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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3

到那时,多少人围着替你伺候老娘,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赵风听着,脸上掠过一丝怔忡,像是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赵兄弟,”

陈夫子的声音沉了沉,炭火的光在他眼中跳动,“老哥今多句嘴。

人活这一世,该争的就得去争。

不单为自己,也为家里头的人,为你往后的子孙。

握住了权柄,许多事……便由得你选了。

而你,眼下正有这份去争的本钱。”

……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炭火偶尔的轻响。

“或许……老哥你说得在理。”

赵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可我还是想尽早回到她身边。

外人伺候得再周到,终究不是骨肉至亲。

我在军中一,我娘就担惊受怕一;而我,心里也没有一刻不记挂她。”

这念头深蒂固,也是他当初宁愿待在后方队伍里的缘由。

陈夫子望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再说什么好。

孝字刻在骨子里,哪怕如今世道纷乱,这道理也从未变过。

“你和妹,是双生子?”

陈夫子忽然问。

“嗯。”

赵风点头,“正因为是双生,我娘生产时才险些没了命。”

“生产耗损了本,想补回来难如登天,若要治更是渺茫。”

陈夫子话锋又是一转,眼神里透出些别样的意味,“不过……我倒知道有一味奇药,或许能治这种亏空,甚至延年益寿。”

赵风倏然坐直了身体。

他来到这世间已十五年,前世的记忆在十岁那年才逐渐清晰。

对于这一世的母亲,他视若性命。

幼时见她虚弱无力,每逢天寒便痛苦难当的模样,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母亲自己略通医理,早知这病难除,可赵风心底始终存着一个念想——定要让她好起来。

“什么药?在哪儿?”

他追问,声音里压着一丝急切。

“千年血参。”

陈夫子缓缓吐出四个字,观察着他的反应,“可曾听过?”

赵风摇了摇头,眼神却紧紧锁在对方脸上。

王嫣的目光在陈夫子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那东西,”

陈夫子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整个天下只有一株,锁在咸阳宫最深处的库房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碗边缘。

赵风侧过头,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老陈,你这话说了不如不说。

国库?难道要我变成一只飞蛾,钻过层层甲士,去啃那铜墙铁壁?”

他话虽如此,指尖却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一道念头像冰凉的蛇,悄无声息地滑进他的心底。

宫墙再高,守卫再多,终究是死物。

若是自己的力气、速度、耳目之敏……再翻上几倍呢?那些高耸的檐角与森严的队列,或许就会变成另一番景象。

战场上的生死搏,背起同袍冰冷躯体的时刻,都能让那股潜藏的力量增长。

只要继续下去,继续变强,那株据说能救命的血参,未必不能落到自己手里。

陈夫子忽然笑了,笑声涩。”偷?亏你想得出来。

宫门内外,明哨暗桩,夜轮转的禁军何止万千。

莫说你一人,便是调来一支军队,也休想踏进半步。

更何况那存放重宝的密室,通体以精铁浇铸,没有特定的钥匙,也打不开。”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过,你未必没有机会,以另一种方式拿到它。”

“哦?”

赵风挑了挑眉,等着下文。

“很简单。”

陈夫子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这次斩将夺旗,解了粮道之危,名字已经递到了大王案前。

往后,若是再立下几桩够分量的功劳,多砍下几个敌将的头颅……再珍贵的东西,对坐拥四海的大王而言,也不过是库房里的一件藏品。

赏给有功之臣,岂非正是物尽其用?”

帐篷外的风忽然紧了,吹得帆布门帘啪嗒作响。

赵风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老陈,你是怕我心中存了抵触,到了新地方不肯出力,白白送掉性命吧?”

“心事太重,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是催命符。”

陈夫子没有否认,目光落在赵风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脸上,“你我相识子虽短,但我这把老骨头,看你顺眼。

那血参固然是国宝,可当今大王……(此处据语境,可选用“若”

或“待”

等字,使语句通顺)你功劳累积到足够分量,他又知晓你母亲急需此物救命,以大王的气度与明断,未必不肯成全你这片孝心。”

“大王确是明君。”

赵风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

后世史书如铁,那个名字的重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昏庸二字,与那人从不沾边。

“给你一个念想,是让你记得尽孝尚有路可走。”

陈夫子神色一正,声音沉了下去,“我要说的关键是,倘若调令真是大王亲笔所颁,盖着王玺,那么普天之下,但凡自认是大秦子民者,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违逆王命,等同谋反,那是要祸及全族、鸡犬不留的大罪。”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王权所在,万民俯首。

纵有千般不愿,那一刻,你也只能低头接旨。”

这是一个王权高于一切的时代。

君王一念,可决万千生死,自古皆然,并非虚言。

赵风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敬畏,也看不出恐惧。

来自遥远时光之后的灵魂,对所谓天威自有另一番衡量。

当然,他指间悄然凝聚的力量,也是他此刻平静的底气之一。

“今之言,我记下了。”

赵风最终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砾石滚过地面,带着一种确定的粗糙感,“那株血参,我一定会拿到手。”

