：“你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我算过。”
唐雪薇愣了一下：“你会？”
“会一点。”林白说，“你面相上，今天不是死期。”
唐雪薇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林白站在场上，看着天越来越亮。
口袋里的定星尺突然震了一下，很剧烈，像要自己飞出去。
他掏出来看，木牌上的符文在疯狂闪烁，指向学校大门口。
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鬼面佛。
他朝林白笑了笑，竖起一手指，放在嘴边。
嘘。
然后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
林白握紧定星尺，手心全是汗。
鬼面佛来学校，不是来找唐雪薇的。
是来看林白的。
他在告诉林白——我知道你今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