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没回头。
爷爷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他的手死死攥着骨灰坛，指节发白。
身后那个女孩还在说话：“你真的看得见我？”
林白没理她，抬脚往前走。
走三步，身后没声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路灯底下，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罗盘的温度降下来了，但还是温热，指着学校里面。
林白深吸一口气，朝门卫室走过去。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看手机，头都没抬：“啥的？”
“找人。”
“找谁？”
林白想了想：“校长。”
门卫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晚上找校长？明天再来。”
“我从外地来的，今晚没地方住。”林白说，“我是转学生，明天要办手续。”
门卫打量他几秒，拿起电话拨了个号，说了几句，挂了。
“往里走，教学楼三楼，教务处，王主任在等你。”
林白道了谢，走进学校。
校园不大，进门是一条水泥路，两边种着梧桐树。路灯隔很远才一个，光线昏黄。
教学楼在路尽头，五层的旧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林白抬头看三楼。
那扇窗户的绿光没了，灯也灭了，黑漆漆的。
他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跺脚，灯亮了，惨白的光。
三楼，教务处。
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头发稀疏。
“你就是林白？”王主任抬头看他。
“嗯。”
“你的转学手续，省教育厅直接批的。”王主任把几张表推过来，“填一下，明天直接去高三（一）班报到。”
林白拿过表，一边填一边问：“王主任，学校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
王主任笔尖顿了顿：“什么怪事？”
“比如说，学生看到奇怪的东西。”
王主任抬头看他，眼神变了变：“你是来读书的，还是来调查的？”
“随便问问。”
“填完表去宿舍，男生宿舍楼三楼，306，已经安排好了。”王主任把话题岔开，“明天早上七点半上课，别迟到。”
林白没再问，填完表走了。
宿舍楼在教学楼后面，四层，比教学楼还旧。
306是个四人间，其他三个床位都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林白把书包放在空床上，拿出骨灰坛，放在枕头旁边。
同宿舍的人还没回来，他躺下来，翻开《天机谱》。
刚才在校门口看见的那个没脸的人影，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女孩，都不正常。
爷爷说过，鬼分三种。
一种是游魂，没有意识，只是残存的执念。
一种是厉鬼，有意识，会害人。
一种是怨灵，介于两者之间，有执念，但不主动害人。
刚才那个没脸的，像怨灵。
那个女孩呢？
林白想不通，合上书，闭眼。
半夜，他被冻醒了。
六月的天，宿舍里冷得像冰窖。
林白睁开眼，看见宿舍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他下床去关窗，走到窗前，愣住了。
窗外是场，月光底下，场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校服，长发，背对着他。
就是校门口那个女孩。
林白的手伸向书包里的罗盘，罗盘烫得厉害。
场上，那个女孩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
是正常的。
五官清晰，皮肤白得发青，眼睛很大，但眼白多，瞳孔小。
她看着林白，张嘴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
但林白看清了她的口型。
“救我。”
然后，她身后出现一团黑雾。
黑雾从地面涌上来，把她整个人吞没了。
场上什么都没有了。
窗户关上，窗帘不动了，温度恢复正常。
林白站在窗前，盯着场看了五分钟。
什么都没再出现。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白洗漱完，拿着书包去了教学楼。
高三（一）班在三楼，走廊尽头。
他推门进去，教室里已经坐了三十多个人，都在埋头看书。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李，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严厉。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林白。”李老师拍了拍讲台，“林白，你坐那边。”
她指了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林白走过去，坐下。
同桌是个女生，长发，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正低头做题。
林白看她一眼——
然后他的罗盘在书包里震了一下。
不是发热，是震动，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
林白盯着同桌的侧脸。
皮肤白得不正常，嘴唇发紫，眉间有一团黑气。
不是普通的黑气，是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黑气，在眉心位置缓缓蠕动。
林白翻开《天机谱》看过，这叫“死气缠眉”。
被厉鬼附身的人，才会有这种东西。
而且是长期附身。
同桌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一张很漂亮的脸，但表情冷淡，眼神里带着疏离。
“看什么？”她的声音也冷。
“没什么。”林白收回目光，“你叫什么？”
“苏晚晴。”
苏。
林白脑子里闪过那张婚书上被墨迹盖住的名字。
第一个字，看起来就像“苏”。
“新来的？”苏晚晴问。
“嗯。”
“离我远点。”苏晚晴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做题。
语气不是讨厌，更像是警告。
林白没说话，把书包放在桌上，手伸进去摸罗盘。
罗盘还在震动，指针死死指着苏晚晴。
而且指针在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它对抗。
林白把手拿出来，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东西，你看得见，不代表你能管。管了，就要承担因果。”
苏晚晴身上有东西。
而且很强。
强到连爷爷的罗盘都在害怕。
下课铃响了，苏晚晴站起来，走出教室。
林白跟上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苏晚晴走得很快，拐进楼梯间。
林白加快脚步，推开楼梯间的门——
楼梯间里没人。
上下楼梯都空荡荡的，只有回声。
他明明看见苏晚晴进来了。
林白站在楼梯间中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头顶的灯突然灭了。
然后是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咚。咚。咚。
很慢，很沉，像有人穿着铁鞋在走路。
林白抬头往上看。
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女人。
不是苏晚晴。
那个女人穿民国时期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脸上全是烧伤的疤痕。
她低着头，看着林白，嘴角慢慢咧开。
笑。
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怨毒。
罗盘烫得林白握不住，掉在地上。
青铜罗盘在地上转了几圈，停下来，指针断了。
断了。
林白的心沉到底。
爷爷留给他的罗盘，断了。
他抬头，那个女人不见了。
楼梯间的灯亮了，脚步声也没了。
地上只有断成两截的罗盘指针。
林白蹲下来，捡起指针，手心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在罗盘上。
罗盘上的“诡”字闪了一下光，然后暗了。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苏晚晴走进来。
她看见林白蹲在地上，看见他手里的断针，看见他手心的血。
她的脸色变了。
“你看见了？”
林白站起来：“看见什么？”
“别装了。”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能看见她，对不对？你来这个学校，就是因为她？”
林白没回答，反问：“她是谁？”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说：“我身上的人。”
说完，她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扶住墙，脸色白得像纸。
林白看见她眉间的黑气猛地扩散，整张脸都笼罩在灰黑色的雾气里。
苏晚晴的眼睛开始变红。
不是哭红的，是瞳孔在变色，从黑色变成暗红色。
她张嘴，发出的不是她的声音，是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
“林家的人……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