正如陈夫子所说,若王诏真至,他并无抗拒的余地。

逃跑?那意味着从此沦为见不得光的野狗,或在苦役营中耗尽最后一口气。

路,似乎只有眼前这一条。

赵风清楚自己无处可逃。

即便能越过边境,母亲与妹妹又该如何?他看得明白,既然无法违抗,便只能接受。

何况陈夫子提及的千年血参,确是秦国重宝,也是他心底深藏的念想——治好母亲的病。

“你能想通便好。”

陈夫子见他神色松动,脸上皱纹舒展开来。

他原本还担心这年轻人会固执到底。

站在一旁的女子目光落在赵风侧脸上,见他似乎已做决定,紧绷的肩膀微微垂落。

“调令抵达前,我总得跟着你做事。”

赵风转向陈夫子,语气恢复了往常的随意。

“求之不得。”

陈夫子笑声洪亮,“一个月也好,两个月也罢,你尽管待着。”

赵风点了点头。

比起战场上的厮,伤兵营里挽救性命更让他感到踏实。

戮与救治恰似光影的两端,每将一个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都像有暖流汇入膛——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陈夫子转头对那女子道:“有劳军侯长传话了。

营里血气重,我们还得照看伤员,您先请回吧。”

……

王嫣没有立刻应声,视线仍停在赵风身上。

“你原先的后勤营寨尚未移动,我已让人在主营区为你安排了住处。”

她语速平缓,“另外,入夜后李腾将军要见你,届时会有人来引路。”

“将军为何要见我?”

赵风抬起眼。

“去了便知。”

王嫣简短答道。

“明白了。”

赵风不再追问。

“我走了。”

王嫣又看了他一眼,见他再无别的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随即转身朝外走去。

行至营帐门边,她却顿住脚步。

“我入军营,确是为了向人证明些什么。”

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某种压抑的不甘,“可你又怎知我为何非要证明?你以为这是我情愿的么?”

话音落下,人影已消失在帐外。

赵风皱了皱眉。

“我怎会知道缘由?”

他心下觉得莫名,“一面之缘罢了,何来这般怨气?”

身旁传来陈夫子低低的笑声。

老人目光在帐门与赵风之间转了转,意味深长。

“小子。”

“你倒是惹了段不浅的牵扯。”

陈夫子捋着胡须,眼里透着调侃。

“什么牵扯?”

赵风转过头。

“这丫头来历不简单。

能得她青眼,往后怕是前程无量。”

老人呵呵笑着。

“陈老哥莫要说笑,我与她不过数面之缘,谈何青眼不青眼。”

赵风摇头,走向最近的一张伤榻。

“前些子听说有人在乱军里救了她一命,原不知是谁,如今倒是清楚了。”

陈夫子不紧不慢地道,“救命之恩,可是天大的缘分呐。”

赵风没接话,俯身检视伤兵患处。

陈夫子望着他忙碌的背影,眼中笑意更深。

“王翦将军的掌上明珠,竟也有瞧上人的时候。”

老人低声自语,“年方十五,正是议婚之龄。

大王本有意将她许给扶苏公子。

为避此事,她才投身行伍,想凭军功挣个变数。”

“这般女子,倒也算得上罕见了。”

咸阳宫深处,王殿的阴影拉得很长。

青铜灯盏里的火苗忽然窜动了一下,将御座上那张年轻面孔映得半明半暗。

指尖叩击扶手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在丈量某种无形的压力。

阶下群臣垂首而立,朝笏举起的弧度纹丝不动,仿佛一排凝固的雕像。

“阳城。”

御座上的声音落下来,不高,却让所有雕像的肩背绷紧了些,“孤给了他兵马,给了他军令。

他眼里却只剩追击二字。”

空气里弥漫着新漆与旧木混合的气味,还有从殿外飘进来的、若有若无的尘土气息。

没有人抬头,只有衣袖摩擦的细微窸窣。

“后方空虚,粮道暴露。”

那声音继续道,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让近万敌军藏在眼皮底下。

李腾,你让孤如何再信你?”

尉缭从行列中踏出半步,靴底触地的声音脆。”大王,暴鸢此举已是孤注一掷。

兵力悬殊,纵有奇袭,难撼大局。

王翦将军坐镇,粮道纵有损,基未动。”

他的话语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验算过的事实。

御座上的人没有立刻回应。

目光掠过殿中高耸的梁柱,最终落在远处紧闭的殿门上。

良久,才吐出一句:“但愿如卿所言。”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紧绷的沉默。

一名风尘仆仆的军士几乎是撞开了殿门的缝隙,甲胄上还沾着涸的泥点。

他单膝跪地,膛剧烈起伏,将一个密风的细长竹筒高高举过头顶。

侍立在侧的赵高像影子般滑 阶,接过竹筒时指尖触到冰凉的表面。

他转身,躬身,一步步退回高处,将竹筒呈到那只摊开的手掌前。

竹简被展开的摩擦声很轻。

御座上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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